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暖阁中骤然一静。
金不换猛地转头看她,面上虽在笑,但眼睛中满是怒意:“卢姐好大的手笔啊。”
殷茵歪头一笑,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家父嘱咐过,务必要将此珠请回。金老板,对不住了。”
金不换紧紧盯着她,咬牙道:“一万八千两!”
“两万两。”
“两万两千两!”
“两万七千两。”
……
在两人竞价中,价格已经一路飙升到四万两黄金,连沈壹都惊愕地微微张开嘴。康延德早已摇头退出,柳三变与陆不同也沉默下来。唯有金不换,面皮涨红,额角青筋跳动,死死瞪着殷茵,咬牙狠狠道:“四万五千两!”
殷茵轻轻哼了一声,正要开口,沈壹却忽然抬手制止。
“诸位,我知道在座的都是不缺钱的大户,可眼瞅着竞价越来越高,我这心中也实在不安。”他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道:“我看色也不早了,不如大家先回去暂时冷静,待明日考虑好了,咱们再行竞价,也请金老板与卢姐稍作思量。”
金不换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殷茵一眼,全然没有刚见面时的和善笑意:“也罢!我明日再战,反正这随侯珠早晚都是我的!”
殷茵十分轻蔑地耸耸肩,并未接他的话,而是转身挽住薛清河,嘻嘻笑道:“今日累了一,七郎,咱们回房歇息吧。”
片刻后,众人纷纷从暖阁出来,跟着侍女们的指引来到自己的卧房。
隐珠别业的客房分别设在东西两苑,东苑住的是金不换、康延德、柳三变,顾培风等男客。而西苑则安排了殷茵、薛清河、陆不同夫妇、白家母女、独孤雁以及贾玄真。沈壹独自住在主院,秦勒与一众仆役住在后罩房。
顾培风住的疏影斋与殷茵住所稍有些距离,他略微有些不满,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站在自己的门前盯着殷茵离去的背影直勾勾地瞧。
殷茵与薛清河则被侍女引到西苑最里侧的枕霞阁,阁分内外两间,外间设茶几书案,内间又一张黄花梨拔步床,悬着秋香色罗帐,上面铺着厚厚的锦绣被褥。
两人刚走到廊下,还未推门,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卢姐留步!”
殷茵回头,发现是金不换追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脸上堆着笑,搓手道:“卢姐,咱们借一步话?”
殷茵上下打量他,淡淡道:“这么晚了,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吧。”
见她丝毫不给情面,金不换的脸色稍稍阴沉了些,但很快笑意又堆积起来。他上前两步凑到殷茵身边,将声音压得更低:“那好吧,卢姐,咱们明人不暗话,这随侯珠,金某带回去有着大用处。您看这样如何,明日您莫要再与金某竞价,待金某拍得宝珠,愿将所出价钱,再封一份同样的数目,亲自送到卢府。您什么都不应做,就能白得数万两黄金,岂不美哉?”
薛清河闻言,几不可查地摇摇头。心这金不换定是疯了,为了一个会发光的珠子,竟不惜出双倍的价钱,真不知道他们这些有钱人究竟在想什么。
殷茵闻言,轻轻“哈”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金不换,嘲弄道:“金老板,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金不换脸上笑容一僵:“卢姐这是何意?金某是诚心……”
“诚心?”殷茵打断他,轻蔑哼了一声:“你若是诚心,就该知道,我卢佩玖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家是世家大族,家父又官居大理寺少卿,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怕也不比你这长安首富薄上多少。你拿钱来砸我,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身上那点黄白之物了。”
这话的极不客气,薛清河在一旁听着她傲慢的口气,觉得此人生性嚣张,别的不好,但这骄矜傲慢的世家姐,几乎就是为她量身打造。
金不换听了,面皮抽动几下,勉强维持的笑意中医彻底消失:“卢姐,话也不必的太绝。自古商不与官争,这道理金某都懂。可您也得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光靠着世家官位就能守得住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敌人?”殷茵挑眉,忽而哈哈大笑,用看野狗的眼神睨着金不换:“金老板,你没有镜子也有尿吧?你去外面撒泡尿照照,你金不换,配做我卢家的敌人吗?”
薛清河嘶了一声,心坏了,她这话的忒不客气,怕是要惹祸。
果不其然,金不换面色迅速涨红,连一双金鱼一般的凸眼睛里也冒出了根根血丝,他粗重地喘了两口气,却还是没能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你!”金不换猛地伸手,不顾一切地朝殷茵衣领抓去,口中怒叫道:“你这个不知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我……”
他话音未落,薛清河已经先一步上前挡在殷茵面前。闪电般探出左手抓住金不换探来的手,一拉一推间便将他的手臂反剪在身后。
金不换一个踉跄,肥胖的身子被薛清河重重压在廊柱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薛清河手劲奇大,将那根粗胖的手臂别得几乎变形。金不换吃痛,扯着嗓子开始哀嚎。
这动静闹得大了,左右客房的灯纷纷亮起,住客们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最先出来的是顾培风,他披着外袍,长发未束,像是已经收拾睡下了。
他从门中探出头来,看到屋外正与人争执的是薛清河时,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慌忙奔过去,弯腰扶住殷茵肩膀,上下打量着,低声问:“可有伤着?”
殷茵摇头,顺手拢了拢衣襟,抱着臂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能伤着我什么?有七郎在呢。”
顾培风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剜向金不换,攥紧拳头向他一步步走去。
金不换被薛清河制着,本就动弹不得,又见到凶神恶煞的顾培风捏着拳头过来,登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你……你要做什么!”
然而顾培风不管这些,他从薛清河手里强行将金不换拉扯过来,揪着他的衣襟提起拳头就要打。
“哎呦,卢郎君!卢郎君息怒啊!”
陆不同几乎是跑着赶到,气喘吁吁地一把拉住了顾培风手臂,劝道:“万万使不得啊,卢郎君,这金老板方才定是饮多了酒,一时糊涂!您看在沈侍郎的面子上,看在簇做客的份上,切莫动手让主家为难啊!”
“喝多了?”顾培风冷冷哼了一声,拳头仍然紧紧捏着:“既是事,不去找我这个当家的兄长,却偏偏找上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这般会看人下产,我看他清醒的很!”
陆不同被顾培风噎了一下,辩无可辩,只得转头急急去拉金不换:“金老板,您快句话啊,快给卢姐赔个不是!大家都是体面人,何苦闹到这般田地?”
金不换咬着牙,此时众人已经闻声聚拢过来,或惊或疑地看着这场面。在众目睽睽之下,金不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那些目光如针般扎在身上生疼。给一个冒犯了他的黄毛丫头道歉,属实太下面子了些,但为了不吃拳头,他还是咬着牙道:“是金某失态,冒犯了卢姐,还望海涵。”
这话的干巴巴的,顾培风显然还是很不满意,依旧未动。
然而薛清河却上前,将他揪住金不换领子的手掰开,冲他几不可查地摇摇头,低声道:“莫要多生事端。”
顾培风深深看了眼薛清河,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向殷茵,弯腰与她低声交谈两句后,才面色阴沉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一场风波暂且平息,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客气地劝慰了金不换几句,便各自散去了。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