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第三下落定，叶堆齐整。楚玄霄没停，手腕一翻把扫把立在门边，像插了根旗杆。
他盯着地上那片烧过的梧桐叶残灰，风一吹，碎成粉末。
茶壶还在石桌上，壶嘴那缕白气笔直向上，没断。他伸手摸了下衬衫口袋，令牌温热，贴着肋骨的位置，有点烫皮肤。
他低头看了眼脚尖。
下一秒，足尖离地。
不是飞，也不是跃，是茶气从壶里蒸出来，绕着他腿盘了一圈，轻轻一托，整个人就浮了起来。袖口扬起，碎发被气流带得微动，粗陶茶壶自动飘到他腰侧，挂在旧皮带上，像个随身水壶。
云层在他头顶裂开一道缝。
月光漏下来，照在他肩上。他左手抬起，混沌钟虚影浮现，三尺高，青灰光流转，龙蛇纹路在钟身游走一圈，归于寂静。右手指进怀里，把那块乳白令牌拿了出来。
两件东西一左一右，悬在身侧。
钟面金瞳映出令牌背面的字：“非愿勿执，执则必战。”
他嘴角动了下，没笑，也没皱眉。
手臂一挥，令牌指向东北方星缝旧址。一道弧光自掌心射出，划破长空，像有人拿刀在幕上割了一道口子。暗红雾气猛地翻涌，如墨汁遇清水，向两侧退避，露出中间一条澄澈界线。金篆凭空浮现，三字凝成：**玄霄宫**。
界碑未成实体，只是光影投射，可那三个字一出现，方圆百里的云层突然静止。风停了，雷息蛰伏，连远处归元城的霓虹灯光都暗了半拍。
这片虚空原本无主，是仙界崩塌后残留的边陲废土，谁都能来踩一脚，但没人敢划地为王——怕引来反噬，怕被群起而攻。现在有人不仅划了，还用的是仙界律令与混沌至宝共鸣之力，等于是把房本和地契同时甩在桌上。
云海深处，数十道气息开始躁动。
有三人藏在雷云褶子里，穿的是散修常见的灰袍，脚下踏着劣质飞剑，手里捏着窥灵镜，正偷偷录影。其中一韧声道：“这人谁啊？刚才那钟声差点震散我元神。”另一人回：“看着像摆茶摊的，前两直播里还穿拖鞋。”第三人冷笑：“甭管他以前干啥，现在这块地他要是真占住了，咱们以后进秘境得分他三成收益。”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背后发凉。
阿斑右眼的眼罩滑落一寸。
它本来蹲在楚玄霄左脚边，像条普通流浪狗，毛乱腿瘸，前爪搭在一块石头上打盹。此刻竖瞳睁开，银芒一闪即逝，喉间无声震动。
下一瞬，三名散修只觉胸口一压，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脚下飞剑“咔”地裂开，窥灵镜炸成碎片。一股白金色气浪撞上来，三人齐齐后退百丈，衣袍撕裂，头发炸起，却没受一点伤。
他们愣住，低头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抬头望向云端那人影。
那人依旧站着，没回头，也没动。
只有那只脏毛二哈抬了抬头，眼罩重新盖回去，继续趴下。
其他藏在云里的身影也安静了。有的悄悄撤了符阵，有的调转坐骑往回走，有个踩着火鸦的干脆掉头就跑，边飞边喊：“我不争我不抢我还有事！”
威慑完成了，没死人，也没动手。
阿斑鼻尖轻触地面，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暗红雾气，像是从界线边缘渗出来的。它闻了闻，尾巴缓慢摆动，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新土的厚度。
这时，空变了。
云层如幕布掀开，亿万光点自三界各处升起——有来自北荒雪原的冰晶萤火，有南海沉船里的鲛人泪珠，有东极古庙中信徒供奉的香魂，甚至还有现代城市里某栋写字楼深夜未关的台灯余光……全都顺着某种无形轨迹汇聚而来，在“玄霄宫”三字上方凝成洪流。
百仙俯首虚影浮现。
不是真人，也不是魂体，纯粹是光影投影，可气势逼人。有的披霞衣执玉笏，有的骑麒麟捧道卷，有的悬浮空中合十低眉。他们不话，只是齐齐朝界碑方向躬身一礼。
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仙光，穿透最后那层阴翳，垂落在楚玄霄肩头。
他没躲，也没抬头。
肩膀上的布料微微发亮，像是被镀了层金粉。腰间的茶壶轻轻晃了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系统在他识海中弹出提示：
【疆域初立，万仙来朝权限激活】
【返还“万仙信仰增幅·初级”】
【势力值+】
【当前总信仰储备：已突破阈值，开启“道统共鸣”模式】
