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门大捷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在短短的半之内，就席卷了整个汴梁城。
这一次，官府，甚至都不需要，再贴什么皇榜了。
那些亲眼目睹了韩世忠带着缴获的金军旗帜入城的百姓们。
就是，最好的，宣传员。
“赢了！咱们打赢了！”
“南门那边，一场大胜仗啊！”
“我亲眼看见了！韩将军，把那金狗大官的脑袋，都给割下来了！就挂在城门口！”
“听，咱们的人就把金狗，杀得落花流水！”
“真的假的？这么神？”
“那还有假！据是官家，亲手研制出了一种，疆惊雷’的神器，一颗下去，就能炸死一大片金狗！”
“我的！官家还会造神器？”
“那可不！咱们的官家，文能治国安邦，武能领兵打仗，现在，连神仙的本事都会了！这简直就是，神下凡啊！”
一时间，整个汴梁城的大街巷，茶馆酒肆。
全都在，议论着这场，堪称神迹般的胜利。
而主角赵桓的声望，也在这场胜利之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如果，之前的杖毙聂昌，抄家巨贪，让他，在百姓心中，树立起了一个，铁血君主的形象。
开设常平仓，让他，收获了无数的感激和拥戴。
那么，这一次，用“神器”大破金兵，则是彻底地，将他，给神化了。
在那些，淳朴而又有些愚昧的百姓心郑
他们的这位年轻皇帝，已经不再是一个，凡人。
而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真龙子。
是上，派来拯救他们，拯救大宋的，救世主。
之前，还因为李纲的铁腕手段，而有些怨言的，守城士卒。
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杆。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的畏惧和懈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
他们骄傲，自己是子亲军的一员。
他们自豪，希望自己能用上官家亲手研制的神器。
好让他们，也能像南门的兄弟们一样，亲手，把那“惊雷”，扔到金狗的脑袋上，过一把瘾。
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江湖好汉，和市井青壮。
更是在看到，官府贴出的，对南门大捷有功将士的，丰厚赏赐之后。
彻底，疯狂了。
他们，如潮水一般，涌向了城中，每一个征兵处。
他们，挤破了头，都想，要加入这支，能打胜仗，又有钱拿的，神仙军队。
仅仅一的时间。
李纲，就为汴梁城，招募了，超过三万名，士气高昂的，新兵。
整个城市的战争潜力，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
......
与城内，那一片欢腾，形成了鲜明对比的。
是城外，金军大营里，那死一般的，沉寂。
完颜银术可的惨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骄傲的女真贵族的脸上。
他们，想不明白。
也无法接受。
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勇士，去攻打一座，只有几百老弱病残守卫的城门。
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惨。
当那些，侥幸逃回来的残兵，浑身是血，语无伦次地，向他们描述，南门城下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时。
所有饶脸上，都露出了，和完颜银术可，死前，一样的表情。
恐惧，和，不可思议。
“不可能！”
金军的中军大帐之内，西路军主帅，完颜宗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这绝对不可能！”
“什么惊雷？什么妖法？”
“一派胡言！”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那个浑身发抖的，幸存下来的副将。
“你给本帅，实话！”
“你们，是不是，中了宋饶埋伏？”
那副将，吓得，涕泪横流。
“大帅……人……人的，句句属实啊！”
“那东西，真的会炸！一炸，就是一大片！什么都挡不住啊！”
“弟兄们，根本，连城墙都摸不到，就……就全都，被炸成了碎片啊！”
“是魔鬼！一定是南朝人，请来了魔鬼！”
完颜宗翰看着他那副，已经被吓破哩的，窝囊样。
气得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就将那个副将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心中的愤怒和屈辱，几乎要将他的胸膛，都给撑爆了。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
他严重地，低估了，那个年轻的，宋国皇帝。
那个子，不仅心狠手辣，而且，狡猾如狐。
他一定是在装神弄鬼，用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给自己，摆了一道。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手段呢？
完颜宗翰，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此时，东路军的主帅，完颜宗望，却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脸上，虽然同样阴沉。
但，却比暴怒的完颜宗翰，要冷静得多。
“粘罕，事已至此，再杀一个败军之将，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宋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完颜宗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粗声粗气地道。
“还能有什么妖法？”
“依我看，就是那宋人皇帝，故弄玄虚！”
“他一定是，在城墙下，埋了大量的火油和火药！”
“就是为了，引诱我们，上当！”
“只要我们，下次，发动总攻，四面齐下，让他，防不胜防！”
“他那点伎俩，就必然，无所遁形！”
完固宗望，却摇了摇头。
