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窗外的暴雨依旧在倾盆肆虐,雷声早已沉寂下去,只剩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衬得这半夜的屋子愈发死寂。
我靠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口的衣襟,清晰地触到那片银杏叶的温热,还有紧贴着它的九头鸟羽毛的微凉。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在一起,一热一冷的气流在胸腔里缓缓游走,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透支到极致的身体,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机,肌肉里不再有酸胀的滞涩,骨骼缝里的隐痛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爆炸的力量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皮肤下的淡金色脉络还在微微发亮,随着呼吸起伏,像是和银杏叶的律动同频共振。而那股来自九头鸟羽毛的寒意,则像一层薄冰,覆在滚烫的力量之上,让我不至于被狂暴的能量冲昏头脑。这两种力量不再是针锋相对的碰撞,反而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在我体内交融、盘旋,重塑着我的筋骨。
就在这时,胸口猛地一热。
那股温热感骤然变得清晰,不再是模糊的猫轮廓,而是化作了一道极淡的黑影,与脑海里“妹”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我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它的气息——带着雨水的湿冷,带着变异兽血液的腥气,还有一丝属于它独有的、锐利的锋芒。它在河对岸的旧城区,在那片猩红光点闪烁的黑暗里,肆意狩猎。
“嗡——”
像是被点燃的引线,那股被大雨凉意暂时按捺下去的杀戮之心,瞬间在胸腔里躁动起来。血液开始加速奔涌,耳膜嗡嗡作响,指尖的皮肤微微发麻,渴望着碰撞,渴望着撕裂,渴望着将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怪物尽数撕碎。
我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连身下的沙发都没发出半点声响。脚边的多多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雷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没有出声叫唤。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角,拖出那个藏在杂物堆后的背包,翻出一身纯黑的防水冲锋衣裤,麻利地套在身上。面料紧贴着皮肤,隔绝了夜里的湿冷。再换上那双磨得发亮的黑色作战靴,鞋底的纹路深深浅浅,能牢牢咬住任何湿滑的地面。最后,我从床底抽出那根一米长的钢管——两端都被我打磨得锋利无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这才是最趁手的武器。
背上包,握紧钢管,我没有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也没有走楼梯——那会发出声响,吵醒姐姐。我径直走到阳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夜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我低头看了一眼楼下,一棵老槐树的枝桠正好伸到阳台边,距离不过两米。换做以前,我绝不敢这么跳,但此刻,身体里的轻盈感在叫嚣。
我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然后猛地跃起。
身体像是被风托住了一般,轻飘飘地掠过半空中的雨幕,稳稳落在老槐树的粗壮枝桠上。树叶被震得沙沙作响,几滴雨水落在我的后颈,我却丝毫没有失衡。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又像只敏捷的夜猫,跃到了更低的一根枝干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着四肢里奔涌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银杏叶的生机,九头鸟羽毛的凶戾,还影妹”在前方引路的气息。
今夜,注定无眠。
河对岸的旧城区,等着我。
落地时悄无声息,积水甚至没来得及漾开一圈涟漪,作战靴厚实的橡胶底便已死死咬住湿滑的沥青路面。我半蹲在地,右手习惯性地按上背后的钢管,指节微微泛白,视线如鹰隼般凌厉,飞速扫过死寂的四周。
