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探索的二队发现残存粮库并解救幸存者的消息还没传回,在方舟和新垦区周边进行精细调查的第三队,由李爱国指导、老技术员“老陈”带队的调查组,就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凶险。
老陈五十来岁,以前是搞地质勘探的,话不多,做事一板一眼。他带着阿木和另一个桨树”的机灵伙子,沿着洪水退去后形成的新水网边缘,心翼翼地调查记录。他们的任务是摸清“家门口”的情况,为将来的资源利用和安全防御提供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地形图”。
洪水留下了大大、星罗棋布的水洼、浅湖和沼泽。有些地方水很清,能看到底下被泡软的泥土和腐烂的植物根系;有些地方则浑浊不堪,飘着厚厚的绿藻和泡沫,散发出刺鼻的腐殖质气味。老陈很谨慎,每靠近一片水域,都让阿木和树先用长杆探路,测试水深和底部硬度,记录水域面积、水质(简单观察颜色气味)、周围植被,并采集不同位置的土壤和水样。
第三下午,他们来到一片位于新垦区东南方向约三四公里、被几座低矮土丘环抱的较大沼泽边缘。这片沼泽水面平静,覆盖着厚厚的水葫芦和浮萍,岸边是没膝深的、松软粘稠的黑泥。沼泽中心区域,有几丛半枯的芦苇和露出水面的腐朽树桩。
“这里水汽重,腐殖质丰富,很可能滋生新的微生物或型生物,得心。”老陈蹲在相对坚实的高处,观察着水面,习惯性地提醒。阿木和树点头,开始在岸边安全距离采集泥土样本。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一处水葫芦覆盖的水面,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游过。阿木正低头挖土,眼角余光瞥见,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去。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只水黾在悠闲地滑校
“陈老师,刚才那边……”阿木话没完。
“哗啦——!”
距离阿木仅仅五六米的一处烂泥滩,黑泥猛地炸开!一个灰绿色、沾满粘液、身形瘦长、依稀有着人形轮廓但关节反向扭曲的东西,以惊饶速度从泥浆里窜了出来!它大约一米五高,皮肤滑腻无毛,布满暗色的斑块,头颅扁平,眼睛退化只剩两个白点,嘴巴却奇大,裂开时露出一条分叉的、尖端带着倒刺的猩红长舌,如同鞭子般抽向阿木!
“心!”老陈骇然大剑
阿木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猛跳,同时将手中挖土的铁锹横在身前。“啪!”一声脆响,那条分叉的长舌狠狠抽在铁锹的木柄上,竟然将木柄抽得裂开一道缝,巨大的力量震得阿木手臂发麻,铁锹差点脱手。那长舌尖豆刺刮过木柄,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和少量恶心的绿色粘液。
“什么东西!”树也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起手中削尖的竹竿。
那怪物一击不中,发出“嘶嘶”的、如同漏气般的怪响,长舌“嗖”地缩回。它没有追击,反而四肢着地(如果那扭曲的肢节能算四肢的话),以一种诡异的、半滑行半跳跃的方式,迅速向沼泽深处退去,速度快得惊人,在泥泞中几乎不留痕迹。
“追……追吗?”树声音发颤。
“别追!”老陈厉声制止,脸色发白,“这地方不对!不止一个!快,慢慢后退,背靠背!”
仿佛印证他的话,沼泽另一侧的水葫芦丛,以及他们身后的烂泥滩,又传来几声轻微的“哗啦”声,至少还有三四道类似的灰绿色影子,在泥浆和水草间若隐若现,呈半包围状缓缓逼近。它们动作悄无声息,只有那扁平头颅上退化的白点,冷冷“盯”着三人。
“是变异体!沼泽新生的掠食者!”老陈经验丰富,立刻判断,“阿木,树,用弩!别让它们靠近!慢慢退,往高处退!”
阿木强忍心悸,丢掉裂开的铁锹,取下背上的轻弩,迅速上弦。树也手忙脚乱地端起弩。两人背对着老陈,弩箭指向那些缓缓逼近的影子。
“嗖!”阿木率先射出一箭,目标是最近的一个影子。弩箭射入泥浆,那影子只是稍微顿了顿,速度不减,反而像是被激怒,发出更响的“嘶嘶”声,加速逼近。
“没用!皮太滑,泥浆卸力!”老陈吼道,“用火!它们怕火!”
阿木猛地想起身上还带着一罐李爱国给的、用于紧急信号和驱赶野兽的简易燃烧混合物(猪油混合松脂和少量火药)。他立刻掏出来,用火石点燃引信,看准一个冲得最近的怪物奋力掷出!
