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五尊木偶,几乎在同一时间“活”了过来。琢光第一个轻盈地飘到他身侧,空白的脸庞仰起;嘉荣的铁甲发出轻响,转向门口,保持警戒;赤华的长刀微微出鞘半寸;栎南和如棠则心地靠近,仿佛想查看他的伤势,却又不敢触碰。
苏阙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他低着头,看着地毯上越来越多的血点,耳中嗡嗡作响,棋子人最后的话语却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不死不休……麻烦……不止他一个……”
他扯动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了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桃核那带着压抑不住担忧的、心翼翼的呼唤:
“苏公子?苏公子您醒了吗?孟公子他们……都很担心您。”
苏阙猛地抬头,染血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又迅速被他压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残存的气血稳住声音,开口道:
“我没事。”
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平静。
“只是……练功有些岔气,需要静修片刻。勿扰。”
门外,桃耗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才传来她更加轻柔的回应:“……是,公子。奴婢就在外面守着。”
苏阙不再回应。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坐下,闭上眼睛。
————
霜寒州,永冻冰原。
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纯白,绵延不绝的冰盖反射着惨淡的光,风如剔骨刀般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针扎。极致的寒冷凝固了声音,也似乎凝固了时间。
四道身影,静静立在冰原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如同四尊突兀的黑色礁石,打破这苍茫死白的单调。
最前方的是袁柳,他已恢复了那身朴素的白衣,负手而立,遥望南方际——那是素皙州的方向,也是那艘“青衣”渡舟航行的方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这冰原的风更幽深难测。
他身侧半步,是那个总也闲不住的白衣少年。此刻少年却罕见地安静下来,只是用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万年不化的坚冰,偶尔偷眼瞅一下袁柳的背影,撇撇嘴,似有满肚子话憋着。
稍后一些,是那具戴“卒”字面具的傀儡剑客。它安静矗立,断臂处已被粗糙地接驳固定,虽未完全修复,但那股沉寂的剑意与死气已重新敛于铁甲之下,面具眼眶处的空洞望着虚无,仿佛忠诚的卫兵,又像一件被遗忘的凶器。
第四人站在更边缘的阴影里,身形模糊,几乎与冰原上扭曲的光线融为一体,看不清面目,只有偶尔呼吸时带出的微弱白气,证明那是一个活物。
良久,袁柳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瞬间被狂风撕碎。
“输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在陈述“冰是冷的”这样一个事实。
白衣少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输了?真输了?那黑心子被人捶趴下了?!” 他的语气里惊讶多过关切,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兴奋?
袁柳没理会他,继续道:“一道分身死掉了,那条白莹取走了记忆和自身保留的一些光阴流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对方留了手,或者,只能做到那一步。不然,可能什么都带不回来。。”
白衣少年倒吸一口凉气,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谁啊?这么猛?能把那狼崽子揍到这份上?是哪个老怪物不要脸皮下场了?还是中原那边又出了个怪物?”
“苏阙。”袁柳吐出两个字。
“苏……阙?”白衣少年眨巴着眼,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哦!那个丹曦州搅风搅雨的武夫子?他不是才……等等,吴靖不是早逍遥了吗?怎么会被一个武夫……” 他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最强三境。”袁柳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波动,“拳意、煞气、心性,皆在顶峰。吴靖输得不冤。他太顺了,也该有这么一败。”
白衣少年摸着下巴,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忽然嘿嘿笑道:“那你呢?你隔着那么远看他揍你徒弟,还差点把你徒弟打死,你就干看着?没做点啥?”
袁柳侧过头,瞥了少年一眼。那眼神让少年脖子一缩,干笑两声,不敢再调侃。
“我出面了。”袁柳转回头,淡淡道,“跟他聊了两句。”
“聊啥了?”少年好奇得心痒痒。
袁柳却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看这冰原,像什么?”
少年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四下看了看,挠头道:“像……像一大块冻住的猪油?或者……呃,像死人脸?”
袁柳似乎并不在意他粗鄙的比喻,自顾自道:“像棋盘。纵横的冰裂是格,隆起的冰丘是子,风雪是不断抹去旧痕迹的手。每个人都在上面走,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多半时候,连过河的卒子都算不上,只是被风吹着走的冰渣。”
少年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袁柳这话得没意思又丧气。
阴影里的第四人,却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袁柳不再言语,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万里云海,看到那艘飞舟上正在艰难疗伤、却眼神冷硬的年轻人。
随后,袁柳收回目光,转头摆了摆手。
从风雪中,走出一位黑衣少年,双手拢袖,来到袁柳身边。
黑衣少年正是吴靖,但又不是吴靖,另一个分身而已。
白衣少年皱了皱眉,双手叉腰,走到吴靖身边,“啧啧啧,你这本命神通是真不错啊,咋样都死不了,现在若是擒贼先擒王,或许可以真真正正杀掉你,要是再给你十几年的时间,就不用区分什么本体和分身了。”
这句话,意思很大,也很明显,只要再给吴靖十几二十年慢慢修习这个本命神通,走上真正的人之境,那就没有什么本体和不同时间段分身的区别了,杀掉一个两个,没什么大不了,或许只有在同一时间,杀掉所有分身,才能真正意义上杀掉吴靖。
吴靖没想搭理这个白衣少年,只是侧头看了眼袁柳,直呼其名:“袁柳,你为什么不出手?”
袁柳咧嘴一笑,了四个字:“不敢,不想。”
喜欢举世皆敌?那咋了?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举世皆敌?那咋了?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