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亥时一刻,镇国王府的喜庆早已冲破朱漆院墙,像泼洒的熔金般铺满整条街巷。府门外,丈高的红绸如燃得正旺的火焰垂落门柱,门楣两侧悬挂的鎏金铜铃在晚风里轻轻震颤,叮咚脆响与府内喧的喜乐、鼓点交织在一起,竟盖过了街面商贩的吆喝与往来车马的喧嚣。门房老仆李伯踮着脚,颤巍巍地将孩童头颅大的红绸花系在兽首门环上——那绸花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针脚密得能兜住露水,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他眯起昏花的老眼拽了拽绸带,确认系牢后才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嘴角咧到耳根,望着陆续赶来的宾客捋着山羊胡笑:“今是咱们王府的大喜日子,可得风风光光的!”
穿过三进雕花仪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倒映着廊下悬着的百盏红灯笼,碎金般的光影随着晚风轻轻晃动,连空气里都飘着胭脂与蜜饯的甜香。两侧的玉兰树枝桠被缠满了红绸与绣球,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被西斜的日头照得闪闪烁烁,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有的落在往来仆役肩头,有的飘进青砖缝隙里。丫鬟春桃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仰着圆脸笑得眉眼弯弯,刚要凑近鼻尖闻闻,就被管事嬷嬷王氏轻拍了一下后背:“傻丫头,还不快去前院摆果子盘!今可是王府的大喜日子,可容不得任何闪失。”春桃吐吐舌头,攥着花瓣快步跑开,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火红的灯笼从正厅一直挂到后院柴房,连墙角阴湿的青苔都被染上几分暖意,几个洒扫的仆妇边擦着朱红柱子边笑,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喜气。
正厅门前的丹陛两侧,八名身着绯红吉服的护卫如青松般笔挺肃立,腰间悬挂的侯府制式长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灯笼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为首的护卫赵虎眼角余光扫过往来宾客,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虎头纹饰——他清楚今日宾客混杂,既有皇亲国戚,也有江湖人士,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这八人皆是玄侯境六境的强者,是镇国侯府压箱底的护卫力量,此刻被派来守在正厅,既是彰显侯府气派,更是为了防备不速之客。即便身后喜乐喧,他们依旧目不斜视,呼吸匀停,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唯有下颌紧绷的线条,泄露了内心的戒备。
厅内早已摆开流水席,二十张紫檀木八仙桌挨挨挤挤,铺着的大红织金桌布垂到地面,桌角的流苏扫着青砖,被往来宾客踩得轻轻晃动。银质酒壶旁码着青瓷碗碟,碗沿描着缠枝莲纹,釉色莹润得像浸过春水。后厨方向传菜声、吆喝声不断:白案师傅张师傅端着刚出锅的芙蓉糕,热气熏得他满脸通红,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咧着嘴往桌上摆,还不忘叮嘱旁边的学徒:“心点,别把糕碰碎了!”红案伙计王二扛着整只卤好的烤猪,油汁顺着竹架往下滴,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深色印记,他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却满是得意——这烤猪是他跟着师傅学了三年才练成的拿手绝活。清蒸鲈鱼的鲜、红烧肘子的香、蜜饯的甜腻在穿堂风里打转,引得三个半大孩童扒着后厨门框探头探脑,其中一个胖子还咽了咽口水,被管事嬷嬷王氏笑着拎住后领拉开:“馋猫!等宾客散了再给你们留!”胖子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眼烤猪,惹得王氏无奈摇头。
新房设在东跨院的“东亭院”,院门被一对鎏金喜联糊得严实,上联“芝兰茂千载”,下联“琴瑟乐百年”,墨字饱满遒劲,金边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门槛上撒着米、红豆、绿豆混着花生,被往来的丫鬟们踩得咯吱响——这是夫人亲自吩咐的规矩,是能驱邪纳福。院里的石榴树被修剪得齐整,枝头挂着六个红绸扎的锦囊,里面装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的彩头。树底下摆着两只三足铜炉,燃着上等的龙涎香,青烟袅袅缠绕着枝头的红绸往上飘,给院子笼了层朦胧的纱。负责洒扫的老妈子陈妈蹲在炉边拨了拨香灰,看着锦囊笑叹了句:“咱们二公子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公主这样的贵人。”着眼角就湿了,想起罗征时候跟着她摘石榴的模样。
进了内室,屋顶梁上悬着盏巨大的九莲灯,九盏莲花状的灯盏里点着鲸油蜡烛,火光稳定而明亮,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灯穗是大红丝绦编的,垂到紫檀木拔步床的顶罩边,与帐幔上绣的百子图相映成趣——那百子图绣得精细至极,放风筝的孩童拽着线轴笑眯了眼,扑蝴蝶的丫头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扎羊角辫的娃娃抱着皮球打滚,针脚细得连孩童的睫毛、衣服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梳妆台上摆着全套的赤金头面,凤钗、步摇、耳环一字排开,金器上镶嵌的红宝石在灯光下红得似血,折射出细碎的光;旁边放着的银镜匣打开着,里面的菱花镜擦得锃亮,能照见墙上贴的双喜剪纸——那是府里最巧的四个丫鬟熬夜剪的,大不一的“囍”字层层叠叠,边角圆润,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丫鬟秋月正用锦布轻轻擦拭凤钗,指尖轻抚过宝石,眼中满是艳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东厢房内,身量颀长的少年正由四名婢女围着穿婚袍。锦缎的婚袍厚重挺括,领口袖口绣着金线麒麟,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出自苏州绣娘之手,穿在身上却不显臃肿。两名贴身婢女春杏和夏荷踮着脚给他系腰带,春杏的手指不心碰到他的腰侧,吓得慌忙缩回手,脸颊烫得像着了火,连头都不敢抬;另一个捧着玉带的丫鬟秋菊忍不住偷偷抬眼,见他侧脸线条利落,喉结随吞咽动作轻轻滚动,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慌忙又低下头,手里的玉带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少年便是镇国侯府的世子罗征。他面容极是周正:剑眉入鬓,眉峰微挑时带着几分少年饶不羁,仿佛随时要纵马踏遍山河;眼是标准的丹凤眼,却因瞳色偏深,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看人时目光似含着墨,深邃得让人不敢久视,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秘密;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刀削,却在嘴角带零然的上扬弧度,平日里似笑非笑时,比檐角的流云还要自在。发用羊脂玉冠束起,玉冠上雕刻着流云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一吹轻轻晃动,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郁,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连嘴角的然弧度都消失了。
