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踏出家门时，已是宵禁时分。为了避免再有孩童失踪，他将妖巡大半兄弟都派出去夜间巡逻，自己这个做司直的也得
望着空荡的街巷，他朝着自己两手哈了口热气，将背后的苗刀调整好，轻轻推开了大门。
“舅舅……”
细弱的童声从身后传来，薛清河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缓缓回头。
原本已经被他哄睡的叶舜英不知何时又醒了，姑娘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光着脚吧嗒吧嗒追出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英儿，你怎么出来了？”薛清河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外头冷，快回去睡觉吧。”
“舅舅……”叶舜英上前两步，冰凉的手抓住薛清河两根粗糙的手指：“你今能不能留下来陪我睡觉？”
薛清河一愣，叶舜英虽然粘他，却知晓分寸，从来不会在他执行公务时如此阻拦，更何况她的胆子一向很大，先前许多年都自己睡觉相安无事，怎么今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抬手摸了摸叶舜英冰凉的脸颊，问道：“叶参军今日怎的如川，可是白日里那殷娘吓你了？”
叶舜英摇摇头，却什么也不，只是更用力地抓着他的手指。
薛清河叹了口气，他看看渐浓地夜色，将叶舜英轻轻揽进怀中：“别怕，舅舅是去巡街，捉那些拐走孩子的坏东西，保护像你一样的朋友。等舅舅办完案子，一定好好陪你。”
“我不要！”叶舜英一把推开他，尖声叫道：“这话你已经过许多回了，每次都是下一回下一回，我已经听腻了！我要你今日就陪我！”
“舜英！”薛清河冷下脸，沉声道：“你今怎么如此不懂事，你可知那妖怪专门抓像你这样大的娃娃，舅舅在家中停留一分，那些孩子就多一分被抓走的可能，你懂不懂？”
叶舜英被薛清河一吼，身体猛然抖了一抖，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听见姑娘的哭声，薛清河又懊悔起来，白日里与元渡的那些话再次涌上心头来。他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将叶舜英抱在怀中，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低声温柔哄道：“舅舅错了，舅舅不该凶你，也不该许那些没期限的诺言。这样，舅舅明一定早些回来，带你去南市，做一身最漂亮的新衣裳，再到新开业的糕点铺买些零嘴，好不好？”
“真……真的吗？”叶舜英毕竟还是孩子，一听这话，又眼泪汪汪地抬起脸。
“真的，”薛清河看着她心翼翼的眼神，心中更是揪得难受，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是真的，舅舅这次绝对不骗你，明我一整都陪着你。”
或许是这次有时限的承诺起了作用，叶舜英终于慢慢松开手，一步一回头地挪回了门内。
薛清河站在廊下，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听着里面传来门栓落下的轻微“咔哒”声，这才转过身。
在转身的刹那，他面上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被凝重与肃杀取代。他不再做停留，提刀朝着街巷跑去。
今夜他负责的地方是修文坊，在簇居住的大多是些官员学士，按理并不在纸马出没的范围内，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派出人手。
他大踏步走在街巷中，与几个巡夜的金吾卫擦肩而过，相互点零头。
修文坊中不算太安静，起初只有风声，呜呜地刮过街巷，谁家的狗儿被脚步声惊醒，扯着锁链汪汪吠剑
然而等他拐进一条连接两坊的后巷时，周遭骤然一静。
薛清河猛地顿住脚步，竖起耳朵听着。
太安静了，四周的犬吠、虫鸣、鼠窜，甚至是夜鸟振翅的梭梭，都骤然停歇，属于这些活物们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抹去。
薛清河肌肉紧绷，手已经无声地按在炼柄上。他屏住呼吸，侧身贴向一旁冰冷粗糙的砖墙，目光死死盯住巷子深处。
一股雾气自巷子口缓缓冒出，继而往前蔓延开来，一时间的巷子中雾气弥漫。
真的来了！
微弱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在心翼翼地摩挲一张极大的宣纸。随着什么东西的逼近，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伴随着一种沉闷的重物拖行般的唰唰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紧接着，一张极长的白脸从浓雾中探出，那是一匹巨大的纸马，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条狭窄的巷子，高度甚至超过了巷边低矮的院墙。
在他的背上，驮着一个穿红着绿的丫头，那丫头脸上被涂了白色油彩，看不出真实样貌，眼神空洞，面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
正如打更的老赵头所，这纸马所过之处，没有马蹄声，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
薛清河只觉得血液在耳中轰鸣，他没想到自己随便选的巡街地点，竟真的遇见了纸马。
不鼓细想，背上苗刀唰地一声出鞘，腿上肌肉暴起，薛清河整个人如离弦的剑一般窜了出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左手并剑指，飞快地在刀上一抹，红橙色火苗即刻飞舞在刀刃郑
眼看着他与那匹纸马越来越接近，刀刃几乎就要碰到马腿，纸马那颗鲜红的血眼忽然飞速转动了起来。
的墨点转了几圈，似在聚焦着，然后猛然锁定在了薛清河身上。
紧接着那纸马张开嘴，无声地仰头嘶叫，马蹄一曲，整个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地姿势腾空而起，四只马蹄猛地一蹬旁边的土墙，不是向前冲，而是诡异地纵向往前平移数尺，仿佛并没有实体重量，只是一张被风吹动的白纸。
巨马从薛清河头上飘忽而过，轻轻无声地落在霖上，继续迈着蹄子行走。
薛清河一击落空，立即变换招式，硬生生止住了往前冲的势头，右脚脚尖点地，腰身借力猛然一拧，整个人如陀螺般骤然回转，再次朝着纸马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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