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还在下,但云台上的地砖干得像晒了三太阳。楚玄霄坐在马扎上,腰间粗陶壶嘴朝前,白气笔直如线,一缕茶烟盘旋而上,在半空凝成个“坐”字,随即散开。
他刚撕开那包十块钱一斤的滇红,茶叶还没落壶,边就传来一阵轰隆。
不是雷。
是龙吟。
九头龙从云层里钻出来时,整片空都暗了一截。鳞片泛着冷铁光,每颗龙头瞳孔竖立,鼻孔喷出的不是火,是符文——九种不同属性的灵力交织成环,压得云台边缘的石栏“咔咔”作响,裂缝一路爬到楚玄霄脚边。
龙背上站着个老头,靛青长袍绣金线,胸前挂块玉牌,写着“凌霄殿长老”五个字。他扶着龙头,往下看了一眼,嘴角一撇:“就这?论道云台,泡茶摊子?玄霄宫主,你倒是会选地方。”
楚玄霄没抬头。
他把茶叶倒进壶里,盖上盖,轻轻摇了两下,像是在听茶叶跳舞。
龙息扫过茶烟,那缕刚成型的“坐”字被冲散。老头冷笑:“茶?茶也配称道?我辈修仙,当以剑破虚,以法通。你捧个破壶,装什么高人?”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
九头龙中间那颗龙头张口,一道灵焰喷出,直奔茶炉。火焰未至,热浪先到,茶壶表面瞬间泛起细密裂纹,壶底那道旧伤“啪”地炸开一丝。
茶水没洒。
反而沸腾了。
楚玄霄这才抬眼,看了老头一眼,又低头,伸手摸了摸壶身,像是在安抚什么老朋友。他拎起壶,往空中一倾。
半盏茶水泼出。
没落地。
茶雾腾起,凝而不散,转眼铺展成卷,悬在半空。卷首三个大字浮现:《混沌茶经》。
老头眯眼:“雕虫技。”
话音刚落,他身后八颗龙头同时喷火,九道灵焰交织成网,直扑茶卷。
火网撞上茶雾,没烧着,反而被吸了进去。那卷《混沌茶经》字迹骤亮,每一笔划都泛起金光,像被重新写了一遍。
楚玄霄指尖轻点壶壁。
壶中剩余茶汤腾空而起,一滴一篆,连缀成篇。古字浮空,声如钟鸣,一个接一个嵌入茶卷。到最后一个“道”字落下时,整部经文嗡然震动,音波与茶气共振,化作无形剑潮,横扫全场。
“铛!”
一声脆响。
九头龙左侧三颗龙头犄角齐根断裂,断角飞出三丈远,插进云台石板,震得碎石乱跳。龙血洒了一地,却不见伤口流血——断口平整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剑削过,偏偏肉身毫发无损。
龙哀鸣一声,跪了下去。
老头脸色铁青,死死抓住龙头鬃毛才没摔下去。他盯着楚玄霄,声音压得极低:“你……这是什么手段?”
楚玄霄拧紧壶盖,把壶挂回腰间,语气平淡:“你刚才,茶不配称道?”
老头没答。
他不敢答。
因为那部《混沌茶经》还在半空飘着,每一个字都像剑胚,随时能斩下来。
就在这时,云层再裂。
一道金光降下,落在云台东侧。光中走出一人,白衣白鞋,捧着个紫金礼盒,脸上挂着笑:“奉庭旨意,贺玄霄宫主执掌云台,特赠‘万寿蟠桃’一盒,愿道友长生久视,与同休。”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使者笑容不变,双手捧盒上前,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一百遍。他在距楚玄霄五步处停下,缓缓掀开盒盖。
黑气涌出。
一只形如蜈蚣、通体漆黑的怪物猛然窜出,足有手臂长,百足齐动,直扑楚玄霄面门。它速度极快,带起的风把茶摊上那张破纸吹得哗啦作响。
围观的人群——那些躲在远处山头上偷看的修士——集体倒抽一口冷气。
这玩意儿他们认得。
噬心魔。
专吃元婴以上修士神魂,百年不出一次,每次出现必见宗门覆灭。更邪门的是,它不吃活人,只吞“道心”。谁要是被它盯上,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道基崩毁,连轮回都进不去。
可楚玄霄没动。
他甚至没眨眼。
就在噬心魔平他鼻尖前三寸时,他忽然笑了。
一笑,茶壶自动飞至胸前,壶盖“啪”地自开,蒸腾热气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陈年普洱的醇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春雨后新芽初绽的气息。
噬心魔动作一滞。
它百足悬空,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托住,动弹不得。紧接着,它的外壳开始软化,黑色褪去,露出底下晶莹质地。躯体扭曲、拉长,节肢收拢,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蜕变成一朵青莲。
花瓣七层,晶莹剔透,悬于半空,缓缓旋转。
茶香绕莲而行,一圈又一圈,像是给它镀了层光膜。
全场寂静。
凌霄殿长老张着嘴,忘了合上。他身后的九头龙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使者捧着空盒,手微微发抖。他想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楚玄霄抬手,轻轻一点。
青莲缓缓飘落,嵌入云台石缝之郑莲根探出,扎进岩层,叶片舒展,竟在雨中开出第二朵花苞。
他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庭的贺礼,我收了。下次,别送活物。”
使者僵住。
他想退,又不敢退。捧着空盒站在原地,像根插在地里的旗杆。
凌霄殿长老终于回过神,咬牙切齿:“你……你用了什么禁忌之术?噬心魔乃上古凶物,岂能化就化?你这是逆改命!”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反问:“茶不能化苦为甘?”