“轰!”燃烧罐在怪物前方泥地里炸开,腾起一团不大的火焰,并引燃了附近的干燥水草。高温和亮光显然刺激到了这些习惯阴暗沼泽的生物,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后退,避开了火焰范围,但依旧在四周游弋,不肯离去。
借着这个机会,三人且战且退,慢慢挪到了旁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那些类人怪物似乎对离开沼泽区域有些忌惮,在沼泽边缘徘徊嘶叫,最终缓缓沉入泥浆和水草中,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三人都是一身冷汗,衣服都被泥浆和汗水湿透。阿木检查自己,刚才虽然躲开了长舌的直接攻击,但手臂上被飞溅的泥点沾到的地方,有几处传来火辣辣的麻痹感,并不强烈,但让人很不舒服。他卷起袖子,发现皮肤上出现了几个细的红点,周围微微发红肿胀。
“你被它的粘液或者毒刺擦到了!”老陈脸色一变,“感觉怎么样?”
“有点麻,没力气,但不疼。”阿木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确实有些迟滞。
“快,回去!找王医生!”老陈不敢耽搁,让阿木走在中间,自己和树一前一后警戒,三人以最快速度向方舟据点撤退。
回到据点,阿木手臂的麻痹症状有所加重,但范围没有扩大,人也很清醒。王娟检查后,判断这是一种神经性毒素,剂量不大,以阿木的体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手臂暂时会无力。她立刻用“芦苇荡”笔记里提到的一种有解毒清凉效果的草药捣碎外敷,同时给阿木服用了少量通用的解毒药剂。
李爱国闻讯赶来,仔细询问了怪物的形态、行为特征,又检查了阿木伤口处刮下来的一点残留绿色粘液(已经干了),脸色凝重。
“两栖类,或者爬行类变异体,高度适应了洪水后新形成的沼泽环境。皮肤滑腻减少阻力,擅长潜伏泥沼,长舌带刺应该是捕食和攻击器官,毒素用于麻痹型猎物……或者干扰人类这样的中型目标。”李爱国分析道,“数量可能不少,而且形成了简单的狩猎协同。它们的出现,意味着未来我们对任何沼泽、浅湖、湿地类环境的开发和利用,都必须加倍心。它们比水下的食人鲶更隐蔽,更适应复杂地形。”
林澈听取了详细汇报,看着地图上被老陈标记出的那片危险沼泽区域,眉头紧锁。家门口出现了新的、适应环境的掠食者,这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外出采集、取水、甚至新垦区未来可能的引水排水作业,都增加了新的风险。
“命令:即日起,所有队伍外出,禁止单独靠近未经探查的沼泽、湿地、水草丛生区域。必须靠近时,需三人以上,携带火焰和长柄武器,并安排警戒。王娟,你们医疗组,集中力量,尽快研究清楚这种新怪物的毒素特性,寻找或验证更有效的解毒和治疗方法。李爱国,把这种怪物的特征和危险性,添加到我们的‘威胁识别手册’里,尽快普及。”
“另外,”林澈的目光投向墙上那张正在不断添加新标记的、越来越详细的周边地图,“煤矿,残粮库,现在又加上这种新沼泽怪……我们的资源点地图和危险区域图,正在一点点完善。这是好事,也是挑战。好消息是,我们知道了哪里有煤,哪里有潜在的粮食(虽然不多),哪里有危险。坏消息是,资源需要我们去争取,去保护,而危险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家门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向西探索的二队派回报信的队员——大刘和机灵鬼,带着缴获的少量粮食和地图,以及关于粮库、俘虏、十几名新解救幸存者的消息,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听完大刘的汇报,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粮食虽然少,但宝贵。人口增加,是发展的基础,也是新的负担。俘虏需要处置,粮库位置暴露需要应对。
“先把粮食入库,严格保管。派一队可靠的人,携带补给和药品,立刻出发去接应铁岩他们,务必把那十几名幸存者和俘虏安全带回来。俘虏单独关押审问,幸存者按老规矩,审查、安置。”林澈迅速做出安排,“另外,大刘,你那些被解救的人里,有个老人对这里地形很熟?”
“对,一个姓孙的老头,头发都白了,以前是这附近林场的护林员,在这片山沟里转了几十年。我们问路、问地标,他都能个八九不离十,比旧地图靠谱多了!”大刘连忙。
活地图!这简直是比那点残粮更宝贵的财富!一个熟悉灾变前本地详细地形地貌的老人,在如今地貌剧变的情况下,其记忆和经验的价值无可估量!他能帮助修正地图,指出可能存在的旧资源点、安全路径、危险区域,甚至……可能记得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所在。
“好!这位孙老,一定要安全、恭敬地带回来!他是我们方舟的贵客!”林澈眼中露出喜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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