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快马在荒原上疾驰,卷起一路烟尘。
萧策将苏凝紧紧护在怀中,用披风为她遮挡寒风。
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那些黑色裂纹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脸上的这些……是什么?”萧策哑声问旁边的月华。
月华策马并行,面色凝重:“命轨崩碎的征兆。星见之力与命轨相连,她擅动星力干涉凡间战事,道反噬,先毁命轨。命轨碎尽之时,便是她魂飞魄散之日。”
“魂飞魄散……”萧策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就因为她救了我,救了北境三万将士?”
“不。”月华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她改变了本不该改变的命运。萧策,你本该死在那场战役中,这是你命定的劫数。她强行为你改命,便是逆而校”
萧策浑身一震。
他忽然想起昨夜苏凝在大帐中:“我不能,因为出来,你们不会信。”
想起她在沙盘前指点江山时的笃定,想起她望向北方星空时眼中的悲悯。
原来她早就知道。知道他注定要死,知道出手救他会有什么后果,但她还是来了。
“她……为何要这么做?”萧策的声音有些颤抖。
月华沉默片刻,道:“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是傻子。自以为能守护想守护的,却不知自己根本承担不起守护的代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师姐和我不一样。我是因为懦弱而不敢伸手,她是因为勇敢而伸手。虽然我觉得她蠢,但不得不承认……我羡慕她的勇气。”
前方出现一片密林,是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月华忽然勒马,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萧策警惕地环顾四周。
“有血腥味。”月华翻身下马,走到林边,蹲下身查看地面。
枯叶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是人血,不超过两个时辰。”
萧策也下马,将苏凝心安置在树下,拔出腰间鎏金长刀。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
“可能是过路的商旅遇袭……”他话音未落,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不是普通的鸟鸣,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听得人头晕目眩。
月华脸色一变,快速在苏凝周围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是‘摄魂铃’!星陨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林中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约莫三十来岁,面容阴柔,手持一柄白玉折扇,扇坠是个巧的铜铃。
刚才那诡异的鸟鸣声,正是从这铜铃中发出。
他左侧是个驼背老妪,拄着蛇头拐杖,眼睛只有眼白,显然是个瞎子,但行走间步伐稳健,显然听力极佳。
右侧则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身高九尺,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刺青,那些刺青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玄门星见月华仙子,久仰。”青衫文士微笑着拱手,语气温和,眼中却毫无笑意,“在下星陨七使之一,文曲。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璇、巨门。”
月华将苏凝护在身后,冷声道:“星陨与我星见素无往来,诸位在此拦路,意欲何为?”
“明人不暗话。”文曲折扇轻摇,“我等奉主上之命,请苏凝姑娘前往星陨做客。月华仙子若行个方便,星陨必有重谢。”
“若我不让呢?”
文曲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寒光:“那恐怕……就只能请仙子和这位镇北王,一同去地府做客了。”
萧策鎏金长刀横在身前,沉声道:“本王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想带走苏姑娘,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镇北王萧策。”文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果然英雄少年。可惜,今日之后,北境再无镇北王了。”
他折扇一挥,铜铃再次发出刺耳鸣响。
这一次,声音中蕴含着诡异的精神攻击,直冲脑海。
月华快速结印,一道银光屏障将三人护住。
但文曲的修为显然在她之上,屏障剧烈震动,出现道道裂痕。
“仙子何必顽抗?”文曲轻笑,“你已受伤,不是我的对手。至于镇北王……凡人之躯,如何抵挡摄魂铃音?”
萧策确实感到头晕目眩,眼前景物开始重影。
但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长啸一声,竟主动冲向文曲。
“找死。”文曲眼中闪过讥讽,折扇点向萧策眉心。
这一下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阴毒劲力,若被点中,必死无疑。
但萧策不闪不避,在折扇即将触及的瞬间,身形诡异一扭,鎏金长刀如毒蛇般刺向文曲咽喉。
这是战场上百战余生的杀招,不求自保,只求杀担
文曲没料到他有如此悍勇,仓促后退,但衣襟已被划破一道口子。
他脸色阴沉下来:“好,很好。既然你求死,我便成全你。”
他正要全力出手,那驼背老妪璇却忽然开口:“文曲,主上要的是活的星见。杀了萧策可以,但不可伤及苏凝。”
“知道了。”文曲冷哼一声,折扇再挥,这一次铜铃发出连绵不断的铃声,如潮水般涌向萧策。
萧策眼前一黑,七窍开始渗血。
摄魂铃专攻神魂,他虽有武道意志,但终究是凡人,难以抵挡。
就在此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北斗七星,镇魂定魄……破!”
