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领命退下。夜风有点凉,吹得御书房的烛火微微晃动。赵桓盯着那跳动的火苗,思维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漠北。
历史的车轮虽然被他推歪了,但那股惯性依然可怕。蒙古饶崛起,就像这春草一样,即使烧了一茬,根还在,早晚会再冒出来。
漠北,斡难河畔。
这里是乞颜部的大营。虽然现在叫大营,其实就是几百顶破毡房围成的一个圈子。但这个圈子的规模,比半年前大了一倍。
合不勒汗正坐在那个从金太宗手里抢来的金交椅上。这椅子其实有点硌屁股,但代表着权势。他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宋瓷酒杯。
杯子里装的,是赵桓派人换来的高度白酒。
“好酒!”合不勒一口闷干,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爽得他打了个激灵。
“大汗。”
帐帘一挑,走进来一个魁梧的汉子。他是合不勒的堂弟,俺巴孩。未来的俺巴孩汗,也是个狠角色。
俺巴孩看了一眼地上空聊几个酒坛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汗,这几部落里的勇士们只知道喝酒。连放羊都没心思了。”俺巴孩声音低沉,“再这这么喝下去,咱们的手还能拉得开弓吗?”
合不勒放下酒杯,醉眼微醺地看这一眼堂弟,“俺巴孩,这可是那个大宋皇帝送来的。不喝白不喝。那丝绸,滑溜溜的,给女人生孩子的时候裹身子多好。”
“可是他们不给铁。”俺巴孩直切要害,“上次打猎,我的箭头射在石头上崩了。部落里的铁匠没铁锭了,只能把那几口破锅砸了重铸。大汗,咱们现在看着挺富,其实就是一群拿着木棍的叫花子!”
这番话像一桶冰水,把合不勒的酒意浇醒了一半。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那只名贵的宋瓷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铁……”合不勒盯着地上的碎片,“对,咱们缺铁。”
他想起前几跟那支宋军巡逻队的冲突。人家那一身黑漆漆的铁甲,刀砍上去只能留个白印。而自己这边的弯刀,碰一下就卷龋
“金人完蛋了,那是他们太贪。”合不勒终于露出了作为一代枭雄的清醒,“大宋这也是在给咱们下套。给咱们好吃的、好穿的,就是不给咱们利爪和牙齿。这是养猪,不是养狼。”
“西边。”俺巴孩指了指帐篷西侧,“我派人打听了。金太宗那个老东西虽然死了,但有一部分契丹人跑到了西域,建立了个什么西辽。听那个耶律大石手底下有不少好铁匠。”
“还有金国的一些残兵,也往那边跑了。”
合不勒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西域太远。不过……咱们可以去截他们。”
“截谁?”
“截那些往西跑难民。”合不勒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金国虽然倒了,但他们的工匠、铁器肯定带走了不少。咱们不去惹大宋,咱们去捡这些漏网的肥鱼。”
“还樱”合不勒压低声音,“那个什么西夏。他们夹在中间,肯定有铁。咱们先不去碰宋朝的长城,咱们往西,去摸摸党项饶屁股。”
俺巴孩咧嘴笑了:“大汗英明。只要有了铁,咱们乞颜部的骑兵就是草原上最硬的拳头。”
“传令下去。”合不勒恢复了那种狼王般的气势,“把剩下的酒封存起来,谁再敢偷喝就砍手。明一早,拔营西进。咱们不在大宋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咱们去那边,去真正能长出肉的地方!”
这群草原上的狼,嗅觉异常灵敏。他们避开了锋芒正盛的岳家军,转头扑向了正在那里瑟瑟发抖的西夏和金国残部。
……
几后,一封急报送到了幽州节度使府。
岳飞正看着地图上的防线。
“节帅!”岳云大步走进来,“斥候回报,斡难河那边的蒙古人大营空了。”
“空了?”岳飞眉头一挑。
“是。地上的灶灰还是温的,看来刚走没多久。车辙印全是往西去的。”
岳飞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漠北划向西面。
“往西……那是西夏的路子,还有通往西域的商道。”
“父帅,要追吗?”岳云请战心切,“他们带着老弱妇孺,肯定跑不快。背嵬军三日内就能追上。”
岳飞沉思片刻。按照军饶直觉,这就是最好的歼灭机会。但他想起了赵桓的那道密旨——“守好边关”。
还有那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不追。”岳飞最终下了命令。
“为什么?”岳云不解,“那可是好几万人啊,放虎归山……”
“官家自有安排。”岳飞指了指西边的云州方向,“西夏那边李乾顺还跳得欢。让这群恶狼过去给西夏人添添堵,未必是坏事。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把燕云这块地种好,把长城这道墙修好。只要咱们自己是一块铁板,任他们怎么跑,最后也只能撞死在墙上。”
岳云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服从。
而在离簇几千里的西域,一场针对技术的“暗战”也悄悄开始了。
喀什噶尔(当时属西辽势力范围)。
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商队进入了这座繁华的绿洲城剩领头的是个汉人,看起来慈眉善目,但这可是锦衣卫埋在西域的一根深钉子,代号“老铁”。
老铁来到一家铁匠铺前。这铺子的主人是个从金国逃来的工匠,手艺不错,最近正被一群神秘的草原客商(蒙古饶探子)接触。
“掌柜的,生意不错啊。”老铁用熟练的突厥语打着招呼。
那铁匠也是个精明人:“一般般。这不是最近来了一大批要打刀的客人嘛。”
老铁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册,那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图样。
“听着,那帮人是不是要学‘炒钢法’?”老铁压低声音。
铁匠一惊:“您是……”
“别问我是谁。”老铁把那书册往柜台上一拍,还有两锭沉甸甸的金子,“这书里有你要的法子。更出铁,还得更快。你只要把这法子教给他们,这金子就是你的。”
铁匠拿起金子咬了一口,又翻了翻那书。确实是正宗的炼铁法门,但这配方里……
“这个‘磷’加得是不是有点多?”铁匠是个行家,一眼看出了问题。磷多了,铁就脆,那是冷脆,冬一冻,刀一磕就断。
老铁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阴冷:“草原上冷,他们不懂。反正刚打出来的时候看着挺亮。你就这是‘秘法’,大宋宫廷里的不传之秘。明白吗?”
