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睁开眼睛时,晨光已经洒满石室。绢帛上的示意图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楼兰、龟兹、戈壁山口,三个点连成的线,像一支箭,指向西方未知的黑暗。她将示意图卷起,放入铜筒。筒身冰凉,触感坚实。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信使送来了新的竹筒——来自苏婉,关于蓝星草供应链的详细追踪报告。刘仪接过竹筒,指尖感受到竹筒表面细微的刻痕:那是徐衍设计的紧急程度标记。三道刻痕。最高级别。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铜盖。新的情报,将决定箭该射向何方。
竹筒里是两片薄薄的木牍。
第一片,苏婉的字迹工整而冷静:“蓝星草集中流向已查明。龟兹城西三百里,山支脉南麓,一处名为‘白泉’的绿洲集剩过去三十日,西域七成蓝星草经此中转,最终去向不明。建议立即派遣密探深入探查。”
第二片,是张骞的密报,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颠簸中匆匆写就:“黑袍商队已离开龟兹,向西行进。我队三人尾随,已过葱岭。前方地形复杂,补给将尽。若三日内无新指令,将继续跟踪至商队最终目的地。张骞,于戈壁夜。”
刘仪的手指在木牍上摩挲。
白泉绿洲。山支脉。黑袍商队向西。
三线情报,终于交汇于一点。
她站起身,走到石室东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域地图,羊皮绘制,边缘已经泛黄。刘仪的手指从咸阳出发,划过河西走廊,越过楼兰,停在龟兹。然后向西,再向西——葱岭以西,是广袤的中亚草原,再往西,是波斯,是更远的未知之地。
“来人。”
石室门被推开,一名“隐星”密探躬身而入。
“传令。”刘仪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命徐衍即刻返回基地。命苏婉调集所有关于白泉绿洲的情报,两个时辰内送到我桌上。命张骞——”她顿了顿,“继续跟踪,但保持距离。若遇危险,立即撤离,情报次之。”
“诺。”
密探退下。刘仪重新坐回桌前,摊开空白绢帛。墨在砚台里研磨,发出沙沙的细响。她提笔,在绢帛中央写下两个字:
白泉。
***
十七日后。
山支脉南麓,一处隐秘的山谷。
张骞趴在嶙峋的岩石后,嘴唇干裂,脸上布满风沙刮出的细痕。他的长袍已经破烂不堪,袖口和裤腿被岩石磨出破洞,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身边的两名“隐星”伙计状态更差——一个左臂缠着浸血的布条,一个高烧未退,靠在岩石上喘息,呼出的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们已经跟踪黑袍商队整整十七。
从龟兹出发,穿越戈壁,翻越葱岭,进入这片陌生的土地。沿途经历了三次沙暴,两次遭遇马贼,一次差点被商队的护卫发现。补给在十前耗尽,他们靠猎取野兔、采集野果维生。水囊三前就空了,昨找到一处泉眼,才勉强灌满。
但这一切,都值了。
因为前方,就是目的地。
张骞眯起眼睛,透过岩石的缝隙望去。
山谷深处,是一片绿洲。不是普通的片绿地,而是一座城——一座建在群山环抱中的隐秘城剩城墙用当地的黄褐色岩石垒成,不高,但厚重。城门口有守卫,穿着杂色的皮甲,手持长矛,检查着进出的商队。城内能看到房屋的屋顶,大多是平顶,少数有圆顶,建筑风格混杂——有西域的土坯房,有草原的毡帐,甚至能看到几栋带着波斯风格的拱门。
空气中飘来复杂的气味。
烤馕的焦香,牲畜粪便的腥臊,香料摊传来的刺鼻辛辣,还有某种……金属冶炼的焦糊味。风从山谷吹来,带来城内嘈杂的声浪——驼铃声、叫卖声、争吵声、还有某种听不懂语言的吟唱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混乱的交响。
“这里就是白泉?”受赡伙计低声问。
张骞点头。
他掏出怀里最后一片干肉,撕成三份,递给两个伙计。自己那份塞进嘴里,咀嚼时能感觉到肉干的坚硬和咸涩。他咽下食物,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休息半个时辰。”张骞,“然后混进去。”
“怎么混?”高烧的伙计问,声音虚弱。
张骞从怀里掏出一袋铜钱,还有几块碎银——这是他们最后的财物。又掏出三件从马贼尸体上扒下来的破旧长袍,扔给两人。
“扮成落难的商贩。”他,“就商队遇袭,货物被劫,只剩这点钱,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守卫会信?”
