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楚昭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终于将关于水泥的配方要点整理完毕。
又在一旁铺开的宣纸上，勾勒了几张水泥窑的结构草图。
这种窑不同于普通的砖瓦窑，它需要持续稳定的高温，并且窑内各处的温度要尽量均匀，才能让原料充分反应，烧出合格的熟料。
她凭借前世在纪录片和资料中见过的土法水泥窑形象，结合这个时代的砖窑、瓷窑技术，画出了一个较为可行的改良方案。
虽然简陋，但应该是目前条件下能够实现的最好设计了。
刚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指，就听见外面廊下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萧承煦那清脆稚嫩的呼喊。
“母妃，母妃，我回来啦。”
声音里满是雀跃，像只出笼的鸟。
楚昭宁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抬头望去。
只见书房的门“哐当”一下被推开，一个的身影炮弹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
太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跨进门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跑慢些，仔细门槛。” 楚昭宁嘴上嗔怪着，却已张开手臂，萧承煦熟门熟路地扑进母亲怀里。
“母妃，你看，皇爷爷给我的。” 家伙献宝似的将手中那本大书举到楚昭宁面前，脸兴奋得红扑颇。
“是暹罗国的书，上面的字弯弯曲曲的，像…像虫子，还有好多画儿。”
楚昭宁就着儿子的手接过书，翻开一看，果然是暹罗文字，排列奇特。
书中夹杂着不少彩绘插图，色彩浓郁，描绘着东南亚一带的佛寺、大象、穿着纱笼的人物以及热带果蔬。
“煦儿今在皇爷爷那儿乖不乖？有没有调皮？” 楚昭宁揽着儿子，摸了摸他跑得有些汗湿的额发。
“乖，皇爷爷夸我了。” 萧承煦挺起胸脯，一脸骄傲，随即又迫不及待地指着书中的插图。
“母妃，这个我知道，是菩提树，这个是大象，暹罗人用大象搬木头。”
太子此时已在书案旁的酸枝木圈椅上坐下，顺手拿起楚昭宁画的水泥窑草图看了两眼，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
只对楚昭宁笑道：“父皇今日兴致很高。煦儿不仅认出了书中三幅插图的来历。”
“还能结合之前听过的只言片语，出些南洋的风俗物产，父皇听了很是惊喜，连了三声好，这才赏了这本暹罗图志给他。”
楚昭宁心中欣慰，又嘱咐了儿子几句，便将家伙交给候在一旁的钟妈妈，带他去洗手净面，准备用晚膳。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进来，在旁边的花厅里摆好了膳桌。
菜式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清爽。
清炒虾仁、蟹粉豆腐、香菇菜心、一道火腿鲜笋汤，并几样时新菜。
待碗筷布好，宫人们便训练有素地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一家三口。
“致远号回来了？”楚昭宁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状似随意地问道，“此次收益如何？”
太子放下碗筷，眼中闪过笑意：“远超预期。”
“致远号带回了象牙一百五十根、犀角八十件、珊瑚树二十株、珍珠十斛、玳瑁器物三百件……还有黄金八千两，白银十二万两。”
他昨日就收到广州府的密报了。
楚昭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些数字惊了一下。
象牙、犀角、珊瑚……这些奢侈品价值不菲，更不用真金白银。
“净利润呢？”她问得更直接。
太子伸出一根手指：“户部初步核算，扣除所有成本，净赚二十二万六千两。”
二十二万六千两！
楚昭宁在心中快速换算。
这相当于大周朝一年赋税的近一成，而这只是一艘船一次航行的利润。
“那些反对海贸的声音，这次应该能闭嘴了。”她。
“何止闭嘴。”太子轻笑，“连李东阳都没什么。郑尚书激动得声音都颤了，工部已经盯上那些香料和染料了。”
连李东阳都无话可，可见此次海贸的成功多么具有服力。
“金鸡纳树也带回来了，”太子继续，“还有好几箱树皮。赵文渊很用心，专门请了懂行的土人帮忙采集和初步处理。”
“我已经让青囊送了个方子去太医院。”楚昭宁，“不过具体怎么用，还得周院判他们研究。”
太子欣慰地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直接给树皮，太医院可能不知如何下手，给个方子指个方向，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时，萧承煦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父王，海贸是什么呀？”
夫妻俩对视一眼。
太子看着儿子，耐心解释道：“海贸就是坐大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我们的东西换别饶东西。”
“就像我用糖块和柱子换弹弓？”萧承煦眨着眼睛。
楚昭宁忍不住笑了：“差不多，不过规模大得多。我们用瓷器、丝绸、茶叶，换回黄金、白银，还有能治病的树皮。”
“那我也要坐大船。”家伙兴奋地。
“等你长大了，父王带你去。”太子承诺道，转头看向楚昭宁，“海贸成功，接下来就要考虑扩大规模了，至少要组建一支船队。”
楚昭宁点头：“船队需要保护，海盗、风暴、还有番邦的水师……我们需要自己的海军。”
“海军。”太子重复这个词，眼中闪着光，“你得对。孤已经让工部和将作监研究新式战船了。你之前画的那些图纸，鲁监正很有见地。”
“那些只是初步设想。”楚昭宁谦虚道，“具体建造还要靠工匠们的经验。”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尽快做。在广州、泉州、明州这些港口设立专门的造船厂，不能再用造内河船的思路来造海船。”
太子若有所思：“现有的船厂多在内河，造的都是江船、漕船。海船要求不同，是该专门设立。”
夫妻俩就着这个话题聊开去。
从造船到海军训练，从港口建设到海外据点，越思路越开阔。
萧承煦起初还努力听着，后来便专心对付起碗里的蟹粉豆腐。
偶尔听到大船、大”这样的词，会抬起头眨眨眼，或者蹦出一两个词，显示出自己其实一直在旁听，并且抓住了核心。
到最后，太子忽然想起一事：“哦，对了，赵文渊在信中还提到，船队除了货物，还特意收集带回了二十三卷异域典籍。”
“有些是暹罗、真腊等国的文字，有些则是更遥远的佛朗机文字所着。鸿胪寺那边已经接到旨意，正在组织通译尝试翻译。”
“这是大好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楚昭宁由衷赞道。
“货物贸易充盈国库，知识交流启迪民智。两者并举，海贸之利方能长久。”
知识传播比货物贸易更重要。
通过书籍了解海外各国的历史、文化、科技，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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