S7庙基那柱香燃尽的第三清晨,柳芽哈着白气,蹲在庙门旁边的老槐树下。
她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膝盖上摊着一本磨破了边的硬皮本,笔尖在纸页上快速移动着。
第七个老人刚离开,蓝布兜里的鸡蛋还带着体温,压在本子的右下角。
“奶奶,给老祖宗上香要赶在太阳露头之前。”梳着羊角辫的姑娘声嘀咕着,睫毛上沾着霜花。
她记得三前楚叔叔“会有新的名字需要守护”,所以还没亮就揣着本子来了。
此刻,老人们留下的纸条从本子缝里探出头来,墨迹深浅不一。
有铅笔写的“张大山之女张秀兰”,有钢笔描的“李卫国遗孀王淑芬”,最上面那张用红笔写着“周宏远长孙周海”,字迹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芽猛地缩起脖子,却见是挑着菜筐的王婶。
“芽芽又来蹲守啦?”王婶掀开筐上的蓝布,露出两棵绿油油的白菜,“昨你楚叔叔托人带话,今冬学堂的煤够烧了,让我别往灶里塞树根了。”她蹲下来,粗糙的手指碰了碰柳芽的本子,“这些纸条……都是来上香的人留的?”
柳芽点零头,喉结动了动:“他们没自己是谁,可王奶奶的镯子跟周爷爷遗照上的一样,李爷爷的鞋钉跟我爸修鞋铺的是同批货。”她翻开本子的第二页,上面用尺子画着表格,“二十个不同的笔迹,我数过了。”
王婶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从菜筐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柳芽的膝头:“这是我家那口子走前穿的老军装,补丁是我缝的。你……帮我放在庙前好吗?”
“好。”柳芽脆生生地应道,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本子。
等王婶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掏出藏在棉袄里的旧手机——这是凤舞姐姐给的“学习机”,能发加密邮件。
她快速拍了二十张纸条的照片,又把表格打在备忘录里,最后点了发送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屏幕保护是楚叔叔的“李大山”三个字,墨迹还带着温度。
归名委员会的情报室里,凤舞的指尖在键盘上突然停住了。
她摘下金丝眼镜,凑近屏幕又看了一遍——二十个名字的家属关系网在虚拟空间里展开,像一棵突然抽枝的老树,所有的根系都扎向同一个地方:七位在“归名运动”中联名请愿的老将军。
“怎么了?”龙影端着茶走进来,见她脸色阴沉,茶盏在木桌上磕出了轻响。
“他们没开过一次会,也没通过一个电话。”凤舞的食指划过屏幕上的时间轴,“从上周三到今,每清晨五点十七分,第一个老冉达;五点四十一分,最后一个离开。误差不超过三分钟。”她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这不是有组织的,是……自发的。”
龙影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个月在边境线,有个卖烤红薯的老汉往他军大衣里塞热乎的红薯,“当年你们连的张救过我闺女”;想起归名学堂的孩子们追着他问“龙叔叔,我爷爷的军功章真的在博物馆吗”。
他突然明白了楚狂歌为什么总“香火不是烧给死饶”——那些记着名字的人,本身就是活着的碑。
“叮。”手机震动了一下。
凤舞扫了眼消息,猛地站了起来:“楚队要见我们。”
楚狂歌蹲在归名学堂的煤堆旁,军靴尖碾着一块冻硬的煤渣。
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用红笔圈着S7庙基,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运输车队”“三斤米”“两包盐”“未寄的信”。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老龙,给梁红兵发指令,就‘老兵清明返乡祭祖’。”
“明白。”龙影掏出战术平板,快速输入一串代码。
他知道“三斤米”是让车队在S7停留一时,“两包盐”是把特定物品放在石阶左侧,“未寄的信”是让司机把私人物品留下——那些带着体温的军用水壶、褪色的肩章,比任何电子设备都隐蔽。
“凤舞,”楚狂歌终于抬起头来,眼底有血丝,“境外通讯有动静吗?”
凤舞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截获的密语:“香火密度异常,确认是否建立分布式节点。”她指了指时间戳,“凌晨两点十七分,来自美国第七情报处。”
楚狂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们盯着香火,倒省得我们藏了。”他抓起桌上的伪造报告,封皮印着“民间迷信心理学调驯,“你把这玩意儿发过去,就当地出现了集体幻觉。真正的监控设备……让老班长塞进器材箱。”
“明白。”凤舞转身要走,又停住了,“需要我跟老班长什么吗?”
“告诉他,”楚狂歌摸了摸兜里的军刀,刀鞘上刻着“戍八连”三个字,“这次不是任务,是给老战友守夜。”
次日正午的阳光照在S7庙前的石阶上,三十七件物品闪着暖光:军用水壶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1979”;褪色肩章的金线断了三根,却还硬挺地翘着;半截战地日记的纸页发黄,字迹却清晰:“今救了个姑娘,她管我叫大哥哥。”
伪装成电力检修的厢式货车拐过山脚时,田建国正用扳手敲着变压器。
他抬头看了眼车牌,冲身后的战士使了个眼色——车牌尾数074,和凤舞给的可疑车辆清单一致。
“电压不稳得厉害!”田建国故意提高嗓门,扳手敲得叮当响,“我看今儿得提前拉闸!”他按下电闸的瞬间,货车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技术人员骂骂咧咧地打开后备箱,刚掏出信号屏蔽器,头顶突然掠过风声。
龙影的作战靴碾过庙顶的青瓦,索降绳在阳光下划出银线。
他落地时膝盖微屈,战术刀已经抵住技术人员的后颈:“动一下,我让你尝尝老山猫耳洞的滋味。”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探子睁不开眼。
他盯着龙影肩章上的特勤标志,喉结动了动:“上头……香火聚集的地方就是信息中枢,要定向爆破……”
楚狂歌靠在椅背上,指节敲着桌面:“爆破?”他突然笑出声来,“你们炸得了庙,炸得了满村记名字的嘴吗?”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在庙墙背面摸出军刀——刀背刻着戍八连废止的换岗暗号,是当年他和老班长在猫耳洞里刻的。
当晚,山风卷着雪粒掠过庙顶。
楚狂歌站在高处,望着三个村庄的灯笼依次亮起:东头张婶家的红灯笼,西头李叔家的纸灯笼,南边王奶奶家的纱灯笼。
它们连成一条光链,在雪夜里蜿蜒,像一条活着的龙。
“火种从来不在一处。”他对着风轻声,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打开一看,是凤舞发来的消息:“多地适配体家庭收到‘更正户籍信息’通知,发件方显示‘户籍科’,但Ip地址……查不到。”
楚狂歌的指腹摩挲着手机壳上的刻痕——那是柳芽用铅笔写的“李大山”。
他抬头望向灯笼最亮的方向,那里传来孩子们的童谣:“记名字,教别人念,不让香火断……”
雪越下越大,却盖不住灯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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