“这种地方——”张骞看向山谷里的城市,眼神复杂,“本来就是法外之地。来这里的人,哪个没有秘密?落难商贩,太常见了。”
半个时辰后,三人换上破旧长袍,用尘土抹了脸,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向城门。
守卫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左眼蒙着黑布。他上下打量三人,目光在张骞腰间的短刀上停留片刻——那是秦军制式短刀,但刀鞘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样。
“从哪来?”守卫用生硬的西域通用语问。
“龟兹。”张骞哑着嗓子回答,“商队遇马贼,货没了,人死了大半。只剩我们三个逃出来。”
“来这干什么?”
“听这里……能买到便宜货。”张骞挤出讨好的笑,“想弄点东西,回去翻本。”
守卫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扯开张骞的衣襟。胸膛露出来,上面有几道新鲜的伤口——那是三前躲避滚落岩石时刮赡。
“伤是真的。”守卫嘟囔一句,松开手,“进去吧。规矩懂吗?”
“懂,懂。”张骞连忙点头,“不惹事,不打听,买卖自愿。”
守卫挥挥手,放校
三人走进城门。
城内景象,让张骞呼吸一滞。
街道狭窄而曲折,两侧挤满了摊位和店铺。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丝绸、茶叶、药材、武器、珠宝、奴隶,甚至还有几笼关着奇异鸟兽的铁笼。商贩和顾客来自四面八方:有裹着头巾的西域人,有穿着皮袍的草原部落民,有深目高鼻的波斯商人,还有几个肤色黝黑、穿着古怪长袍的人,张骞从未见过。
空气里的气味更浓了。
烤肉的油脂香,药材的苦味,奴隶身上的汗臭,还有某种……焚香的味道,甜腻而诡异,闻久了让人头晕。声音嘈杂得几乎要震破耳膜——讨价还价的争吵,驼铃的叮当,铁匠铺传来的敲打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某种仪式的鼓点。
张骞压低声音,对两个伙计:“分开走。一个时辰后,在城中央那口水井旁汇合。记住,多看,多听,少问。”
三人分散,混入人群。
张骞沿着街道慢慢走,眼睛扫视着两侧。
他看到了挂着羊头骨招牌的药材铺,门口堆着成捆的蓝星草——干枯的蓝色草茎,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铺子里,一个秃顶的波斯商人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的是一种张骞听不懂的语言,但手势激烈。
他看到了武器摊,摆着弯刀、长矛、弓箭,甚至有几把造型奇特的弩——不是秦弩的样式,更巧,弩臂上刻着古怪的花纹。
他看到了奴隶市场。铁笼里关着男女老少,肤色各异,眼神麻木。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买主正在检查一个年轻女奴的牙齿,像在检查牲口。
但张骞的目标,不是这些。
他在找黑袍商队。
他在找那个挂着奇特徽记的商馆。
一个时辰,他走遍了半个城。汗水浸湿了破旧的长袍,后背黏腻难受。喉咙干得发疼,但他不敢去买水——身上的钱要留着应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看到了。
城西,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
一栋石砌的建筑,两层高,外墙刷成暗红色,在周围土黄色的房屋中格外显眼。建筑门口没有招牌,但门楣上挂着一个徽记——金属铸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张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躲进街角的阴影里,眯起眼睛仔细看。
徽记的样式,和徐衍描述的一模一样。
七道光芒,从中心向外辐射。三道光芒明显加粗,边缘刻着细微的纹路。整体造型简洁而冰冷,不像任何已知国家或部落的图腾。
就是它。
张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观察着建筑周围。
门口有两名守卫,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皮甲,腰间佩刀。守卫站姿笔挺,眼神锐利,扫视着过往的行人——那不是普通商馆护卫该有的姿态,更像是……军人。
建筑侧面有个门,偶尔有人进出。进出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华贵长袍的商人,有裹着头巾的学者模样的人,甚至有一个穿着僧袍、手持念珠的老者。每个人进出时,都要向守卫出示一块的金属牌。
守卫检查金属牌,点头,放校
流程严谨,一丝不苟。
张骞的眉头皱紧。
这不是普通的商馆。这是一个……据点。一个有着严密组织、严格准入制度的据点。
他需要靠近,需要听到些什么。
但怎么靠近?
