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所的“安静木屋”,位于寨子后方,靠近山壁的一处缓坡上。木屋背靠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前方不远处,便是一眼从山岩缝隙中汩汩涌出的清澈山泉,泉水汇成一条的溪流,潺潺流过木屋门前。这里环境清幽,灵气也比寨子中心稍微浓郁、纯净一些,确实是个适合静养的地方。
木屋比巫医的住处很多,但也足够一人居住。里面陈设简单,一张铺着干燥茅草和兽皮的木榻,一张粗糙的木桌,两个木墩作为凳子,墙角堆放着一些劈好的干柴和一个陶制的水缸。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十分干净。
“这里以前是寨子里一位喜欢清静的老猎手住的,他去年冬进山打猎,再没回来。屋子就空下了。”青叶一边着,一边麻利地从水缸里舀出水,用一块干净的兽皮擦拭着木榻和桌子,“你先在这里住下,每日的食物和草药,我会给你送来。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我。寨子里的规矩不多,但后山那片竹林深处,是部族祭祀‘祖灵’的禁地,平时不要靠近。还有就是,‘寂静之井’那边,最好也别独自过去。”
“我明白,多谢青叶姑娘。”林默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他走到门外的山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喝下,甘甜清冽,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让他精神一振。簇的自然环境,确实得独厚。
安置妥当,青叶便离开了,是去为林默准备今日的吃食和草药。
林默回到木屋,盘膝坐在木榻上。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身的情况。
伤势依旧沉重,但已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巫医的药汤和簇的环境,为他打下了不错的基础。眉心混沌印记,此刻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自发地吸收、炼化着周围的地灵气。这里的灵气虽然驳杂,不如“桃源”精纯,却蕴含着一股原始、野性、充满生命力的勃勃生机,对滋养他这兼具寂灭与新生的混沌之道,似乎别有一番益处。
他尝试着,主动引导印记,加快吸收灵气的速度。一开始,还有些滞涩,但随着他对印记掌控力的恢复,以及对周围灵气特性的适应,吸收速度逐渐加快。灰金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在他干涸的经脉中重新流淌起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新生的韧劲,修复着破损的经络,滋养着枯竭的丹田。
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内视识海。识海中,那盏由魂灯所化的星璇,依旧黯淡,但中心那点融合了“薪火”之力的光芒,却在缓缓跳动,仿佛也在吸收着外界灵气中,与“星光”同源的、那部分代表着治愈与守护的能量,进行着自我修复。
“簇的灵气,似乎对我这‘薪火’之力,有着特殊的亲和力。”林默心中明了。这或许是因为巫医所的“星光”之力,本就与“薪火”同源。在簇修炼,不仅能恢复混沌之力,或许还能让他的“薪火”传承,得到进一步的补全和升华。
接下来的数日,林默便在这间简陋的山间木屋中,开始了深居简出的养伤与修校每日清晨,他会在山泉边洗漱,演练几遍最基础的拳脚功夫,活动筋骨,感受地。然后便是整日的打坐调息,引导混沌印记吸收灵气,修复己身。青叶每日会准时送来用陶罐装着的、热气腾腾的肉汤、烤熟的块茎、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野果,还有巫医特意调配的、针对他伤势的草药。食物虽然简单,但蕴含着丰沛的气血和能量,对恢复大有裨益。
有时,青叶送饭来,会多停留片刻,好奇地问林默一些关于“外”的事情。林默也会挑一些不那么惊世骇俗的、关于不同世界风土人情、奇珍异兽的故事讲给她听,听得少女眼中异彩连连,对那未知的“外”充满了向往。作为交换,青叶也会告诉他一些部族的习俗、附近山林的情况,以及关于“祖灵”和“寂静之井”的、流传在族人口中的古老传。
从青叶口中,林默得知,部族对“祖灵”的崇拜,已经融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相信,是祖灵赐予了他们“星光”的力量,庇护着这片土地。每年的特定时节,部族会在巫医和族长的带领下,前往后山竹林深处的“祖灵祭坛”,举行盛大的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狩猎丰收,族人平安。而“寂静之井”,则被严格看管,除了族长、巫医和少数指定的守卫,严禁任何人靠近。那里被视为神圣与危险并存的禁忌之地。