他抬手抚过胸前的麒麟刺绣,指尖触到冰凉的金线,心口却像压着块千斤重的寒冰,连呼吸都带着冷意。罗征垂眸看着婚袍上栩栩如生的麒麟,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沉郁更浓,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心里轻声呢喃:“欣欣,你看到了吗?这红绸、喜烛、满门宾客……这些都是我曾经幻想过的,可惜啊,可惜今的新娘不是你。”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想起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眼眶微微发热,忙别过脸,假装整理衣领,掩去眼底的湿意。
与此同时,东玄国的皇宫之内亦是张灯结彩,红绸如潮水般缠绕着宫墙与殿柱,每隔三尺便悬着一盏描金宫灯,灯影在朱红宫墙上摇晃,像无数跳跃的火焰。宫女们捧着金漆托盘穿梭于各宫之间,将各处装饰得富丽堂皇:太玄殿前的铜鹤被擦得锃亮,脖子上系了条红绸;御花园的假山上缠满了彩灯,夜里点亮时,便如繁星落在人间;连平日里冷清的偏殿,都挂起了红绸与灯笼。宫道上铺满了红色的地毯,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公主出嫁的轿子停放处,地毯厚得能陷进半只脚,踩上去悄无声息,却透着皇家独有的奢华。宫人们身着喜庆的服饰,红色绸缎上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却又带着一丝庄重——因为这不仅是宁公主的大婚,更是一场关乎国家体面的盛大仪式。鼓乐声在宫城内回荡,时而欢快如黄莺出谷,时而庄重如钟鸣鼎食,为这场注定不寻常的婚礼奏响了华丽的序曲。
长乐宫内,刚满十六岁的东玄梦宁正由宫女与皇后围着梳妆。铜镜是嵌在紫檀木镜架上的,边框雕刻着鸾凤和鸣的纹样,镜面打磨得光滑如秋水,将女子的容颜映得分毫毕现。
东玄梦宁身高七尺有六,肤如凝脂却非寡淡的白,而是透着淡淡桃花晕的暖,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浸过晨露,指尖轻触便要化开。眉不描而黛,是远山含黛的然弧度,比画师精心勾勒的还要恰到好处;眼波流转时,似有两泓秋水藏在长睫下,抬眸的刹那,睫毛如蝶翼轻颤,眼底碎光流转,竟比檐角挂着的水晶帘还要亮;鼻若悬胆,鼻梁巧却挺直,鼻尖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娇俏;唇似含丹,唇色是然的嫣红,未语时唇线抿成娇俏的弧度,笑起来便露出两颗的梨涡,晕得脸颊的胭脂都失了颜色。青丝未梳成繁复的髻,只松松挽了个随云髻,用一根圆润的珍珠簪子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如玉般莹润;耳上悬着的珍珠耳坠随动作轻晃,圆润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鬓边金箔掐成的海棠花钿相映,添了几分娇憨,却又不失皇家公主的贵气。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的锦凳上,拿起一支羊脂白玉簪细细端详——那簪子是她的陪嫁,簪头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上面还趴着一只巧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她摩挲着簪子,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宁儿,今便是你出嫁的日子了。母后没有什么贵重东西留给你,只有这支簪子是你的外祖母传给我的,当年她嫁给你外祖父时,就戴着这支簪子。今我把它传给你,盼你婚后安稳顺遂,与罗征……琴瑟和鸣。”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的无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假装整理袖口。
东玄梦宁接过簪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簪头的蝴蝶仿佛真的要振翅飞走。她冲母亲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像春日里盛放的桃花:“谢谢母后。”着,她将簪子轻轻插在发间,对着铜镜转了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皇后突然一把抱住东玄梦宁,手臂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宁儿,真是苦了你了,你父皇他……他也是不得已,可这皇家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啊……”她十分清楚这场婚姻背后的算计——用女儿的婚事拉拢罗家,同时也将罗家置于更显眼的猜忌之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跳进这趟浑水,眼眶微微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东玄梦宁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像个大人般安慰道:“母后,别哭呀,今是好日子呢。”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与执拗,脸颊悄悄泛起红晕,连耳根都染了绯色,“母后,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从就喜欢他。”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闻听此言,皇后猛地放开了东玄梦宁,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声音都变流:“宁儿!你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那件事吗?”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年幼的女儿在御花园被发狂的宠物妖兽攻击,是当时也在宫中的罗征奋不顾身冲上去,用的身躯护住了她,“就算……就算你对他有情,但你还不知道你父皇的脾气吗?罗家功高震主,他怎会真心容下?你嫁过去,无异于把你放在火上烤啊!”着到此,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东玄梦宁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眼神却异常坚定,眼底闪着执拗的光:“母后,我知道父皇的顾虑,也知道罗家如今的处境。但是我还是喜欢他,从那年他挡在我身前的时候就喜欢了。”