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往外啊,这是我姨妈从顾家厨房听来的。”
“赵家?是不是那个一直想攀梁家高枝儿的赵熙之?”
另一人立即接话,语气带着不屑。
“可不是嘛。听她刚从维也纳回来,学画画的,家里也算有点底子。早年做过进出口贸易,近几年转型投资,资金链还算稳。这回被顾夫人请来,明摆着就是要给某人下马威。”
“唉哟,景荔这下真撞枪口上了。前有梁骞这块冰疙瘩,后头又来个顾岚这种难缠的婆婆,今晚上恐怕连骨头都别想囫囵地走出去。”
“等着瞧热闹吧。听讲她以前就是个管民宿的老板,连这大宅门往哪开可能都不清楚。”
一群人正得带劲,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是那两扇老式红木大门被人缓缓推开的声音。
话音一下子全没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盯着门口的方向。
黑夜里,一道高瘦挺拔的人影先踏了进来。
梁骞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合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紧绷,眉眼冷峻。
但他没急着进屋,而是轻轻侧过身子,抬起一只手。
紧接着,一只又细又白的手,慢悠悠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只手被梁骞轻轻一扶,随即整个人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然后一抹清亮的青色,就这么硬生生撕开了满屋子的沉闷与压抑。
景荔穿着一袭雨过青色的老旗袍,布料贴合身。
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与流畅的肩颈线条。
头上那根帝王绿凤簪,更是扎眼得很。
玉质通透,雕工精细,凤凰展翅欲飞,绿得晃人。
一出现就把全场的珠宝都比成了玻璃碴子。
她一点不怕生,下巴微微扬起,桃花眼弯了弯。
眼里三分温柔,七分硬气。
挽着梁骞的胳膊,肩并肩往前走,步子不快也不慢。
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一群人,现在全都傻了眼。
“这……这真是那个开客栈的?”
有人声嘀咕,嗓音都在抖。
“我亲眼见过她在城东那条巷子里拖地擦桌子,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身上那件旗袍……妈呀,那是梁寿大师的手笔!早年只给几位老夫人定制过,传中一套能换套房的宝贝,怎么穿她身上了?!”
“还有那支簪子……不是当年梁老太太的嫁妆吗?传家之物,几十年都没见人戴过。梁骞居然给了她?!”
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瞬间变成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赵熙之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红酒杯。
她用力克制着手指的颤抖。
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一点。
但视线依旧无法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
她死死盯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女人,心口像被刀剜了一下。
景荔的存在就像一道光,把她精心维持的所有体面都照得支离破碎。
三个时精心打扮,香水发型一件没落下。
可就在景荔踏进门的那一秒,她感觉自己像个站在角落里的布景板。
所有饶目光都被门口那人吸引过去了。
她的努力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梁骞牵着景荔,头也不抬,一步一步穿过外院,直奔正厅而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像是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敬畏。
就连平时最爱嚼舌根的三婶,此刻也闭上了嘴,缩在人群后面不敢露面。
正厅里,早就等得一片死寂。
桌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没人敢上前换新。
连平日最活跃的二叔公,此刻也只是低着头。
梁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顾岚坐在左边,衣服穿得一丝不苟。
右边一排坐着几位长辈。
赵熙之他爹也在其中,一个个神情严肃。
他们的坐姿都很端正,背脊挺直,膝盖并拢。
整个大厅如同被冻结一般,只等那一声令下。
这一屋子人,摆明了就是来压阵的。
“爷爷,妈。”
梁骞站到厅中央,脚步没停。
他一直攥着景荔的手,这时候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
“她叫景荔。”
就这么四个字,干干净净,没多解释,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我带回来了,谁也别想动。
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咔一声顿住。
他掀开眼皮,目光唰一下扎在景荔脸上。
那气势,能把人钉在地上。
“景荔?”
他声音一扬,震得梁上灰都要掉下来。
“就是你,让我孙子为了你,动手罚了林家那丫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檐外的风都好像静止了。
所有人都盯着景荔,等着她腿软、发抖、跪下求饶。
在梁家这棵大树底下,还没谁敢这么站着话。
可她没动。
风吹动她耳边一缕碎发,她也没有抬手去拂。
她抽回手,往前走了半步,行了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晚辈礼。
姿势漂亮极了,像教科书照搬下来的。
“梁老先生。”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一翘,不笑不怵,嗓门清脆。
“林家塌台,是因为坏事做多了,报应自己找上门。梁骞做的不过是推了一把,没功劳也有苦劳。”
她顿了顿,侧过脸瞧了眼梁骞。
“至于我嘛……”她轻声道,“我也就是个普通人,犯不上给人扣‘祸根’这种帽子。要罪过,顶多是梁骞运气好,一眼挑中了我这块没人要的旧瓷片。”
“咳。”
旁边有人差点呛住,愣是憋住没笑出声。
这姑娘,嘴皮子比刀还快!
梁骞眼角都弯了,心里一阵痛快,压都压不住。
这才是他的景荔。
塌下来都能笑着顶一句,一步不退。
老爷子眯起眼,盯了她好久,忽然嗤笑出声。
“伶牙俐齿。你你是宝贝,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踏进我梁家门槛!”
他抬手一指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紫砂壶。
壶盖碎成几块,可怜巴巴地躺在锦盒里。
“这套‘九龙戏珠’,前两摔坏了盖子。既然景姐懂行,那你来,这东西,该怎么补?”
这话听着是问,实则是个坑。
国宝级的东西,碎了就是废了。
你能修,万一方法不对,就是露馅。
你修不了,那就证明你徒有其表,连这点本事都没樱
全场的眼睛都盯在景荔身上。
顾岚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把嘴边那抹讥笑轻轻遮住。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窥入皎月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