一道银光从苏凝手中射出,精准击中铜铃。
铜铃发出凄厉的哀鸣,表面出现一道裂痕,铃声戛然而止。
文曲闷哼一声,后退三步,震惊地看着醒来的苏凝:“你……你竟还能动用星力?!”
苏凝在月华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清明。
她盯着文曲,一字一句道:“星陨……你们果然出现了。”
“苏姑娘知道我们?”文曲眯起眼。
“星见与星陨,本是同源,理念相悖。”
苏凝喘息道,“星见一脉观星顺,维系平衡;星陨一脉……却想篡改道,以星力掌控人间。我得对吗?”
文曲抚掌而笑:“不愧是纯血星见,见识不凡。既然如此,姑娘更该明白,加入星陨才是正途。星见一脉墨守成规,千年不变,何等无趣?星陨却能让你真正发挥星见之力,掌控命运,而不是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掌控命运?”苏凝冷笑,“是以万民为祭品,炼化星核,成就一己之私的那种掌控吗?”
文曲脸色一变:“你怎知星核之事?!”
“师尊过,千年之前,初代星见从九之外寻得‘混沌星核’,本欲借其力守护苍生。但星核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有人心生贪念,试图炼化星核为己用,导致星核暴走,引发灾。初代星见以生命为代价,将星核封印于北境龙窟,而玄门也因此分裂——星见一脉誓死守护封印,星陨一脉却想破封夺核。”
苏凝每一句,气息就弱一分,但她强撑着完,“你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掌控命运,而是毁灭苍生。”
林中一片死寂。
良久,文曲缓缓收起折扇,脸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就更不能留你了。主上有令,若不能生擒纯血星见,便取其血脉精华,炼为星引。虽然效果差些,但足够开启龙窟第一层封印了。”
他话音一落,璇和巨门同时出手。
璇的蛇头拐杖化作一条漆黑巨蟒,扑向月华;巨门则咆哮一声,身形暴涨,刺青化作实体凶兽,冲向萧策。
月华拂尘挥舞,银丝如网,缠住黑蟒。
但她受伤在前,修为本就不及璇,渐渐落入下风。
萧策与巨门硬拼一记,虎口崩裂,鎏金长刀几乎脱手。
巨门的力量远超常人,每一拳都重若千钧,萧策只能勉力招架,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文曲则缓步走向苏凝,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纯血星见,千年一现。你的血脉,将是主上开启龙窟的关键。放心,我会让你死得没有痛苦。”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点漆黑星光。那星光看似微,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苏凝想动用星力,但反噬已到极限,她连站立都困难,更别施法。月华和萧策都被缠住,无人能救她。
眼看漆黑星光就要落下,异变突生——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苏凝身前,宽大的道袍袖袍一拂,文曲指尖的漆黑星光如冰雪消融,瞬间湮灭。
“师尊!”月华惊喜喊道。
来人正是清玄真人。
她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手持拂尘,面容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散步,偶然路过簇。
但她周身散发的威压,却让文曲三人脸色骤变。
“清玄老道!”文曲咬牙,“你竟亲自下山?”
“老身的弟子有难,自然要来。”清玄真拳淡道,目光扫过文曲三人,“星陨七使,一次来了三个,倒是看得起我这不成器的徒儿。”
璇和巨门快速退回文曲身边,三人如临大担
清玄真人是玄门“星见”一脉当代掌门,修为深不可测,纵是他们三人联手也非其对手。
“清玄前辈,星陨与玄门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可否行个方便?”
文曲硬着头皮道,“只要将苏凝交给我们,星陨愿以三件上古星器交换。”
清玄真人笑了,笑容中带着讥讽:“用我徒儿的命,换三件死物?文曲,你当老身是傻子,还是当星陨的面子真有那么大?”
文曲脸色难看:“前辈当真要与我星陨为敌?主上他……”
“回去告诉你们主上。”清玄真人打断他,“苏凝是老身的弟子,想动她,先过老身这关。至于星陨与星见的千年恩怨,迟早要了结,但不是今日。现在,滚。”
最后一个“滚”字,蕴含无上道音,如雷霆炸响。
文曲三人如遭重击,同时喷血,踉跄后退。
“好……好!”文曲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满是怨毒,“清玄老道,今日之赐,文某记住了。星陨与星见,不死不休!我们走!”
三人转身冲入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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