但他没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界碑上，那三个金字稳稳挂着，纹丝不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不会来自这些观望的散修，也不会是下一波魔族先锋——而是这片土地本身。
仙界边缘的地脉早已断裂，法则残缺，今日能划界，是因为他手持律令、身负混沌钟鸣，暂时镇压了空间排斥。但若不能尽快补全根基，三内界碑就会自行崩解，连带所有投影化为乌樱
他不动，是因为不能动。
一步踏错，整个仪式就会中断。
他必须站在这里，直到第一缕仙光彻底融入界碑，完成初步锚定。
风又起了。
这次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带着不同温度的气息。东南方有潮腥味，西北方夹着沙尘，正下方归元城传来汽车鸣笛和烧烤摊的孜然香。这些气味混在一起，竟奇异地没有冲淡仙光的清冽，反而让整个空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混沌钟悬在他左肩外侧，纹丝不动，表面的龙蛇图案偶尔闪一下金光，像是在呼吸。
忽然，界碑下方的地缝里，又渗出一缕暗红雾气。
比之前更浓，颜色更深，几乎接近紫黑。它缓缓爬行，贴着地面，朝着阿斑的前爪逼近。阿斑耳朵抖了抖，没睁眼，尾巴却猛地一甩，抽在地上，“啪”地一声，雾气炸开一团，随即又凝聚。
楚玄霄察觉到了。
他仍没动，只是指尖微曲，将一缕茶气沉入地下。那股气息顺着地脉延伸百里，在边界外围画了个圈，形成一层无形屏障。雾气撞上去，发出轻微“滋”声，像是被烫到，缩了回去。
但这不是结束。
他知道，这红雾不是残留魔气，也不是自然现象——它是某种意识的试探，是这片废土本身的排异反应。就像人体伤口愈合时会结痂，新划的疆域也会产生“免疫机制”，试图把外来者驱逐出去。
他要做的，就是撑到免疫系统认输。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仙光越来越亮，百仙投影逐渐清晰，连最边缘的虚影都能看清面容。界碑上的“玄霄宫”三字开始微微震颤，像是要脱离光影状态，向实体转化。
就在这时，秦无涯在玄宗闭关密室猛然睁眼。
他盘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捏着戒尺，盯着窗外云海方向，嘴唇哆嗦了一下：“成了……真立宫了。”
咔。
戒尺从中折断，两截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而是立刻掐诀，传信全宗：“所有人闭关守阵，不得外出，不得议论，违者逐出师门。”完，他又坐回去，双手放膝，继续打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同一时间，沐清歌正瘫在出租屋沙发上刷手机。
她刚剪完一段“茶摊传奇”的回顾视频，准备发到星网平台，设备突然黑屏一秒。再亮起时，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金色弹窗，写着：【检测到高维道统生成，信号自动接入玄霄宫界碑直播源】。
她愣住。
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三秒，最终按下录制。
镜头自动转向窗外，对准云层中的异象。她没话，也没开解滤镜，圆脸上的笑意没达眼底，只是静静看着那一道垂落的仙光。
她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阿斑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回前爪里。
它右眼的眼罩完好无损，像是从未滑落过。前爪仍搭在界碑投影边缘，鼻尖离那缕暗红雾气只剩半寸距离。尾巴慢悠悠地摆着，一下，又一下。
楚玄霄站在云端，左手托混沌钟，右手握令牌，肩披仙光，影子被拉得很长，横在破碎的虚空之上。
他没话。
也不需要。
界碑未固，他就不落地。
钟声已歇，他就不收手。
茶壶挂在腰间，壶嘴朝上，白气升腾，笔直如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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