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风波的余震还没完全过去,周文清刚被舆论骂得闭门谢客,宫里又传来了一道惊雷。
这道雷,直接要在每个人头上炸响——太上皇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深夜,龙德宫。
这里虽然挂着宫殿的名,但四周墙高得离谱,门口的守卫比皇帝寝宫还严。这就是赵桓精心打造的一座高级监狱。
御医张太素战战兢兢地跪在床边。他满头大汗,手里捏着赵佶的手腕,半不敢话。
床上的赵佶脸色惨白,嘴发紫,嘴角还残留着白色的沫子。那个曾经风流倜傥、只爱书画不爱江山的道君皇帝,此刻就像个被抽干了气的老人,只有出的气,没多少进的气。
“怎么样?”
赵桓站在床边,声音冷得像冰。
他接到消息就赶来了。虽然他一直把这个爹当成最大的政治隐患,但他也清楚,这时候赵佶要是死了,对他没好处。
弑父的帽子,哪怕他已经是千古一帝,也戴不起。
张太素哆哆嗦嗦地松开手,磕了个头:“陛下……太上皇这是……中毒啊!”
“中毒?”
赵桓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毒?哪来的毒?”
“像是……像是以前宫里秘传的一种丹药,叫还阳散。这药要是年轻人吃了,也许没事。但太上皇年纪大了,平日里身体就虚,这一下……就是催命符啊!”
赵桓转过身,目光如刀一样扫过殿里的几个太监宫女。
“这药是谁给的?”
几个太监吓得瘫软在地,一个个拼命磕头:“奴才不知!奴才冤枉!太上皇吃的用的,都是锦衣卫查过的!”
赵桓没理他们,直接看向角落里正在发抖的一个中年太监。
“李子,你是伺候太上皇的老人了。你。”
那个叫李子的太监被点名,吓得直接尿了裤子。他拼命地用头撞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是前几日有人托我在宫外买的,是给太上皇补身子的!奴才也是猪油蒙了心,收了那人五十两银子……”
“是谁?”
“是……是……”李子眼睛乱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
赵桓笑了,笑得很渗人。他走到李子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你知道锦衣卫诏狱里的刑具有多少种吗?要不要朕让你去体验一下?”
“我!我!”李子彻底崩溃了,“是户部赵侍郎家里的管家!他赵侍郎惦记太上皇,特意求来的仙丹!让我一定要给太上皇服下!”
赵桓站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开。”
他嘴里蹦出这个名字。
前几刚因为裁军的事在庆功宴上给赵桓添堵,现在又把手伸进龙德宫了?
“陛下。”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孙全走了出来。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今这事算是他的失职。
“臣这就带人去把赵开抓了!”
“慢着。”
赵桓摆摆手,看了一眼床上的赵佶。
“孙全,你信这是赵开下毒吗?”
孙全一愣:“这太监都招了……”
“赵开是蠢,但他不是疯子。”赵桓冷静地分析,“他给我爹下毒有什么好处?我爹死了,他能得到什么?他只会让这下人骂我不孝,让朝局大乱。对他那一派只有坏处。”
“那……”
“那药是真的补药。”赵桓看着那瓶所谓的丹药,“赵开那帮蠢货,是想讨好太上皇。他们这是想把老头子身子骨养好了,好让他出来跟我打擂台!”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这老头子虚不受补,一副猛药下去,直接把命差点送了。”
真的是蠢到家了。
这就是大宋的文官。搞阴谋诡计不行,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倒是把好手。
“太上皇还有救吗?”赵桓问张太素。
“臣……臣只能用金针过穴,先把这一口气吊住。能不能醒过来,得看意。”
赵桓点点头。
“吊住。哪怕是用千年人参当饭吃,也给我把他这口气吊住。”
赵桓走出寝殿,外面的夜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这时候要是传出皇帝要弑父的消息,那这几年攒下的威望就得打折。
“孙全。”
“在。”
“第一,封锁消息。对外只太上皇这几感染风寒,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哪怕是太后也不校”
“第二,把那个李子处理了。别让他乱话。”
“第三……”赵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赵开不是想讨好太上皇吗?他既然送了这么重的礼,肯定想看效果。”
“放出风去,就……太上皇这几日精神大好,甚至有点想通了,想要见见外臣,聊聊过去的事。”
孙全眼睛一亮。
“陛下这是要引蛇出洞?”
“蛇已经在洞口了。”赵桓看着漆黑的夜空,“这帮人既然把手伸进宫里,那就别怪我要剁手了。给他们点希望,让他们觉得有机会翻盘。人在最得意的时候,也是最容易犯错的时候。”
……
第二,宫里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传到了赵开的耳朵里。
赵开这几过得提心吊胆。他怕那药出问题,更怕那药没问题。
“老爷!大喜啊!”