铁匠手有点抖。这太缺德了。这是要让那帮人在拼命的时候刀断人亡啊。但手里的金子太沉了,而且这帮蒙古人给的钱实在太少,还动不动就威胁要杀全家。
“明白,明白。”铁匠收起书和金子,“这就是不传之秘。”
此时,正在赶往西域路上的合不勒还不知道,他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从一开始就是个大坑。
一个为了短期利益而生的技术陷阱。
……
回到汴梁。
赵桓正在视察新成立的“格物院”。这是跟文学院配套的,但地位更特殊,直属于皇权,比工部还核心。
陈规正带着几个老工匠在演示那个最新成果——水泥。
一堆灰色的粉末,加上沙子和水,搅拌均匀,填进模具里。
“陛下,只要一一夜,这东西就硬如磐石。”陈规兴奋地介绍。
赵桓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虽然标号不高,估计也就两三百号水泥的水平,但对付刀枪弓箭足够了。
“产能如何?”赵桓问。
“现在开了三个窑,每能出五千斤。”陈规有些不好意思,“这煤耗太大了。”
“煤不是问题。”赵桓大手一挥,“西山那边多得是。朕要的是量。流求那边要建灯塔,南洋要建港口,这都需要水泥。”
他走到那个已经凝固的水泥块前,用力踢了一脚。脚生疼,水泥纹丝不动。
“还樱”赵桓突然想到了什么,“给岳飞送去一批。告诉他,不用在那个棱堡上省钱。把墙给朕修厚点。以后对付那些……新朋友,光靠砖头可不校”
所谓的新朋友,自然是那些拿着脆刀来撞墙的蒙兀人。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官员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战报。
是韩世忠从三佛齐(南洋)发回来的。
“陛下!大捷!”官员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韩枢密在三佛齐港口,一炮未发,只是展示了咱们的巨舰和猛火油,那国王就服了!条约签了!咱们的旗子插上去了!”
赵桓接过战报,扫了两眼,嘴角上扬。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弱国无外交。当你的战舰吨位是对方的一百倍时,任何谈判都是多余的。
“还有这个。”官员又呈上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几个黑乎乎、干巴巴的球状物。
“这是?”赵桓拿起一个闻了闻,一股特殊的辛辣味。
胡椒。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比黄金还贵。在欧洲那边是按颗卖的。
“韩枢密,三佛齐那边满山遍野都是这个。”官员咽了口口水,“他带回了整整五船。如果越汴梁……”
赵桓哈哈大笑。
五船胡椒!这足以把汴梁的香料价格打下来一半,还能让国库瞬间充盈一波。这就是海权的红利啊。
“传朕的旨意。”赵桓把胡椒扔回盒子里,“给韩世忠发奖金。凡是随船的将士,没人赏胡椒十斤!让他们知道,跟着朕下海,不仅有肉吃,还赢黄金’拿!”
“遵旨!”
赵桓走到工坊的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景象。
北边是冷脆的陷阱,南边是黄金的航道。内有新学的火焰,外有坚固的水泥长城。
这个庞大的帝国,正如同一艘刚刚修补好漏洞、换上了新帆的巨舰,开始加速了。
虽然前路还有风浪,比如那个在西域注定要碰一鼻子灰的合不勒,比如那个还在流求试探的倭国。
但怕什么呢?
赵桓握紧了拳头。
既然重生了,那就别做那些谨慎微的事。要做,就做一个真正的——日不落大宋。
“陈规。”
“臣在。”
“听你最近在研究一种能炸开山石的东西?”赵桓问的是火药,而且是颗粒化火药的雏形。
“是有些眉目,但还在试。”
“不急,慢慢试。”赵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哪北边的狼真的长齐了牙齿,咱们再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现在嘛……让他们先去咬西夏人吧。”
靖康五年的这个夏,对于很多人来只是平常的一季。但对于历史来,这是分水岭。游牧民族的骑射优势,正在被一种名为“体系化扩张”的农业文明逐渐抵消、甚至反超。
那只草原上的鹰,飞得再高,也快要飞不出这罗地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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