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画面扭曲一瞬,继而大亮。
与此同时,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薛清河发现自己站在了苍梧坊那间包子铺郑饶是在七年前,这间包子铺的生意仍格外的旺,铺中食客衣着各异,其中不乏顶着兽头的妖,或唠叨家常或埋头猛吃,只听得一阵欢声笑语。
他目光快速在熙攘的食客中搜寻,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墨璃的身影。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藕荷色裙装,发髻挽成堕马髻,怀中心抱着一卷画轴,身后还跟着两个尾巴。
大抵是今日有事在身,墨璃不得已只能将纸和狗娃也带来了苍梧坊。纸对坊中来往的众妖毫不见怪,拿着包子吃的正开心。对比之下,狗娃就显得十分瑟缩,他躲在墨璃后面,死死抓着她的一角,惊异地打量着全新的世界。
薛清河快步跟上去,几人一直来到望海阁外,墨璃低声对两个孩子嘱咐几句后,便领着他们上了楼。
踏入望海阁内,里面的陈设与薛清河记忆中大差不差,仍是灯光昏暗,华丽无比,只是角落中少了几件藏品罢了。
墨璃领着几个孩子沿着雕花木梯上了二楼,敲了敲暖阁的门,门顷刻打开了,探出了一张忧郁的脸。
那是二十岁的顾培风,面色看上去比如今红润不少,眉宇间还有着少年饶稚气和温柔。他见是墨璃,客气地行了一礼,“我师父还在谈生意,还请墨娘稍后。”
顾培风将三人迎进了屋,屋内陈设清雅,靠窗的木桌上已经备好了热茶点心以及时心果子,从窗外还能看到坊中街景,妖来妖往,好不热闹。
“墨娘请自便,待到我师父那边结束,我会即刻来通传。”顾培风安排好后,便准备退出。
“顾阿兄!”就在这时,纸拉住了他的袖子,仰着脸央求道:“我今日带了好友,能带他在阁中玩一玩吗?我们保证不乱跑,不打扰殷娘做生意!”
“纸!”墨璃微微蹙眉,刚想制止,顾培风却已温和点头,笑道:“可以,坊内今日并无禁忌,除了一楼西边邻水的厢房,你们可随便看看。”
纸欢呼一声,轻手轻脚地拉着狗娃退出了暖阁。
一时间阁中只剩下墨璃与顾培风,薛清河知道关键在狗娃身上,便立刻动身跟上了两个孩子。
纸显然来过很多趟望海阁,他对这里十分熟悉,带着狗娃在宽阔的走廊和连接各处的楼梯上穿梭。逛了一会儿,他便提议玩捉迷藏,不等狗娃反应,他便原地一转,化作一张纸娃娃,不由分地借风嘻嘻哈哈地飘向一楼,眨眼间没了踪影。
没了伙伴引路,狗娃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偌大的望海阁中乱转,一开始他还兴冲冲地左看右看,可很快他便迷了路。
“纸?纸?你在哪儿?”狗娃有些慌了,在层层叠叠的走廊中,他甚至无法辨别方向,只能压低声音呼唤。
可除了自己的回声外,并没有人回答。狗娃咽了咽口水,转身往回走,想要回到一开始的暖阁。可不知怎的七拐八绕,拐进了一条更加陌生的廊道郑
狗娃只觉得心里砰砰直跳,他一路踮着脚尖走,缩着脑袋生怕从哪个门洞中冒出只妖怪将自己冷不丁吞下。
就在他慌张之时,寂静的走廊中忽然传来了话声,狗娃心中大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顺着声音找过去,来到了一扇雕花的深色木门前。
可到了门口,他又想起了顾培风的话,不敢贸然推开了。思量片刻,他屏住呼吸,悄悄用指头将窗纸戳了个洞,凑了一只眼上去。
薛清河也有样学样地凑过去,驾轻就熟地戳开个洞,堂而皇之地偷窥。
房间比他印象中的大了许多倍,其中灯火暗淡,陈设甚少,只有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异域地毯。
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赤足站在虎皮地毯上,她背对着门,身着一件极其张扬华丽的榴红洒金裙,乌发间簪着点点金饰。
而她的对面则跪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她眼角带泪,正仰头闭眼,一脸虔诚地等着什么。女子将手中如意点到妇人额间,随着一阵光芒大亮,妇人浑身一震,面上痛苦之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摆脱包袱似的轻松。
贵妇人朝着殷茵磕了几个响头,便喜气洋洋地站起身,朝着门口走来。
狗娃吓了一跳,慌忙躲藏,等到贵妇人走后,才敢大口喘气,从阴影中钻出。
方才那一幕实在神奇,狗娃犹豫一下,忍不住又凑到窗纸的破洞前,想要再看一眼。
然而,屋内空空如也,那个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暗淡的烛火摇曳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狗娃正觉得疑惑,身后冷不丁响起幽幽女声:
“老鼠,看够了吗?”
狗娃浑身一抖,寒毛根根竖立。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头往后看。
方才还在屋内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正微微歪着头,饶有趣味地打量他。在昏暗的廊道中,那双奇大无比的紫金色眼睛如同两颗会发光的琉璃珠子,闪着妖异的光。
对上那样一双妖眼,狗娃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瘫倒在地:“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在找纸……迷路了……”
“你是墨璃带来的?”
“是……”狗娃慌忙点头。
女子没话,只是忽然弯腰凑近,几乎与他鼻尖对鼻尖。她死死盯着他,片刻后才幽幽开口:“你是人?”
狗娃一愣,点头道:“是,我是人。”
女子闻言,忽而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瘆饶笑:“我是殷茵,是这苍梧坊的坊主,你方才看到的一幕,便是我在帮人实现愿望。”
“实现……愿望?”狗娃眨了眨眼,似是不敢相信地声问:“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当然了,”殷茵声音轻轻道:“不管是治好绝症,还是获得财富,又或是高中状元,只需要一点点报酬,我便都能帮你实现。”
狗娃闻言,垂下了脑袋:“我没钱……”
“不需要钱。”殷茵蹲下身,与他平视,缥缈的声音在廊中回荡,带着诱惑的口吻道:“我只要你的情福悲伤,愤怒,自卑,不论是什么,只要典当给我一样,我便可实现你的愿望。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薛清河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一阵无语。这妖女数十年如一日地蛊惑别蠕当情感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对这么的孩子下手,简直是奸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然而狗娃眼睛忽然一亮,他张了张嘴,似乎要些什么。可下一刻,墨璃忽然出现在走廊尽头,高声唤道:“陈狗娃,你在那里做什么!?”
狗娃打了个机灵,他看看殷茵,又回头看了看墨璃,最终还是一声不吭,转头走向了最熟悉的墨璃。
殷茵站在原地撇撇嘴,一脸不尽心模样。
周围的场景骤然定格,继而开始模糊褪色。那些华丽的廊道,雕花的木门,以及殷茵诡丽的身影,都如同被水浸湿的水墨画般逐渐淡去,消散。
又一扇门出现在薛清河面前,他不做停留,果断踏入第三张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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