赵府管家急匆匆地跑进书房,“宫里的道消息!太上皇昨晚吃了药,今早就精神多了!听还把陛下骂了一顿,要见见当年的旧臣!”
“真的?”
赵开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水都洒了。
“千真万确!那送药的李子虽然没联系上,但太医院那边透了风,太上皇要换药方,要开一些调理的方子,那正是病愈的征兆啊!”
赵开激动得来回踱步。
“助我也!助我也啊!”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现在的朝局,赵桓一家独大,武将又得势,如果不找个人出来压一压,以后就没他们这些旧文官的活路了。
唯一的牌就是太上皇。
只要赵佶还能话,还能在朝堂上坐着,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法理上父亲大过儿子,这是儒家最大的规矩。赵桓再狠,能当众忤逆亲爹?
“去!通知周大人,还有那几个老将军。告诉他们,机会来了。”
赵开眼睛里闪烁着赌徒的光芒。
“三后的大朝会,咱们要给官家送一份大礼!”
……
接下来的两,汴梁城的上空似乎压着一层乌云。
表面上看来一切如常。百姓们还在谈论着报纸上的《儒林外史》,笑话着那些被打板子的读书人。海商们忙着给韩世忠的船队装货。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不仅是赵开他们在串联,锦衣卫的密探也在疯狂运转。
孙全每晚上都会把一份名单送到赵桓的案头。
“户部赵开、御史周文清……还有京营副指挥使张邦昌(此人为同名或别设,主要张邦昌已死或边缘化,可换个名字如李邦彦)?”赵桓看着名单,笑了,“这李副指挥使不是一直装着老实吗?怎么也跳出来了?”
“陛下,听李邦彦以前是太上皇伴读。他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这次赵开许诺事成之后让他做枢密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赵桓把名单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们打算怎么动手?”
“据线报,他们准备在朝会上当众发难。赵开手里有一封所谓的血书,是太上皇亲笔写的,控诉您不孝,要求让位给太子监国。实际上是要挟子以令诸侯。”
“血书?”赵桓差点笑出声来,“这帮人造假也不动动脑子。我爹现在连笔都拿不稳。而且他那种性格,要是真有机会翻盘,第一件事绝对是想办法跑路,而不是写血书。”
孙全也笑了:“他们还准备了几百个死士,混在京营的巡防队伍里。到时候如果文斗不行,就来武斗。”
“几百个?”
赵桓摇摇头。
“他们是不是忘了,这皇城是谁打下来的?几百个杂兵就想逼宫?”
“去安排吧。”赵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朕就把戏台搭好。那个屏风后面,给我藏好了人。不要用御前班直,用我那帮学生。”
“讲武堂的人?”孙全一惊,“他们这才刚训练几个月,没见过血啊。”
“不见血怎么长大?”赵桓眼神一冷,“这次就是他们的毕业考。这京城里的烂肉,得让他们亲手割一割。”
……
三后,紫宸殿。
这是北伐胜利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所有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到了。
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这种时候,大家都会提前在殿外互相寒暄几句。但今,官员们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张浚、陈规这些新贵,聚在一起谈论着新的水利工程;另一拨就是以赵开为首的旧党,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里带着一股决绝。
“上朝——”
随着太监的一声尖细嗓音,赵桓踩着点走上了龙椅。
他今穿得很正式,一身大红色的龙袍。但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还有些苍白。这更让赵开他们坚信:太上皇的事是真的,皇帝心虚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例行公事的开场白刚完,赵开就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旁边打瞌睡的大臣都吓醒了。
“赵爱卿,朕听你最近身体不好,怎么今日这么精神?”赵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臣身体事,国家事大!”
赵开走出列,竟然没有跪下,而是直直地站着。
“陛下,臣今日要弹劾一人!”
“哦?你要弹劾谁?”
“臣要弹劾陛下!”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几个新党大臣刚要跳出来骂,赵桓一抬手,制止了他们。
“你要弹劾朕?看,朕犯了什么罪?”
赵开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白布,上面写满了红色的字。
“陛下自登基以来,虽有北伐之功,但穷兵黩武,横征暴敛!不仅如此,陛下更是忤逆不孝,将太上皇软禁于龙德宫,数年不得见外臣!”
“前几日,太上皇拼死将此血书传出宫外。信中言,陛下为了独揽大权,竟然……竟然给亲生父亲下毒!”
赵开举起血书,声泪俱下。
“陛下!您还是人吗?!这可是您的亲爹啊!”
这演技,真的是入木三分。要不是赵桓知道底细,恐怕连自己都要信了。
“血书?”赵桓冷冷地看着他,“赵大人,伪造圣旨可是死罪。你这是太上皇写的,有什么凭证?”
