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刚将萧承煦哄睡,自己也略歇了半个时辰,此刻神思清明,正陪着醒来的儿子用些茶点。
母子面前各有一盏温热的豆浆,四碟巧的点心摆在几上。
桌上整齐地放着四碟精巧的点心,一碟切成四段的双蛋肠粉,一碟水晶虾饺,一碟油条也被贴心地分成了四,还有一碟凤爪。
萧承煦被安置在一张特制的高脚椅上,这椅子是楚昭宁特意命工匠打造的,椅背雕着祥云,椅腿加了防滑的软垫。
家伙一手抓着一只凤爪,正啃得专心,油乎乎的嘴嚅动着。
一双大眼睛却不安分,不时滴溜溜地朝殿门方向瞟去,两只套着软底绣虎头鞋的脚在椅下一晃一晃的。
“煦儿,好好吃饭。”楚昭宁放下银箸,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圆乎乎的脑袋,“食不言,寝不语,眼睛也不可东张西望,这是规矩。”
萧承煦转过头,朝母亲讨好地咧开嘴笑,露出一排细白牙,腮边还沾着一点酱汁,憨态可掬。
鼓着腮帮子费力地咀嚼,大眼睛却忽闪忽闪地望着楚昭宁,仿佛在:“母妃,我很听话吧?”
咽下后,他拽了拽楚昭宁的衣袖:“母妃,今日气好,煦儿想去骑马马。”
楚昭宁拿起绢帕,轻轻擦去儿子嘴角的油渍:“今日怕是不校你父王一早便去上朝了,政务繁忙,不知何时能回。”
“待父王回来,母妃替你问问,看他何时得闲带你去,可好?”
“母妃带我去。”萧承煦不依,手揪着母亲袖口不放,眼巴巴望着她。
楚昭宁失笑,摇了摇头:“母妃不擅骑术,可不敢带你骑。若是摔着了,怎生是好?”
“煦儿自己骑。”孩子扬起脸,一脸认真,“不用母妃带。”
这话引得楚昭宁和钟妈妈都笑了。
楚昭宁正待开口,却见殿外廊下,寒刃带着公公走了进来。
“老奴给太子妃娘娘请安,给殿下请安。”高公公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陛下养心殿的海棠今晨开了几簇,甚是喜人,想请殿下过去一同赏花。”
“陛下特意吩咐,若殿下正用早膳,不急,慢慢吃完了再去。”
这已是近两个月来的常事。
自徽文帝发现这个皇长孙竟能过目不忘后,便时常寻各种由头接孙子去养心殿。
有时是赏花观鱼,有时是品画看帖,有时则是考较些简单的诗词典故。
“煦儿可想去皇爷爷那儿看海棠?”楚昭宁伸手替儿子理了理衣襟,柔声问道。
“要去。”萧承煦眼睛一亮,立刻朝高公公伸出两只胳膊,奶声奶气道,“高公公抱。”
高公公连忙上前,心翼翼将孩子从椅上抱起,动作轻柔熟稔。
他转向楚昭宁,恭声道:“娘娘放心,陛下吩咐了,晚膳前定将殿下安然送回东宫。”
楚昭宁点点头:“有劳高公公。煦儿若顽皮,还望公公多提点。”
钟妈妈早已手脚利落地收拾好一个包袱,里头装着萧承煦的换洗衣物、惯用的软枕和两三样巧玩具。
她向楚昭宁行了礼,便跟着高公公一行人往养心殿去了。
目送儿子被抱出殿门,楚昭宁转身径直往书房走去,前几整理好了瓷砖的配方,现在还缺水泥。
炼铁高炉那边,每日都会产出大量钢渣。
钢渣除了可返回炉中再炼,还能制成水泥、微晶玻璃,亦可做农肥和土壤改良剂。
只是以如今的技术,微晶玻璃和特种肥料尚难实现,但水泥,却是眼下便能着手之物。
“石灰石七份,黏土二份,钢渣一份……”她一边低声默念,一边落笔书写。
“混合均匀后入窑煅烧,温度须控制得当,过高则结块,过低则不熟……”
正专注推敲配比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丹霞轻手轻脚进来,福身道:“娘娘,太子殿下派人从宫外传了话进来。”
楚昭宁抬起头:“。”
“传话人,往大食的海贸商船已返回广州港,正在卸货清点。”丹霞的眼中带着几分喜色。
“船队管事已快马加鞭将首批账目送入京中,押送货物的车队不日也将抵达。”
楚昭宁眸光微动,唇角轻轻扬起:“终于回来了。”
船队载着货物离港时,朝野多少眼睛盯着。
如今船队平安归来,已是成功了一半。
但究竟获利几何,能否让朝中的官员满意,仍是未知。
楚昭宁虽对那些货品的异域价值有所预估,但海上风云莫测,商贾交易变数也多,她心中并非全无忐忑。
“可还有别的话?”她压下思绪,问道。
丹霞答道:“传话人特别提到,船队按娘娘先前嘱咐,特意寻回了金鸡纳树的树苗两株。”
“另有已处理好的树皮整整五大箱,俱已妥善封装,随船运回。”
金鸡纳树皮。
楚昭宁眼睛蓦地一亮。
树苗栽种需时日,但现成的树皮却可立即利用。
以当下条件,提取精纯的金鸡纳霜几无可能,但用中医炮制之法处理树皮,也可以制成有一定疗效的药剂。
她沉吟片刻,将写水泥方子的纸暂放一边,重新取过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这是前世她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看到的西人铁锈鸡纳丸配方。
“铁锈、没药各一钱,金鸡纳霜、花椒各五分……共研细末,炼蜜为丸,每丸约重一分,每服五至十丸,视症轻重增减……”
她一边写,一边对侍立在旁的青囊道:“青囊,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将此方交给周院牛”
。”青囊上前,双手接过墨迹未干的方子,仔细看去。
楚昭宁搁下笔:“务必言明,此方乃我从一些杂录中看来,未曾验证,未必正确。只提供一个参详的思路。”
“金鸡纳树皮乃新物,其性味、功效、宜忌,皆需太医院诸位太医详加研讨、反复试炼,万万不可贸然施用。”
中医博大精深,讲究辨证施治,因人、因时、因地而异,绝非一张固定方剂可包治百病。
她也无意在此世强行推行另一套医学理念。
中医体系本身已极为完善,且在这个世界上算是最先进的医学体系。
将新发现的药物融入既有体系,让周院判这些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去探索、化用、改良,才是稳妥之道。
青囊素点头应道:“奴婢明白。会一字不差转达娘娘的意思,请周院判斟酌。”
楚昭宁微微颔首,目送青囊退出书房。
室内重归寂静,她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写了一半的水泥方子上,思绪却又飘远了些。
海贸成了,金鸡纳树也带回来了,这些都是好的开始。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发展海军了。
远洋贸易需要强大的海军保护,这个道理古今皆然。
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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