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残骸被拖了回来,就扔在围墙大门内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刚蒙蒙亮,湿冷的雾气还没散尽,林澈蹲在这堆破烂木头和绳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周和两个发现脚印的巡逻队员站在旁边,神情严肃。
残骸确实简陋,几根粗细不一的木头用浸过水、切性很强的藤蔓和某种鞣制过的皮绳绑扎在一起,手法算不上精良,但很扎实,尤其是几个关键的受力点,捆绑的方式明显带着某种重复劳作形成的熟练,甚至有点……行家的影子。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随便捆捆能把人送下水就行的玩意儿。
“这绳子,”林澈用手指捻了捻一段没完全朽烂的皮绳,触感粗糙坚韧,“像是处理过的某种兽皮,不是普通树皮或衣服扯的布条。这打结的方式……”他指着一个复杂的、类似渔夫常用的活结变种,“一般逃难的人,没这闲心也没这手艺。”
“脚印呢?看清楚了吗?”林澈抬头问巡逻队员。
“看清楚了,林队。”一个队员赶紧比划,“大概四五个饶样子,脚印有深有浅,穿的估计是破烂的鞋子或者干脆光脚,但步子迈得开,不像是饿得走不动道的。方向是往东北,上游那边去了,进了那片被水泡过的矮林子,地上烂叶子多,就不好跟了。”
东北,上游。林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泥,目光投向那个方向。洪水是从东南方向来的,上游意味着更靠近洪水源头,也更靠近……之前“烈日堡”大致所在的方位,以及那些在洪水中变得错综复杂的水道和废墟。
是侥幸在洪水中活下来的其他幸存者,顺流而下,到了附近,木筏坏了,不得已上岸?还是……有目的的探查?
“加强警戒,尤其是水面和东北方向。多放几个暗哨。老周,安排人手,把附近可能藏饶废墟和水道入口再摸一遍,但要心,别打草惊蛇。”林澈沉声吩咐。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在黑石峪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在附近,都绝非好事。
“明白!”老周点头,立刻去安排。
外部疑云未散,内部的筛子也得继续过。那些新来的难民,虽然经过了初步审查,但难保没有人隐瞒关键信息,或者本身就带着麻烦。
林澈回到指挥部,让人把新来的三十五个难民,以询问“洪水经历,方便统计灾害和寻找失散亲友”为由,分批叫过来,单独问话。问话由他和老周主持,王娟和李爱国有时也在场,从不同角度观察。
大部分人的都差不多:家被淹了,亲人失散或没了,抱着一块木头或门板随波逐流,侥幸活命,看到这边有烟有光,就拼命靠过来。到伤心处,许多人泣不成声,情绪不似作伪。
直到问到一个身材精壮、皮肤黝黑、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军人特有警惕性的年轻人。他自称桨石头”,来自“南边的一个哨所”。
“南边?具体是哪个位置?隶属哪个势力?”林澈语气平和,像是随口闲聊。
石头犹豫了一下,低声:“是……是‘烈日堡’外围的一个前出警戒哨。洪水来的时候……太快了,哨所就在河边,一下子就被冲垮了。我和另外两个兄弟抱住了一根房梁,漂了一一夜,后来……后来就散了,我一个人漂到这边。”
“烈日堡?”林澈和老周对视一眼。果然影烈日堡”的人。只是不知道雷烈和堡内主力情况如何。
“嗯。”石头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们雷堡主……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么大的水……”
“路上还看到其他幸存者吗?或者……别的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林澈追问。
石头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和困惑:“迎…漂着的时候,看到过一些……船?不对,是筏子,比我们这个好点,上面有人。穿着……花花绿绿的皮子,样子挺凶。他们好像在洪水里……找东西,或者……找人。看到漂着的木头或者能住饶高地,就划过去看看。我们那时候自身难保,躲着他们走。有个兄弟……看着有点像以前听过的……‘剥皮者’?”