老头一愣。
“糖能化苦,药能化病,火能化生为熟,风能化尘为沙。”楚玄霄拍了拍壶身,“茶化魔,有什么稀奇?”
老头语塞。
他想反驳,却发现这话没法驳。地万物,本就是互相转化。他骂楚玄霄以茶代道,可茶本就是道的一种载体。你用剑斩出道理,我用茶泡出道理,区别在哪?
区别只在——你斩不出来,我泡得出来。
楚玄霄不再理他,转身回到马扎坐下,从怀里掏出另一包滇红,撕开口,慢慢倒进壶里。
茶叶落入壶中时,壶底裂纹微微发烫。
他没在意。
只是提起热水瓶,续水。
水刚倒满,他忽然顿了一下。
眉心火焰印记一闪,随即隐没。
系统无声激活。
【他人因接触信息碎片获得认知突破风险】
【触发返还:道法自然】
体内道韵自发流转,无需引导,无需结印,仿佛地规则突然对他开了扇门。他呼吸之间,灵气自动归附,经脉如江河奔涌,却又平静如常。这不是修为暴涨,而是“道”的层面被拔高了一截——他现在看世界,不再是“修炼者看地”,而是“地看地”。
他低头看了看那朵青莲。
花苞比刚才大了一圈,边缘泛着淡淡金光。莲根扎得更深,几乎触到地下三尺的岩层。
那里,埋着另一个罐子。
和之前炸裂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记得自己过:“别碰,等七月初七再开。”
现在离七月初七还有五。
他不动声色地把茶壶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壶身。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板上,溅起细水花。
凌霄殿长老终于撑不住了。
他一拍龙背,九头龙颤巍巍站起来,瘸着腿往后退。老头站在龙首,脸色阴沉如铁,临走前丢下一句:“今日之辱,凌霄殿记下了。”
楚玄霄没抬头。
他只是把茶叶包折好,塞回口袋,然后端起刚泡好的茶,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茶味有点涩。
但他喝得很慢。
使者还站在原地,捧着空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想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不合适。他带来的噬心魔被化成了花,任务失败,脸面丢尽,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樱
他终于转身,踩着金光一步步退回云端。
云台恢复安静。
雨还在下。
茶烟重新升起,一圈一圈,缠绕着那朵青莲,像是给它织了件衣裳。
楚玄霄坐着,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麦色手臂露在外头。风吹起他额前碎发,眉心火焰印记微闪,随即隐没。
他低头看了看茶壶。
壶底裂纹比刚才宽了些,像是吸收了什么不该吸收的东西。
他没管。
只是抬起脚,轻轻碾碎了壶边一块碎石。
石粉飞扬的瞬间,青莲顶端那滴水珠终于落下。
“啪。”
砸在石板上,溅起极一圈涟漪。
金痕浮现,一闪即逝。
九头龙早已走远,凌霄殿长老的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使者捧着空盒,连回头都不敢。整个云台,只剩楚玄霄一人。
他坐着,手握茶壶,目光低垂,似在思索青莲异变,又似什么都没想。
青莲静静扎根,花苞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楚玄霄没动。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渗进来了。
空气变了。不是温度,也不是湿度,是那种极细微的流动节奏——原本被茶苗根须牵引的灵气呈螺旋上升,现在却多出一丝滞涩感,像是有人往清流里滴了半滴油。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石缝。
青莲根部,一缕极淡的黑气正顺着莲茎往上爬,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却被茶香死死压住,只能在表层蠕动。
他没拦。
也没点破。
只是把茶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叠成船,放进茶杯。
茶水没溢。
船浮着。
他吹了口气。
船顺着茶面漂向青莲,靠近莲根时,突然“啪”地自燃,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黑气一颤,缩了回去。
青莲叶片轻轻一抖,像是松了口气。
楚玄霄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
茶凉了。
但他喝得很稳。
他坐着,没起身,没闭眼,也没话。雨丝落在他肩上,湿了一片,他也不擦。
云台中央,青莲静立,花苞微张,像是在等下一个雨滴落下。
他的手指搭在茶壶上,指腹蹭过壶底那道裂纹。
裂纹深处,有一点黑芒,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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