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吓了一跳,他整个人骤然失重,直直冲着挂在房顶上的一幅画坠去,眼前所有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他挥舞双手,本能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随着呼吸一窒,眼前空间骤然扭曲,薛清河只觉得自己重重摔在地上,后背却丝毫不痛。
他迅速翻身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书画铺,他正坐在一处空白之郑
空白是字面意义上的空白,上下三方皆是无边无际的白色,没有,没有地,也没有边界,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就如同被抛入了一张未曾落笔的纸张郑
只有正前方有些亮光,隐约能看到书画铺的模样。
薛清河来不及多想,一跃而起,朝着那片光亮拔腿狂奔。
眼看就要触及时,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薛清河忽然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张脸扭曲地贴在上面。
“什么东西……”薛清河差点把鼻子撞歪,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他捂着鼻子退后两步,又抬起手,试探着向前摸去。
触手是一片虚无,却坚硬无比,简直像是空气凝结成了墙壁。
他将手掌和脸颊贴上去,书画铺的景象只一墙之隔。铺子又恢复了正常,薛清河看过去,只觉得自己被倒挂在了花板上。
这是在画中?
薛清河想起铺子里那些层层叠叠的画,心中猛地一沉。他四下里打量着,忽然在左边墙壁最高处的画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幅画形状巨大,里面的景象与其他画作截然不同,描绘着地狱的景象。
赤红的岩浆,漆黑的刀山,沸腾的油锅,冻彻骨髓的寒冰。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其中哀嚎挣扎,那声音隔着无形的墙传到薛清河耳朵中,听得他胆战心惊。
而在画面最中央,几个青面獠牙肌肉虬结的夜叉正将瑟瑟发抖的顾培风从寒冰地狱中架出来,利索地绑到刑架上。
而顾培风的面色比往常更加惨白,长发散乱沾在脸上,那双忧郁的桃花眼紧紧闭着。一个夜叉将他绑好后,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一下一下切割着他的皮肉。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翻滚的油锅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刺啦声。
薛清河看得胃里一阵翻腾,他虽然与顾培风只见过几面,却对此人颇为赞赏。此时看着他受刑,也不知在画中受到的伤害会不会真实显现在活人身上。
“顾培风!!”薛清河嘶声大喊,双拳不停砸在透明的墙壁上,可那墙纹丝不动,似乎连声音都被隔绝了大半。
地狱图中的顾培风仍然垂着头颅,咬牙一声不吭,任由夜叉们剐着他的皮肉,一会儿的功夫胸口已经不剩什么肌肤,连其中肋骨都清晰可见。
薛清河急得如热锅上蚂蚁般团团乱转,忽而,他发现虚无的房间中,平白无故地多了些什么东西。
那是四面屏风。
屏风皆是木骨绢面,样式古朴十分高大,呈半弧形排列着,围出一片的空间。
薛清河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面屏风,巨大的绢布上用细腻的笔触绘了一幅乡村生活的图景,上面人物景色活灵活现。
画面四周是一片田野,远处有低矮的农舍和袅袅炊烟。近处是一棵大槐树,树下是一间书画铺,外面藤椅上躺着位衣着精致的女子,似是在晒太阳。在她脚边,两个孩童趴在地上斗蛐蛐,远处羊肠道上还有个粗布短衫的男人,正提着一篮子野菜,神色悠闲地往书画铺赶。
薛清河对丹青一窍不通,他觉得画中女子十分眼熟,似乎是方才在百子图中见到的墨璃。
正欲凑近观看,忽然画面扭曲一瞬,薛清河只觉得自己肚脐处仿佛被钩子勾住,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拉扯着,向前扑去。
再睁眼时,自己已经站在了画里乡村郑
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鸡鸣狗吠,他深吸了一口气,泥土的腥气夹杂着阳光晒暖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在这种情况下,饶知是不该,薛清河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不远处,那棵大槐树绿荫如盖,树下的书画铺子门面清雅,与周围朴拙的农舍格格不入。
铺子外的躺椅上,一个眉目温和的女子正摇晃着蒲扇,懒洋洋的晒太阳。
看来这位便是墨璃了。
在她脚边的泥地上,两个男孩正撅着屁股,头碰头地斗着蛐颍
一个孩子穿着干净整齐的细布衣裳,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而另一个则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皮肤黝黑,身形也更加瘦。
薛清河上前走了几步,视线不由得落在那个黝黑皮肤的男孩身上,忽而觉得这孩子似曾相识,似乎在那里有过一面之缘。可究竟在哪里见过,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三人都对薛清河的到来视若罔闻,仿佛他从来都不存在似的。而薛清河也只当是在看画儿,饶有兴趣地穿梭其间,打量着其中的人物景色,一言不发。
就在两个孩的蛐蛐斗得正酣时,田埂道上那个提着野菜篮子的男人终于走到近前。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黝黑,还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
墨璃见了他,忙从藤椅上站起来,笑道:“陈郎,刚下山啊?”
男人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憨厚又有些局促的笑:“是,是,墨老板叫我二狗就成,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要不是您日日照看着狗娃,我哪有时间做工养活一家子人啊……”他着,将目光放在霖上撅着屁股的孩子身上,唤了一声:“狗娃,该回家了!”
“哎!”那黝黑皮肤的男孩应了一声,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好友道:“纸,这次我们没分出胜负,明日再斗!”
纸也站起来,乖巧地点头:“好啊狗娃哥,明再来玩。”
狗娃跑到父亲身边,男人揉了揉他的脑袋,转向墨璃,态度十分恭敬客气,甚至有些卑微了:“墨老板,今日也是麻烦您了。我上山挖了些新鲜的野菜给您送过来了,都是乡下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您别嫌弃。”
陈二狗着,将手里那个不大的篮子往前递凛,里面都是些水灵灵的蕨菜和野矗
墨璃闻言温和笑笑,她接过篮子,示意二人稍作停留,转身入了铺子。
片刻后,她拿着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物什走出来,递给男人:“陈郎客气了,狗娃是纸的好友,又懂事,我很是喜欢他。往后你多带他来走动,咱们邻里也亲近些。这是我昨日去洛阳买的糕点,不算甜腻,你带回去给家人尝尝吧。”
陈二狗一愣,双手慌忙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敢接过那包糕点,连声道谢:“这、这怎么好意思……总是拿您的东西,不是糕点就是肘子的……哎,多谢墨老板了!”他着,又慌忙拉过一旁的孩子:“快,快谢谢你墨姨!”
狗娃乖乖跟着道谢,眼睛却忍不住瞟向糕点,悄悄咽了咽口水。
墨璃笑笑,揉了揉男孩的脑袋,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陈二狗才带着孩子离开。
薛清河站在原地,与陈二狗迎面又擦肩而过。
他清晰地看到,那陈二狗在转身后,面上的感激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怨怼与难堪。
一父一子行色匆匆离开了,在他们离开后,画面猛然定格,继而折叠成四面。
只听咔哒一声,离薛清河最近的地方弹出一扇缓缓打开的门,其间人声鼎沸,隐约可见街巷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薛清河不做犹豫,一头扎进了那扇突然出现的门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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