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吠声像根烧红的铁钎,戳得楚狂歌后颈发紧。
他抄起拐杖的手顿了顿,金属头在泥地上压出个深痕——那是当年救龙影时留下的弹片,此刻正贴着掌心发烫。
老伙计,悠着点。他裹紧军大衣往院外走,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墙角的老槐树下,黑子正扒拉着雪堆,尾巴绷成直线,喉咙里滚着压抑的低吼。
楚狂歌凑近时,雪堆下露出半截生锈的钢筋,上面缠着缕灰布——是云岭村王婶织的围巾,她上个月去镇里换盐,再没回来。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布上的蓝花,体温透过冻硬的纤维渗进来。
黑子突然用脑袋顶他手背,鼻尖湿漉漉的,带着股焦糊味——是电子元件烧穿的味道。
楚狂歌瞳孔骤缩,抬头望向雷达站方向,那里的雪雾里,隐约浮着团暗红的光,像团冻在空气里的血。
他拍了拍黑子的背,拐杖在雪地上点出急促的点。
刚转过院角,兜里的老手机震了震,是凤舞的定位更新:雷达站地下三层,信号源强度97%。
他摸出兜里的银色颗粒,在掌心搓了搓——这是从云岭村井里捞的,苏念和矫正中心实验体血管里的磁性物质一模一样。
归名学堂的晨钟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
柳芽站在新立的水泥碑前,呵出的白气裹着碑上的字: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呼吸。碑座里嵌着枚黄铜弹壳,是楚狂歌寄来的,邮戳上盖着S7哨所。
她伸手摸了摸弹壳凸起的纹路,指尖被冻得发麻,却舍不得挪开——那是楚哥在边境捡的,他子弹壳凉,但活人捂热了,就能焐化雪。
柳老师!林雨从教室跑出来,棉袄领口还沾着饭粒,黑板擦找到了,在讲台底下!她跑到碑前,仰头看弹壳,眼睛突然亮起来:和上次楚叔叔给我的炭笔刻痕好像!柳芽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红围巾:今开学,我们有新规矩。
教室里的煤炉烧得正旺,三十双眼睛盯着讲台上的点名册。
柳芽翻开第一页,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张铁柱。
前排穿灰棉袄的男孩蹭地站起来,鼻尖还挂着鼻涕:我还活着!声音像铜锣,震得窗纸沙沙响。
李招娣。扎羊角辫的女孩踮着脚,把脑袋从课桌里抬出来:我还活着!
王大虎。
我还活着!
念到第二十三个名字时,教室里的声音已经齐得像鼓点。
柳芽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x13上。
她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得能穿透房梁:x13。
寒鸦从屋顶扑棱棱飞起,撞落的雪块砸在窗台上。
林雨偷偷抹了把眼睛,发现同桌的胖子也在擦脸——他的名字在三个月前的失踪名单里,是柳老师翻遍二十本旧户籍册找回来的。
云岭村的土坯房里,苏念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得飞快。
第七的梦境记录摊开在炕头,纸页边缘沾着玉米糊糊的渍:白大褂关灯,嗡——耳朵里有蜜蜂,甜的孙子,他们在星星上种铁。
她把最后一页写完,抬头时,王大爷正扒着门框往里看,烟袋锅子在雪里敲得叮当响:苏医生,俺也记了个梦。
他颤巍巍摸出皱巴巴的烟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囡囡,他们给我耳朵里塞了颗糖,吃了就不想家。苏念的手指捏得发白,烟纸上的字突然模糊起来——那是她在矫正中心解剖实验体时,从死者耳蜗里取出的微型芯片,形状像颗奶糖。
她连夜把三十七篇梦话抄成诗集,用蓝墨水在封皮上写《醒不来的人》。
投进邮筒时,雪花落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却笑出了声——凤舞过,最干净的地方藏着最脏的秘密,那这次,她偏要把脏东西晒在最亮的地方。
三后,某文学期刊的编辑盯着电脑屏幕,咖啡泼在键盘上都没察觉。
评论区的消息像潮水:我妈总听见蜜蜂叫,我以为她疯了我儿子失踪前耳朵里有糖,原来不是童话我们村二十个老人,都做过白大褂关灯的梦。
他颤抖着点击,标题是柳芽写的:我们醒着,所以他们的梦不会死。
雷莽的缺席者晚餐设在归名学堂的礼堂。
十四副碗筷摆成半圆,第十四副的碗底刻着。
李婶摸着空碗哭出了声:我家妞妞,失踪那要给我编草戒指......张叔攥着褪色的书包,拉链上还挂着塑料星星:他走时背着这个,要去看会唱歌的山......
林雨缩在墙角,手心攥着母亲遗留的U盘。
她记得妈妈最后一次抱她时,哼的就是《归山雪》——雪落归山,星落归眼,活着的人,替死的人圆。
她咬了咬嘴唇,把U盘插进电脑。
旋律响起的瞬间,千里外某精神病院的监控屏幕突然闪烁。
长期沉默的少女患者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个模糊的笑,跟着哼:雪落归山......
楚狂歌是在黎明前离开的。
他把旧作战日志塞进帆布包,炭笔在纸页间沙沙响——那是他给每个适配体画的速写,眉眼还带着边境的风雪气。
黑子蹲在门口,颈圈内侧的被血浸透,结成暗红的痂。
他蹲下来,用冻僵的手揉了揉黑子的耳朵:替我守着哨所,替我......守着他们的名字。
黑子突然扑上来,舌头舔过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血味。
楚狂歌推了它一把,转身走进风雪。
邮车司机摇下车窗,认出他是总寄铁盒的老兵:去哪?
去有名字的地方。他坐进车厢,帆布包压在腿上,我想看看,那些被擦掉的名字,是不是真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被人重新写回来了。
归名学堂的黄昏来得早。
林雨踮脚擦黑板,粉笔地断成两截。
她弯腰去捡,看见讲台角落躺着支炭笔——笔身刻着,和石碑里楚叔叔留的那支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窗外风雪茫茫,只有两行脚印:一行新鲜,一行冻成了冰,像两条时间的河,在此刻交汇。
柳芽走过来,轻轻拾起炭笔。
粉笔灰落在笔杆上,她用袖子擦了擦,刻字更清晰了。
谁还记得这个名字?
楚狂歌!
孩子们的声音撞开窗户,卷着雪粒扑向远方。
林雨望着炭笔上的刻痕,指尖轻轻抬了抬,又放下——那上面还留着体温,像有人刚握过。
喜欢长生战神楚狂歌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长生战神楚狂歌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