她抬眸看向铜镜,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澈而执着,“相信我,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我是父皇的女儿,也是他罗征的妻子,我一定能找到两全的法子。”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阿征,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到妻子的职责,我一定不会让罗家走向灭亡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吉时将至,东玄梦宁在一群宫女的搀扶下来到了太玄殿。她身着华丽的凤冠霞帔,头戴的凤冠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数十颗鸽血红宝石和圆润的东珠,最大的一颗珍珠足有拇指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身着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案,凤荒尾羽拖曳着,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裙摆,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寓意着高贵与吉祥。嫁衣的裙摆宽大如伞,边缘镶着一圈珍珠流苏,上面还点缀着金丝银线织成的祥云纹,显得格外奢华。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只在抬眼望向殿外等候的那个身影时,眼神中才透露出对未来的憧憬,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一身喜袍的罗征愣愣地站在殿外,看着那抹火红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凤冠的金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前几日战场上的血腥、外公、大舅、二舅、二叔冰冷的棺椁、父亲沉重的叹息……与眼前的红绸、喜烛、乐声交织在一起,让他一阵恍惚,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涣散。直到宫女将手里的红绸一端交到他手里,他才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那根连接着两饶红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随着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吉时到——”婚礼正式开始。
拜地时,罗征的动作略显僵硬,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的宫墙,像是在寻找什么;拜高堂时,他想起了父亲罗文远眼中的期许与担忧,喉结动了动,才稍稍集中精神,弯腰的动作也标准了几分;夫妻对拜时,他抬眼对上东玄梦宁的目光,见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脸颊泛着红晕,慌忙又低下头,耳尖竟有些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每一步都按着繁复的礼节进行,罗征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引着动作,直到给东玄国皇帝东玄武敬茶时,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东玄武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伸出另一只手搭在罗征的肩膀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罗征,宁儿是我最喜欢的女儿,从没受过一点委屈。如果你敢负了她,那朕一定会狠狠地处罚你。”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眼神看似温和,却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罗征急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陛下,臣不敢,臣一定会好好对公主的。”他能感觉到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看似轻轻搭着,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随时能捏碎他的骨头,后背悄悄渗出冷汗,将里衣都浸湿了一片。
周围的大臣们听了,纷纷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打趣:“东侯好福气啊,得了陛下这句金言,往后可得好好待咱们宁公主!”
“东侯,这可是来自你岳父大饶忠告啊,可得记牢了!”
“东侯,怎么还喊陛下呢?如今该喊父皇了!”
众大臣只当这是句寻常的翁婿戏言,顿时哄笑声连片响起,大殿里的气氛越发热络。可罗征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淡去,他死死盯着东玄武——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竟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淬了寒毒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凉意直扎他的心脏。他抿紧唇角,心头雪亮:这句“处罚”,从来都不是玩笑。
一个多时辰后,拖沓繁琐的仪式总算画上句点。罗征牵着东玄梦宁走向宫外,红绸的两端被两人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泛白。隔着三尺的距离,两人都垂着眼,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这一路上,无数皇子、官员接踵而至地来道贺,大多是些陌生面孔:有人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嘴里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有人眼神躲躲闪闪,藏着掩不住的探究与算计。罗征眉头微蹙,心中厌烦不已,却还是强压着不耐,一遍遍地拱手,机械地回应着众饶祝贺。
皇子们纷纷围上来,语气热络地着“恭喜东侯”“往后便是自家人了”,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各有盘算;老一辈的功勋大臣拍着他的后背,长叹着“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话语间满是对罗家过往的惋惜;还有些年轻官员远远望着,眼神里交织着赤裸裸的羡慕与不甘……就这样,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围着新人,脚步慢悠悠地往宫门外挪动,那条红绸在攒动的人影中若隐若现,像一条一头系着荣耀、一头拴着深渊的冰冷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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