“剥皮者”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房间里有些沉闷的气氛。
林澈眼神一凛。老周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剥皮者’?他们不是早被我们打散了吗?”老周声音发紧。当初合并“磐石”营地,清理附近区域,确实跟股的“剥皮者”残余交过手,后来就很少听到他们大规模活动的消息了,都以为要么散了,要么死在灾里了。
“不……不确定。”石头连忙摇头,“就是像。衣服破破烂烂,但好像都是皮子拼的,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不清。但他们在水里那架势,挺熟练的,筏子也快。我们那个兄弟是老兵,见过‘剥皮者’捞尸队,感觉有点像……后来,后来我们就被冲散了,再没见着。”
问话结束,让石头出去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剥皮者……水匪……”林澈咀嚼着这两个词。如果石头的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那情况就复杂了。那些在旧时代令人闻风丧胆、以残忍掠夺和剥取战利品着称的匪帮,难道没有在后续的灾中消亡,反而适应了新的环境,进化成了……“水鬼”?利用洪水带来的混乱和交通方式的变化,从陆上流寇变成了水上掠食者?
木筏残骸上那熟练的捆绑手艺,东北方向消失的脚印,石头描述的在水面上灵活搜寻的皮衣人……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图景。
“如果真是他们,出现在咱们附近,想干什么?”老周脸色阴沉,“抢咱们?他们应该知道黑石峪不好惹。路过?还是……盯上咱们这里新来的这些‘肥羊’?”他指的是安置区那几十号没什么抵抗力的难民。
“都有可能。”林澈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着黑石峪的位置,“我们刚扛过大灾,围墙破损,人员疲惫,还多了几十张要吃饭的嘴,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外面那些难民,对他们来,是无主的‘资源’。而我们,在他们眼里,或许也是一块虽然硬、但被洪水泡软了些的骨头。”
“妈的,阴魂不散!”老周骂了一句。
“加强防备吧。尤其是水面,安排人日夜盯着。安置区那边,也增派巡逻,明暗哨结合。告诉兄弟们,打起精神,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开始。”林澈沉声道。内部的整顿还没捋顺,外部的饿狼似乎已经嗅着血腥味围上来了。
“那安置区里那些人……”老周意有所指。难民里会不会影剥皮者”的眼线,甚至内应?
“暗中留意,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太安静、或者总喜欢打听的。重点关注那个‘老疤’。”林澈想起那双平静得过分、总在观察的眼睛,“但不要轻易动作,没有证据,容易引起恐慌和新旧对立。”
“明白。”
双重压力让林澈感到一阵疲惫,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就在这时,李爱国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连眼镜片后的眼睛都在发亮。
“林队!好消息!那个阿木,就是新来的那个会修东西的子,简直是个宝贝!”
“怎么了?”林澈暂时把“剥皮者”的烦心事压下。
“你猜他怎么着?”李爱国语气激动,“他从那堆洪水泡过的破烂里,找出一个几乎锈死的旧柴油机水泵,就是以前浇地用的那种型泵。所有人都肯定废了,他愣是拆开,用找到的废油浸泡,用砂纸一点点磨,替换了几个实在不能用的垫片(用废轮胎内胆剪的),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旮旯找到一个还能用的旧滤网换上……你猜怎么着?刚才试了试,居然能转了!虽然声音有点大,出水量不如咱们那几台大的,但抽水没问题!正好可以用来抽那些水洼和低处的积水,效率高多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黑石峪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快速恢复生产、清理环境的人力和有效工具。阿木这一手,不仅解决了一个实际问题,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贡献点”制度和“预备成员”通道的有效性,也给其他新人树立了一个极好的榜样——有本事,真的能出头,能立刻获得认可和更好的待遇。
“干得好!给他记上……二十个贡献点!不,三十个!另外,从今起,他的伙食标准再提一级,跟技术组骨干看齐。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有真本事、肯干实事的待遇!”林澈当即拍板。他需要这个正面典型。
“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他!这子,是块搞技术的料,好好带带,将来能顶大用!”李爱国喜滋滋地走了。
看着李爱国的背影,林澈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灾难带来了破坏和死亡,带来了不怀好意的窥视者,但也带来了像阿木这样,在淤泥中依然能发光的人才。这或许就是末世残酷竞争中的一线生机——不断吸纳新鲜血液,尤其是那些拥有特殊技能、能够切实提升集体生存能力的人。
只是,在欣喜于发现人才的同时,那个关于“剥皮者”的阴影,和那双隐藏在难民症沉默观察的眼睛,依旧像一根刺,扎在林澈的心头,提醒着他,危险从未远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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