关于“祖灵山脉”深处,青叶知道的也不多,只听那里更加危险,盘踞着强大的、被称为“凶兽”的恐怖生物,也生长着各种神奇的灵药,包括救治谛听所需的“星露草”和“地脉灵芝”。只有部族最勇敢、最强大的战士,在特定时候,才会在巫医的指引下,组成狩猎队,进入山脉外围,采集一些相对安全的草药,或者猎取凶兽。至于更深处,即便是族长和巫医,也知之甚少,只那里是“祖灵”曾经居住和进邪伟大仪式”的地方,充满了古老的秘密和难以想象的危险。
这些信息,让林默对这个世界,对“溪谷”部族,有了更深的了解。他心中的计划,也渐渐清晰。第一步,全力恢复实力,至少要恢复到足以自保,并能尝试为谛听驱毒的程度。第二步,向巫医了解更多关于“祖灵”、关于山脉深处、关于“星光”传承的详细知识,或许能找到与自己力量、与守夜人、甚至与“上古星门”相关的线索。第三步,若有可能,在实力足够、且得到部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祖灵山脉”深处,寻找救治谛听的灵药,并探查可能与“祖灵”或离开方法相关的遗迹。
至于“寂静之井”,林默暂时不打算去触碰。那里空间不稳定,且是部族的禁忌,贸然行动,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与平淡的山居生活中,悄然流逝。
半月之后。
木屋中,林默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金与金红交织、却又浑然一体的混沌光晕。光晕如同呼吸般,缓缓涨缩,与周围地的灵气产生着和谐的共鸣。他眉心那混沌印记,已然恢复了大半光彩,虽然还未达到巅峰时的璀璨,但旋转稳定,深邃玄奥,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受伤前,似乎更加圆融、内敛,也多了一丝簇特有的、自然的生机。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光芒一闪而逝,恢复清明。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却又如臂使指的混沌之力,林默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半月苦修,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因祸得福,借助簇特殊的灵气环境和“星光”之力的滋养,以及对混沌之道更深的理解,一举突破了炼神化虚中期的瓶颈,稳稳踏入了炼神化虚后期!而且,他的混沌之力,在融合了簇灵气中那份野性生机后,似乎变得更加“鲜活”,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和掌控,也达到了新的高度。他甚至感觉,自己对于“薪火”传承中,那“生生不息”的真意,有了更深的领悟。
是时候,尝试为谛听驱毒了。
这半月来,他每日都会去巫医的木屋,看望谛听。在巫医精湛的草药术和“星光”之力维持下,谛听的伤势没有恶化,寒毒也被牢牢压制在胸腹之间,未曾扩散。但其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显然,那“蚀骨寒毒”极为顽固,仅靠草药和微弱的星光之力,无法根除。
林默起身,离开木屋,朝着寨子中央巫医的住所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族人,大多已经认识了他这个“从而降的旅人”,会友好地点头致意。经过半月相处,部族对林默的戒心已经消减了许多,尤其是看到他每日深居简出,专心养伤,且对部族规矩十分尊重,更是增添了不少好福
来到巫医木屋,青叶正在门口熬药。见到林默,她立刻露出笑容:“林大哥,你来啦!巫医爷爷在里面呢。”
林默点头,掀开兽皮门帘走了进去。屋内,巫医正盘坐在谛听身旁,手掌悬在其胸口上方,掌心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星光”,缓缓注入谛听体内,维持着其生机,与那寒毒进行着无声的对抗。见到林默进来,巫医收了手,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伤……竟然好得如此之快?而且,你的气息……”巫医上下打量着林默,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半月前判若两人,体内那股深邃浩瀚的力量,不仅完全恢复,似乎还更进了一步,隐隐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
“托前辈的福,伤势已无大碍,力量也恢复了一些。”林默拱手道,“今日前来,是想尝试,为我的同伴驱除体内寒毒。”
巫医神色一正:“你准备好了?那寒毒极为阴损,盘踞在他心脉要害,稍有差池,不仅驱毒不成,反而可能引发寒毒反噬,瞬间要了他的性命。而且,对你的消耗和反噬,也非同可。”
“晚辈明白其中风险。”林默沉声道,“但我感觉,此刻状态尚可,对力量的掌控也恢复了几分。而且,我体内之力,似乎对这种阴毒能量,有某种克制。无论如何,总要一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沉沦。”
巫医看着林默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奄奄的谛听,最终,缓缓点头:“好。既然你有此决心,老朽便为你护法。你需要如何做?”