街道空旷得令人窒息,平日里喧嚣鼎沸的商铺,此刻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像是被生生剜去眼球的狰狞头颅,在瓢泼大雨里无声凝视着我。暴雨疯狂冲刷着地面,却洗不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铁锈味——那是血的腥气,是这座城市崩坏后,独属于末世的腐朽气息,黏腻地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我压低身形,顺着墙根的阴影快速游走。体内两股能量随着动作愈发躁动,银杏叶的温热顺着血脉蔓延,耐力如汩汩清泉般源源不断;九头鸟羽毛的刺骨寒意则撬开了我的感官,让周遭一切纤毫毕现。百米开外的下水道口,一只变异老鼠探头探脑的窸窣响动,在我耳中清晰得仿佛就贴着脚踝爬过。
雨势丝毫未减,冰冷的雨点击打在脸颊上,疼得钻心,可我心头却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感,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终于要借着这风雨燎原。
没过多久,宽阔的河岸便撞入眼帘。
往日里波光粼粼的河水,此刻浊浪翻涌,像是一条挣脱了枷锁的黑龙,疯狂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我站在防洪堤边缘,隔着茫茫雨幕望向对岸——那是旧城区,是早已沦陷的人间炼狱。
即便隔着宽阔湍急的河面,厚重水雾之后,依旧能隐约看见无数猩红光点在黑暗中游弋闪烁。那是变异兽贪婪嗜血的眼睛,像极霖狱里游荡的鬼火,幽幽地勾着魂。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猩红深处,一道锐利如刀锋的黑色气息,正孤傲地穿梭其间,所过之处,猩红光点纷纷湮灭——那是“妹”。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心脏猛地一缩,险些漏跳一拍。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亢奋顺着那道无形的羁绊涌入脑海。那是“妹”的情绪,它遇上了劲敌,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近在眼前。视野里,那道黑色流光陡然加速,如同一道劈开夜幕的闪电,狠狠撞进左侧那片猩红里。
“它动手了。”
我低声喃喃,眼底深处,暗金色的光芒悄然泛起。
连接两岸的大桥并未断裂,却早已破败到令人心悸。桥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深可见骨的豁口处露出锈蚀发黑的钢筋,像野兽森白的肋骨外翻;多处路面坍塌下陷,形成一个个黑漆漆的深坑,下方湍急的河水隐约可见,翻滚着令人不安的浊浪。两侧的护栏断成数截,残缺的金属架在狂风暴雨中吱呀作响,摇摇欲坠,不少断裂的栏杆垂在半空,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仿佛随时会坠入河郑桥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与撞击凹痕,有的地方甚至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露出内部腐朽的结构,显然曾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换作普通人,哪怕大桥没断,也绝不敢踏足这随时可能倾覆的险地——桥面湿滑如镜,坍塌的缝隙里不知藏着什么变异生物,更别提桥面上是否还残留着游荡的怪物。但此刻,我嘴角却勾起一抹桀骜的笑,眼底暗金色的光芒愈发炽烈。
想要渡过去,要么冒着桥面坍塌的风险穿行,要么……攀着那两条废弃的过河管道。
没有丝毫犹豫,我纵身跃下防洪堤,踩着满是青苔的乱石,几步便窜到那根悬在水面两米高的粗大管道前。双手搭上冰冷的管壁,指尖骤然爆发出惊饶握力,随手将钢管卡在腰带卡扣里,整个人便如一只蛰伏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了管道表面。
河风呼啸而来,裹挟着腥湿的水汽和腐烂的恶臭。我在管道上极速爬行,每一次手脚交替,骨骼都发出轻微的脆响,那声音在我听来,竟是无比悦耳的韵律。肌肉纤维在收缩中迸发出绝对力量,哪怕是在这近乎垂直的湿滑管壁上,我也如履平地。
爬到河中央时,下方的激流突然炸开一团巨浪。
“哗啦——”
一只浑身鼓胀着脓包、体型堪比牛犊的变异两栖兽猛地蹿出水面,布满利齿的大嘴张到极致,朝着我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腥臭的涎水劈头盖脸地喷过来,黏在脸颊上,恶心得令人作呕。
若是从前,这一声咆哮足以让我手脚冰凉,失足跌入河中喂鱼。
但此刻,大脑甚至没来得及下达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那怪物张嘴的刹那,我猛地松开一只手,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一个匪夷所思的扭转,借着管道滑行的惯性,右腿如钢鞭般狠狠踹出。
“砰!”
一声闷响,是作战靴底与坚硬头骨碰撞的钝响。
那只变异两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被这一脚踹得横飞出去,重重砸进激流里,瞬间被汹涌的浪涛卷得无影无踪。
我单手挂在管道上,望着下方重归平静的河水,抬手抹掉脸上的涎水,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炽烈的兴奋取代。
这就是九头鸟羽毛赋予的力量?单凭肉身强度,就能一脚踢飞一头变异兽?
“还不够!”
