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进教室时,后排的胖子捅了捅前座的林雨:“你闻见没?好像有股铁锈味。”林雨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讲台旁鼓囊囊的邮包上——铁盒的边角正从包裹里露出一点,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柳老师!”坐在第一排的扎羊角辫的女孩率先喊出声,“那个邮包在动!”
柳芽正往黑板上抄今日的算术题,粉笔“咔”地断成两截。
她转身时教案滑落在地,却顾不上捡,只盯着那只邮包。
昨夜抽屉最底层的纸条还烫着她的掌心,此刻邮包上的寄件人栏只写着“老兵”,字迹却让她想起哨所后坡那些被风雪磨得发亮的石碑——每块碑上都刻着陌生的名字,刻碑人总在除夕蹲在那里,哈着白气一笔一画描深。
“都围过来。”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却像磁石般吸住了三十双眼睛。
归名学堂的课桌是用旧木板钉的,此刻三十个脑袋挤成半圆,鼻尖几乎要碰到讲台上的邮包。
柳芽扯断麻绳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解什么古老的封印,直到铁盒完全显露——深绿色的漆皮剥落大半,边缘有火烧过的焦痕,锁扣却锃亮,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
“咔嗒。”
锁簧弹开的瞬间,林雨突然打了个寒颤。
一枚黄铜弹壳滚出来,在木桌上蹦了两下,停在林雨面前。
她盯着那枚弹壳,耳中嗡嗡作响——和父亲坟前的一模一样。
三年前清明,她跟着村长去后山,那座没有名字的荒坟前摆着三枚同样的弹壳,弹底刻着模糊的十字纹。
“你爸是英雄。”村长这话时,她看见他裤脚沾着新翻的泥土,而坟头的野菊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这是我爸坟前放的那种!”她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教室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胖子伸着脖子凑近看,指尖刚要碰弹壳,被柳芽轻轻按住:“心,可能有锈。”但孩子们的手还是像春芽般从各个方向探过来,林雨把弹壳捧在掌心,突然发现内壁有极细的刻痕——“S07”,用刀尖划的,每个字母都带着毛刺。
“路线图!”坐在最后排的眼镜男孩突然指着铁盒里的纸喊。
那是张泛黄的手绘地图,三个红叉像三颗血痣,起点处也标着“S07”。
柳芽的手指压住路线图边缘。
她记得楚狂歌第一次来学堂时,也是这样摊开一张地图,用炭笔在“矫正中心”位置画了个圈:“有些名字不该被烧掉。”当时孩子们围着他问“战神”的故事,他却摸着林雨的头:“该记住的不是我,是你们的爸爸、爷爷,是所有没留下名字的人。”
“我需要陈岩老师帮忙。”她突然,“这坐标是军用的,只有他看得懂。”
陈岩正在山脚下的学改作业。
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他教案上落,他刚用红笔圈出“3 + 5 = 8”的正确答案,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柳芽的声音从信号时断时续的电波里钻出来:“有张路线图,可能和你父亲有关。”
他的笔尖戳破了纸。
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突然涌进脑海: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把一本作战笔记塞进他怀里,“替我保管好”。
后来他在新闻里看到“戍八连全员牺牲于边境清洗行动”,骨灰盒上只写着“无名烈士”。
这些年他总在深夜翻那本笔记,纸页边缘被他摸得发亮,却从未找到过能证明父亲身份的东西。
“我不去。”他对着手机,“父亲的事……已经过去了。”
但当夜,他还是摸黑翻出床底的铁皮箱。
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照在作战笔记的封皮上——“戍八连陈永年 1998 - 2003”。
他一页页翻,指腹突然顿住:最后一页有行潦草的批注,墨水晕开一片,像团化不开的血:“S区三井,埋的是活档案。”
山风卷着晨雾扑进窗户时,陈岩已经跨上了那辆掉漆的摩托车。
油箱里的油晃荡着,他喉结动了动,把笔记揣进怀里。
发动机的轰鸣惊醒了打鸣的公鸡,他沿着盘山公路往归名学堂赶,风灌进领口,吹得他眼眶发酸——这是父亲牺牲后,他第一次主动:“我要去。”
同一时刻,雷莽正蹲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他抽完第三根烟,终于敲开了吴青山家的破门。
屋里酒气熏得人睁不开眼,五十岁的退役工程兵蜷在破沙发上,脚边堆着十几个空酒瓶。
雷莽把路线图拍在茶几上,玻璃震得嗡嗡响:“当年你参与建‘矫正中心’外围设施,对吧?”
吴青山的手突然抖了。
他想起一九九九年的夏,他带着工程队封死三条通风井。
混凝土灌下去的瞬间,井底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骨头撞墙。
“地质回音。”领导拍着他的肩,“别多想。”可他后来总在梦里看见那些声音——年轻的、苍老的、女饶、孩子的,全挤在黑暗里喊:“我们有名字!”
“钥匙。”他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
布包里是把锈迹斑斑的手摇绞盘钥匙,“当年封井前,我偷偷留的。”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欠他们一声对不起。”
暴雨是在深夜来的。
柳芽把塑料布裹在路线图外,林雨背着防水相机跟在她身后。
陈岩扛着吴青山给的绞盘钥匙,雷莽举着强光手电在前面探路——他们要去的废弃水电站,就坐落在S07坐标点。
暗渠的水漫过脚踝,冰凉刺骨,林雨的运动鞋很快湿透了,却不敢吭声,只盯着石壁上的标记:红漆画的箭头,和楚狂歌寄来的路线图分毫不差。
“三百米了。”陈岩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柳芽的心跳得厉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炭笔——楚狂歌过,“如果迷路,就用炭笔在墙上做记号,总有人能看见。”前方突然出现一堵混凝土墙,雷莽的手电光扫过去,照见墙根有道半人高的金属门,门锁的形状和绞盘钥匙严丝合缝。
“开吧。”她。
金属门开启的瞬间,陈腐的空气涌出来,夹杂着浓重的霉味。
林雨捂住嘴,却还是吸进一口——那味道像极了她偷翻过的老仓库,里面堆着泛黄的报纸,每一张都写着“无关人员”“不予记录”。
但此刻门内不是灰尘,是整整齐齐码着的档案箱,最上面一本实验日志的封皮上,用钢笔写着“x13适配体实验记录 2001.3”。
“拍照。”柳芽,声音在发抖。
林雨的手指刚按动快门,隧道突然剧烈震动。
“泥石流!”雷莽吼了一嗓子,众人转身就跑,可暗渠出口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堵死了。
雨水顺着裂缝灌进来,很快漫到腰间。
柳芽摸出那支炭笔,在墙上写下“x13到此为止”六个大字,然后点燃一本实验日志——火光中,林雨抬头,看见花板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林昭”“陈永年”“吴淑兰”……全是归名学堂孩子们作业本上的姓氏。
“拍!”她喊。
林雨举起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格信号。
照片上传的提示音“滴”地响了一声,紧接着又暗了下去。
但她知道,这张照片已经顺着凤舞预设的云端服务器,飞向了千里之外——那里有台电脑,此刻正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跳动着血红的字:“主要档案已泄露。”
而归名学堂的教室里,那枚刻着“S07”的弹壳还躺在讲台上。
晨光穿透冰花,在弹壳上折射出一道微光,像极了某个人转身时,雪地里那道直得像旗改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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