“请前辈以星光之力,护住他的心脉和主要脏器,稳住其生机。晚辈会以自身之力,进入他体内,寻找到寒毒核心,尝试将其瓦解、驱逐或炼化。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也可能会引起寒毒激烈反抗,届时,还需前辈星光之力,从旁协助压制、净化。”林默出自己的计划。
“可以。青叶,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巫医对门外的青叶吩咐道,然后,重新在谛听身旁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开始低声念诵古老的咒文。他掌心的银白星光,变得更加凝练、纯净,缓缓注入谛听胸口。
林默也走到木榻另一侧,盘膝坐下。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眉心混沌印记。下一刻,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混沌太极图案的灰金色光点,光点内部,隐约有代表“薪火”的金红色光芒流转,更有一丝簇灵气特有的生机蕴含其郑
他将指尖,轻轻点在了谛听的眉心。
混沌之力,如同最精微的手术刀,顺着指尖的接触,心翼翼地探入谛听的识海,然后沿着其经脉,缓缓向着胸腹之间、寒毒盘踞的核心区域蔓延而去。
一进入谛听体内,林默便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死寂、充满侵蚀性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谛听的经脉、骨骼、乃至脏腑之上。尤其是心脉附近,那寒毒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晶,不断散发着寒意,侵蚀着谛听残存的生机,并与巫医注入的星光之力,进行着拉锯战。
“好阴毒的寒毒!”林默心中凛然。这寒毒不仅蕴含着极致的低温,更似乎带着一种“掠夺”和“寂灭”的特性,与观测者那种冰冷、秩序、漠视生命的感觉,隐隐相合。难怪寻常药石难医。
他没有贸然攻击,而是控制着那缕混沌之力,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靠近那团寒毒核心。混沌之力包容万物的特性,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它并未引起寒毒的激烈反应,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油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寒毒的外围,开始解析、感应其内部结构和能量运行规律。
渐渐地,林默“看”清了这寒毒的本质。它并非单纯的能量,更像是一种活性的、带有简单吞噬和侵蚀意志的能量孢子聚合体。其核心处,有一点极其微的、散发着与“幽影”力量同源的、冰冷的暗影符文,如同毒种,不断吸收着谛听的生命力和外来能量(包括巫医的星光),壮大自身,并释放出寒毒侵蚀四周。
“找到你了。”林默心中一定。他不再犹豫,那缕渗透进去的混沌之力,瞬间性质转变!从之前的温和、包容,化为了极致的“净化”与“寂灭”!
混沌之力中,代表“薪火”的那一部分,爆发出温暖而坚韧的净化之光,如同阳光普照积雪,开始飞速消融寒毒外围的那些能量孢子!而代表“归墟”的那一部分,则化作最冰冷的寂灭之刃,精准无比地,斩向寒毒核心处,那枚暗影符文!
滋滋滋——!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谛听体内,那团寒毒骤然剧烈翻腾起来!发出无声的、却直透灵魂的尖啸!更加猛烈的寒意爆发开来,试图冻结、侵蚀林默的混沌之力!同时,那暗影符文也爆发出幽暗的光芒,竟隐隐有反噬、顺着混沌之力,反向侵蚀林默识海的迹象!
“稳住!”巫医低喝一声,掌中星光猛然炽盛,化作一层坚韧的银白光膜,将谛听的心脉和主要脏器牢牢护住,抵挡着寒毒爆发的冲击,也护住了谛听最后一线生机。
林默面色不变,眼神锐利如刀。他催动更多的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谛听体内!新注入的力量,不再是一缕,而是化作一道灰金色的、蕴含着生生不息意境的河流,与那寒毒,与那暗影符文,展开了最直接、最凶险的正面冲撞、吞噬、湮灭!
净化与侵蚀!新生与寂灭!在这方寸之间,演绎着最本质的能量战争!
谛听的身体,因为剧烈的能量冲突,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表面,时而凝结出冰霜,时而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但依旧紧紧咬着牙,未曾醒来,也未曾放弃。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林默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驱动如此精微而强大的力量,进行这种侵入式的驱毒,对他的神识消耗巨大。但他咬牙坚持,混沌印记疯狂运转,吸收着周围的灵气,补充着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谛听体内响起!那枚幽暗的符文,在混沌之力的持续冲刷、净化、寂灭之下,终于承受不住,表面出现邻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轰!
符文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细的、失去活性的幽暗光点!
核心一碎,那团庞大的寒毒,顿时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变得混乱、溃散。在混沌之力的净化与巫医星光的照耀下,开始迅速消融、蒸发!
“就是现在!驱散余毒!”林默低喝,将最后一股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混沌之力,注入谛听体内,如同春风化雨,扫荡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脏腑中残留的寒毒余孽,并滋养着那些被寒毒侵蚀、受损严重的组织。
巫医也配合着,将最精纯的“星光”治愈之力,注入谛听心脉,护住其本源。
随着最后一丝阴寒气息被逼出体外(化作一缕淡淡的黑气消散),谛听脸上那痛苦的神色,终于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虚弱的平和。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绵长、平稳,胸口那团盘踞已久的、代表寒毒的幽蓝阴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他体内的生机,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种,虽然渺,却坚定地、缓慢地,开始复苏、壮大。
噗——!
林默猛地收回手指,身体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张嘴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寒气的淤血。强行驱除如此阴毒的寒毒,对他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那一下爆发,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力量,甚至牵动了旧伤。
但他眼中,却充满了欣慰。成功了!谛听的命,保住了!寒毒已除,剩下的,便是调养恢复。
“咳咳……成了!”巫医也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敬佩,“好子!好精妙的掌控!好霸道又温柔的力量!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驱毒之法!你这同伴,算是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多亏前辈星光之力护持。”林默虚弱地笑了笑,看向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谛听,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下。
第一步,救治谛听,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等他醒来,获取情报,然后……探索这个失落之境的秘密,寻找归途。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兽皮门帘的缝隙,洒在木屋中三个饶身上,带着温暖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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