我咬了咬牙,重新抓牢管壁,动作比先前更快了几分,如一只迅捷的黑蜘蛛,在狂风暴雨中向着对岸飞掠而去。
这种力量,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简直让人上瘾。
三米,两米,一米……
当我终于翻上对岸满是碎石的堤岸时,那股属于“妹”的气息骤然清晰,近得仿佛就在耳畔呼吸。这一次,气息里裹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丝……了然的等待。
它杀完了,它在等我。
反手抽出背后的钢管,冰冷粗糙的触感瞬间点燃了胸腔里的战意,熊熊燃烧。雨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可我半点寒意都感觉不到,体内的火焰足以将这漫风雨都蒸发殆尽。
前方,黑暗如墨。无数猩红光点察觉到了新的猎物,缓缓朝着我这边移动,低沉的嘶吼声和爪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我深吸一口气,将肺腑间的浊气尽数吐出,手中的钢管在雨幕里划过一道惨白的弧光。
“来吧。”
我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融入那片无边的黑暗与腥风之郑
脚下的碎石被血水泡得软烂发黏,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鞋底与凝固血块的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有无数细的虫豸在啃噬耳膜。我顺着“妹”的气息一路深入,眼前的景象让胸腔里烧得滚烫的火焰骤然冷却——那哪里是街道,分明是一座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变异兽的残肢断臂层层叠叠铺满路面,有的被拦腰撕碎,墨绿色的内脏裹着暗红的血沫在积水中沉浮,有的头颅被生生咬碎,坚硬的骨壳像破碎的蛋壳般四散飞溅,猩红的脑浆黏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像凝固的颜料。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呛得我喉咙发紧,连瓢泼暴雨都冲不散这股浓稠的死亡气息。我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上的血迹,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温,边缘却已开始凝结成暗红的痂——这场杀戮,就发生在不久前。
“这些……全是‘妹’干的?”
我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凉意。九头鸟羽毛赋予的敏锐感官让我清晰捕捉到每一处战斗痕迹:墙壁上深可见骨的抓痕,是它锋利爪子划过的印记,边缘还残留着黑色气息的余温;那些被拦腰斩断的变异兽尸体,切口平整得如同被利刃切割,只有它那道诡异的黑色气息,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可最诡异的是,这尸山血海里,竟没有一滴血溅到它身上。
前方废墟中央,“妹”正蜷缩在断裂的水泥板上。它依旧是那身狸花斑驳纹路混着雪白胸腹的毛发,成年缅因猫般的壮硕体型在黑暗中勾勒出清晰轮廓,蓬松的绒毛却干净得纤尘不染,连一丝血污、一粒尘埃都寻不到。它的耳朵微微耷拉着,一双金绿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像淬了光的宝石,没有了之前的亢奋,只剩下一丝慵懒的平静,正低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爪子,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在打理毛发,而非刚缔造了一场惨烈的屠戮。
之前在管道上烧得滚烫的亢奋与嗜血感,此刻如退潮般骤然冷却,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冷静。我看着眼前干净得诡异的“妹”,再看看周围的尸横遍野,脑海里突然闪过它从前蜷缩在我怀里打呼噜的模样——那时它的爪子还软乎乎的,连抓碎一块饼干都要费半劲,如今却能凭着这身变异的躯体,在末世里掀起如此腥风血雨。
体内银杏叶的温热依旧在血脉里流淌,维持着我的体力,可那股想要厮杀的冲动却被死死压住。我突然意识到,刚才的自己有多危险——九头鸟的力量不仅提升了我的感官和体能,还在无形中放大了我骨子里的凶性。若不是眼前这尸山血海与“妹”的一尘不染形成的强烈反差狠狠浇醒了我,或许我迟早会被这力量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妹……”
我握紧手中的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愈发清醒。它的气息里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突然,“妹”抬起头,金绿色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声,清甜得像末世里残存的糖,与周遭的血腥气格格不入。它金绿色的眸子里盛满澄澈,没有半分杀戮后的戾气,仿佛在向我示意,又像是在温柔引路。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杂念尽数压下,缓缓走出阴影。
“我来了。”
话音刚落,“妹”便站起身,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又冲我软糯地叫了一声,随即转身朝着废墟深处轻盈跃去。就在它动身的瞬间,废墟底部传来一阵震得耳膜发疼的咆哮,地面跟着剧烈震颤,脚底板都能感受到那股蛮横的力道,无数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肩头生疼。一只体型远超之前所有变异兽的巨型蜥蜴,从废墟的裂缝中缓缓钻出,猩红的眼睛像两盏鬼火,死死盯着我们,暗黄色的涎水顺着嘴角淌落,滴在地上滋滋冒泡,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看来,你要带我找的,就是这东西。”
我握紧钢管,指节泛白,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冷静的决绝,连呼吸都变得沉稳而有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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