“凭证就在那!那是太上皇的笔迹!那是太上皇的血!”
赵开转过身,对身后的百官大喊:“诸位同僚!太上皇乃大宋之主!如今遭此大难,我等食君之禄,难道要坐视不管吗?请诸位随我一起,请陛下退位,立太子监国!迎太上皇出宫主持大局!”
早就安排好的那些旧党官员立刻跪了一地。
“请陛下退位!迎太上皇主持大局!”
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年赵桓登基的时候,也是这样被逼的。只不过那次是被金人逼,这次是被自己人逼。
“很好。”
赵桓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片人。大概有三成。这些就是那些蛀虫了。
“李纲。”赵桓叫了一声。
一直没话的李纲站了出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些以前的同僚。
“赵开,你那是太上皇写的?那我现在就让太上皇自己出来认认。”
赵开一愣:“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侧殿的门开了。
四个太监抬着一张软椅走了出来。椅子上坐着的,正是那个传中被毒死、或者病危的赵佶。
赵佶虽然脸色还是很差,人也瘦了一圈,但他确确实实还活着,而且还能动。
他手里拿着一个暖手炉,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大殿里这乱糟糟的一幕。
“太……太上皇?”
赵开傻了。这跟剧本不一样啊!不是太上皇想通了要和他们里应外合吗?怎么是被抬出来的?
赵桓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赵佶身边,像个孝顺儿子一样给他掖了掖毯子。
“爹,您看。有人拿着您的血书,我给您下毒,要逼我退位呢。”
赵佶看了看赵开手里那块布,又看了看赵桓那双没半点笑意的眼睛。他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是个艺术家,但他不是傻子。他现在命就在赵桓手里攥着。刚才在后面,那个御医可是拿着一根银针在他脖子上比划了半。
“那……那是假的。”
赵佶用有些虚弱但很清晰的声音道。
“朕没写过。朕……身体很好。皇帝很孝顺。”
这几句话,直接把赵开打进霖狱。
“不可能!不可能!”赵开发了疯一样喊道,“太上皇!您别怕!我们都在这!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帮您清君侧!”
“还不动手?!”
赵开突然摔碎了手里的玉笏。
这是信号。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那是埋伏好的那几百个死士动了。
“清君侧!杀昏君!”
这些亡命徒拿着刀冲向大殿门口。他们以为御前班直会被调开,以为这还是那个只要喊一嗓子皇帝就会吓尿裤子的旧时代。
可惜。
“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巨响。
并不是火枪,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殿门还没推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就被几支儿臂粗的弩箭钉在了门板上。
“什么人?”
赵开惊恐地回头。
就在龙椅后面的那扇巨大屏风突然倒下。
露出来的,是一排排身穿黑甲、手持神臂弓的年轻战士。他们眼神冷漠,动作整齐划一。这就是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也就是赵桓真正的御林军。
“放!”
孙全一声令下。
大殿如此狭的空间内,神臂弓简直就是死神。那些刚刚还叫嚣着要冲进来的死士,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血瞬间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
大殿里的官员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吓得趴在地上发抖。
“还要继续吗?”
赵桓站在赵佶身边,甚至还给他捂着耳朵。
外面的喊杀声很快就停了。李宝提着那个副指挥使的脑袋走了进来,往地上一扔。
“陛下,乱兵已平。”
赵桓点零头,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赵开。
“赵爱卿,这就是你的大礼?”
赵开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太上皇没死,死士也没用,就连那个所谓的血书也成了笑话。
“我就不明白了。”
赵桓走过来,看着他。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死。你们是觉得朕这把刀不够快吗?”
“昏君!你那是暴政!那是违背祖宗!”赵开还在那做困兽之斗,“你把文饶脸面踩在地上!你让武夫当道!大宋迟早亡在你手里!”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赵桓拔出李宝腰间的刀。
“拖出去?不,就在这。”
“让所有人都看看,逼宫是个什么下场。”
“噗嗤!”
赵桓一刀砍在赵开的脖子上。血溅得老高,甚至溅了几滴在赵佶的脸上。
太上皇吓得一哆嗦,差点又晕过去。
赵桓扔掉刀,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还有谁觉得那是血书是真的?站出来,朕送他去跟赵大人作伴。”
一时间,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刚才跪着附和的那三成官员,现在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拼命地磕头求饶。
“这些人,全部拿下。”
赵桓指了指那群人。
“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这一,紫宸殿成了修罗场。大宋朝堂上最后一批旧势力,在这一场带着血腥味的朝会中被连根拔起。
赵桓看着被拖下去的人,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他知道,只有把这些枯枝烂叶剪干净了,那棵名为内阁的新树苗,才能真正在这片废墟上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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