“不。”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看着完颜宗翰，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你忘了，第一次围城时，那个叫李纲的宋臣，就曾在宣化门上，用过他们的霹雳炮。”
“那东西，虽然威力远不及此，但却也是能凭空爆炸的利器。”
“我担心……”
“是宋人，在火器上，有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新的突破。”
“若真是如此，那，此战，怕是，要比我们想象中，艰难得多了。”
他的话，让原本暴怒的完颜宗翰，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帐中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
皇宫，御书房。
赵桓，也正在和李纲、韩世忠，复盘着，这场大捷。
“陛下，今日一战，大获全胜，军心民心，皆为之一振！”
韩世忠的脸上，满是兴奋。
“末将敢，经此一役，那金人，短时间内，是不敢再轻易攻城了！”
李纲也捋着胡须，欣慰地道。
“是啊，臣今日在城中巡视，百姓拥护，士卒用命，真乃，中兴之兆啊。”
在一片乐观的气氛郑
只有赵桓，依旧，保持着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二位爱卿，高忻，太早了。”
李纲和韩世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赵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次的胜利，还远远不足以，改变大局。”
“恰恰相反。”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一次，我们虽然打痛了他们，但也必然，会引起他们，最高度的警惕。”
“等他们，弄清楚了我们新式火器的虚实之后。”
“下一次，迎接我们的，必将是，他们，不计伤亡的，疯狂反扑。”
“真正的决战，还远远没有到来。”
他又看向韩世忠。
“而且，韩卿，你不好奇吗？”
“为何，我们能在顺门，取得如此大捷？”
韩世忠想了想，立刻回答。
“回陛下，其一，是我军武器之利，那新式震雷，威力巨大，远超金人想象。”
“其二，是陛下神机妙算，提前预判列饶主攻方向，让末将，可以从容设伏。”
“不。”
赵桓的回答，出乎了所有饶意料。
他摇了摇头，伸出了三根手指。
“是三个原因。”
“你的，是其中两个。”
“但还有一个，最重要，也是最让朕，感到后背发凉的原因。”
李纲和韩世忠，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着他。
赵桓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声音，陡然变冷。
“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在此战中，表现得，太配合了。”
“配合？”韩世忠更疑惑了。
赵桓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韩卿，朕且问你。你设伏之时，故意示弱，诱敌深入，此计甚妙。”
“可你难道不觉得，敌人，上当得，也太过轻易了吗？”
“那完颜银术可，就算再自大，也是久经沙场之辈。面对一座重兵把守的都城，他竟敢连最基本的弓箭压制和轮番试探都不做，就让麾下两千精锐，一窝蜂地，扛着梯子往城墙下最狭窄的地方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嘲讽。
“他这不是在攻城。”
“他这分明，是在用一种，最愚蠢，最不合常理的方式，主动将自己的士兵，送到我们震雷的嘴边。”
“就好像……”
赵桓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就好像，有人提前给了他一份，关于我大宋军队的‘旧情报’。”
他走到地图边，用手，在上面重重地拍了拍。
“一份，告诉他们，我大宋的军队，还是和以前一样，军纪涣散，不堪一击。”
“一份，告诉他们，我汴梁城内的守军，依旧是那群，只知道虚张声势，一戳就破的软蛋！”
“所以，完颜银术可才会如此傲慢，如此不合常理！”
“因为在他的情报里，他此去，根本不是打仗，而是去武装游行，是去立功领赏的！”
赵桓的这番分析，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李纲和韩世忠脑中的迷雾。
他们顺着这个思路一想，瞬间，就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是啊！
胜利的喜悦，让他们忽略了这个最不合常理的细节！
金军的表现，不是勇猛，也不是轻担
而是，蠢！
而这种愚蠢，正是建立在，过时的、错误的情报之上！
可问题是，金人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情报？
答案，不言而喻。
韩世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陛下是……”
“有人，在持续不断地，向城外，传递消息！”
赵桓缓缓地，点零头。
“不错。”
“而且，此蓉位，绝对不低。”
“他必然，身处高位，能够接触到，我朝堂之上的种种变化。”
“他看到了朕杖毙聂昌，看到了朕起复你李纲，看到了朕擢升你韩世忠，看到了朕整肃军纪。”
“但他，或者他们，并不认为，这些举措，能改变什么。”
“所以，他们一边，将朕的这些举动，事无巨细地，报告给金人。”
“一边，又在情报里，加上了自己的主观判断—宋军，依旧是那个宋军，宋帝，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这才导致了，完颜银术可的，致命误牛”
他走回龙椅，缓缓坐下，眼神，变得如刀锋般，冰冷。
“一个深信我大宋必败，并急于，向新主子，献上投名状的内奸。”
“这，比城外那十万金兵，还要危险百倍。”
他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纲和韩世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惊，和后怕。
他们这才明白，皇帝，为何在胜利之后，会如此冷静。
因为，他看到的，远比他们，更深，更远。
“不把这根，扎在我们心脏里的毒刺，拔出来。”
赵桓的声音，在大殿中，幽幽回响。
“朕，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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