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忘。”公孙胜声音干涩。
“那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幻月眼中泛起泪光，“你下山历练三年就回来，可我等了十年。十年啊，清哥，桃花开了十次，又落了十次。我等得心都冷了，等得道心都乱了。”
她放下琴，一步步走近：“后来我听，你在梁山聚义，当了什么‘入云龙’，和一群草莽称兄道弟，杀人放火，劫富济贫……清哥，那是你该过的日子吗？那是我们修道之人该做的事吗？”
“我有我的苦衷。”公孙胜别过脸。
“苦衷？”幻月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公孙胜侧身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泪光更盛，“什么苦衷，能让你抛下道，抛下我，去沾染那些杀业因果？你看你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公孙胜脖颈处，那里血煞纹路虽然被银针封印，但皮肤下仍透着暗红：“血煞缠身，道基破损。清哥，这就是你想要的？”
公孙胜无言以对。
“回来吧。”幻月柔声道，“我把这座桃花山买下来了，在这里布下‘七情迷阵’。只要你在阵中陪我七年，我就用阵法之力帮你化去血煞，修补道基。七年后，我们一起回二仙山，像从前一样，种药炼丹，观星听雨。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想点头。
苏檀儿忽然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看向周围，发现栾廷玉、张清等人都眼神迷茫，显然已经陷入幻境。
只有公孙胜还勉强保持清醒，但额头已满是冷汗。
“道长！”苏檀儿大声喊道，“她在用音律惑心！别听她的！”
幻月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丫头，你就是那个通灵玉体？难怪能这么快清醒。不过——”
她手指在琴弦上一拨。
“铮！”
一道音刃破空斩向苏檀儿！
苏檀儿想躲，身体却动弹不得。
眼看音刃就要劈中，公孙胜的剑到了。
松纹剑架住音刃，雷光与音波碰撞，炸开一圈气浪。
公孙胜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溢出血丝，他强行运功，牵动了封印。
“清哥，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幻月声音转冷。
“她是我朋友。”公孙胜抹去嘴角的血，“幻月，收手吧。你布下这七情迷阵，困住桃花山百余人魂魄，让他们死后不得超生。这不是正道所为。”
“正道？”幻月嗤笑，“正道给了我什么？等你十年，等到心碎？还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死亡，无能为力？清哥，我早就不信什么正道了。我只信手里的力量——”
她双手在琴弦上疾抚。
琴声骤变，从婉转变成激昂，又变成凄厉。
四周的桃花林随着琴声开始扭曲、旋转，花瓣化作利刃，铺盖地射向六人！
“结阵！”栾廷玉大喝，银枪舞成一片光幕，挡下花瓣利龋
张清石子连发，每一颗都精准击中花瓣核心，将其击碎。
栾廷芳护住戴宗，枪法沉稳，滴水不漏。
苏檀儿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短剑上。
剑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罩护住众人。
但花瓣太多太密，光罩迅速变薄。
公孙胜知道，不能这样耗下去。
幻月以整座山的怨气为源，阵法之力近乎无穷。
而他们，戴宗有伤，自己真气枯竭，久战必败。
必须破阵。
他环顾四周。
桃花，路，溪流，阳光……这一切都是幻象，但幻象中必有一个真实的“节点”，那就是阵眼。
会是那块石碑吗？
不，石碑在外面，是引动阵法的媒介，不是阵眼本身。
那阵眼会在……
他的目光落在幻月怀中的古琴上。
琴身桐木，七弦，样式古朴。
细看之下，琴尾处隐约刻着一个图案，双鱼衔环，和苏檀儿那枚玉佩上的雕纹一模一样。
九霄环佩琴！
这就是音教在找的那把琴！
“苏姑娘！”公孙胜喊道，“看她的琴！”
苏檀儿凝目望去，也认出了那个图案。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幻月能布下如此厉害的幻阵，这把琴与她的玉佩同源，都是通灵玉体者的法器，能极大增幅精神力量。
“那把琴在召唤我的玉佩。”苏檀儿喃喃道。
她怀中的玉佩残片，此刻正微微发烫，与古琴产生共鸣。
“那就毁了它！”栾廷芳一枪逼退漫花瓣，纵身扑向幻月。
幻月冷笑，琴弦一拨。
“咚！”
一道音波撞在栾廷芳胸口。
他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断三棵桃树才落地，口中鲜血狂喷。
“哥！”栾廷玉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多花瓣拦住。
幻月缓缓站起，怀抱古琴，眼神冷漠：“就凭你们，也想破我的七情迷阵？清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留在阵中陪我，我放他们走。否则，今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公孙胜看着她。
这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可眼神，已经全变了。
从前的幻月，眼中是灵动的光，是温柔的笑。
现在的幻月，眼中只有偏执，只有疯狂。
“幻月，”他轻声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幻月一怔。
“在二仙山的‘洗剑池’边。”公孙胜继续道，“你那时刚入门，在池边练剑，不心把剑掉水里了。是我帮你捞上来的。”
幻月眼神微动。
“你为了谢我，给我绣了一个香囊。”公孙胜从怀中取出一个褪色的香囊，布料已经发黄，但上面的鸳鸯图案还能看清，“你，鸳鸯一生一世一双人，修道之人也该如此。”
香囊在幻阵的风中轻轻晃动。
幻月盯着那个香囊，嘴唇开始颤抖。
“后来，我们常在洗剑池边练剑。”公孙胜一步步走向她，“你总我剑法太急，缺了从容。我你剑法太柔，少了刚劲。我们就互相教，互相学……那些日子，我是真的想过，就这样过一辈子。”
他走到幻月面前一丈处停下。
“可是幻月，人会长大，路会分岔。”公孙胜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惜，“我选择了梁山，你选择了魔道。我们都回不去了。”
“不……”幻月摇头，泪水滑落，“我们可以回去的，只要……”
“没有只要。”公孙胜打断她，“桃花山上百条人命，他们的血还在你脚下流淌，他们的魂还在阵中哀嚎。幻月，你看看这座山，它本来可以有桃花，有生机，有烟火气。可现在，它只剩焦土和亡魂。”
他举起松纹剑，剑尖指向幻月：“让开。我要取走水火二物，然后去罗浮山，了结这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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