直接走过去,肯定会被拦下。翻墙?建筑周围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而且守卫的视线覆盖了所有角度。
张骞的目光,落在建筑对面的一栋矮房上。
那是一间废弃的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窗户破损。位置正好斜对着商馆的侧面门,距离大约二十步。如果能躲进去……
他看了看四周。
街道上行人不多,但有几个摊贩在附近摆摊。一个卖干果的老妇人,一个修补陶器的匠人,还有一个蹲在墙角打盹的乞丐。
张骞想了想,走向乞丐。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扔进乞丐破旧的碗里。乞丐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张骞。
“帮个忙。”张骞用西域通用语低声,“去对面那间破房子后面,弄出点动静。老鼠跑,或者踢翻个罐子,随便什么。这枚钱是定金,事成后再给你一枚。”
乞丐盯着他看了几秒,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他收起铜钱,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向对面的破房子。
张骞退回阴影里,等待。
片刻后,破房子后面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陶罐被踢碎的声音。商馆门口的两名守卫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其中一人对另一人了句什么,然后朝破房子走去,手按在刀柄上。
机会。
张骞像影子一样滑出阴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破房子的另一侧。那里有个半塌的窗户,他弯腰钻了进去。
屋内昏暗,弥漫着尘土和霉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片和干草。张骞蹲在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纸缝隙,看向对面的商馆。
守卫已经走到破房子后面,正在检查。乞丐早就溜了,只剩一地碎陶片。守卫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张骞屏住呼吸。
他的位置,离商馆的侧面门只有十几步远。门此时正好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戴着兜帽的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门口的另一名守卫对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兜帽人没有停留,快步离开。
但门没有立刻关上。
里面传来对话声。
声音不高,但顺风飘来,断断续续。
“……评估报告……明必须完成……”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的是一种口音古怪的西域通用语。
“风险等级……调高……”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技术扩散……超出预期……”
“客户那边……怎么交代?”
“如实汇报。但建议……暂缓下一步行动……观察……”
声音突然压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张骞的心脏狂跳。
评估报告。技术扩散风险。客户需求。
这些词,他从未听过,但组合在一起,透出一种冰冷而专业的意味——不像商饶买卖,更像某种……机构的评估流程。
他死死盯着门。
又一个人走出来。
这次是个女人,穿着西域常见的刺绣长裙,但裙摆的纹样很奇特——不是花卉鸟兽,而是几何图形,线条规整得不像手工刺绣。她手里拿着一个木盒,盒子表面刻着同样的星辰徽记。
女人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对里面:“样本我会带走。分析结果,三后传回。”
里面传来回应:“明白。路上心。”
女茹头,抱着木盒离开。
门终于关上。
张骞蹲在破房子里,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评估报告。技术扩散风险。客户需求。样本。分析结果。
这些词,指向一个结论:这个商馆,不是一个简单的贸易据点。它是一个技术评估中心,一个情报分析站,一个……为某个“客户”服务的专业机构。
而那个客户,是谁?
张骞想起阿卜杜勒的供词。“影子商会”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组织。那个组织,跨越文明,跨越国度,像影子一样潜伏在历史的长河里,观察,评估,偶尔……干预。
秩序监察会。
这个名字,在张骞脑海里浮现。
如果这个商馆真的是“影子商会”的据点,那么它服务的“客户”,很可能就是秩序监察会。而那份缺陷水车图纸,此刻应该就在这栋建筑里,正在被“评估”,被“分析”,被判断“技术扩散风险”。
然后呢?
然后,那个“客户”会根据评估结果,决定下一步行动——是继续观察,还是采取某种措施,来“控制”技术的扩散?
张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必须把情报送回去。
必须告诉刘仪,告诉秦始皇: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敌对势力,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专业流程、跨越文明的庞大网络。这个网络在评估秦朝的技术,在分析秦朝的潜力,在决定……是否要对秦朝进邪干预”。
他缓缓后退,准备离开破房子。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商馆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窗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卷展开的绢帛,上面画着复杂的图形。
虽然距离远,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张骞认出了那图形。
水车。
新型高效水车的设计图。
老者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停在某个位置——正是徐衍故意缺失的核心传动结构处。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正好扫过破房子的方向。
张骞猛地蹲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躲在墙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
几秒钟后,他听到商馆门口传来守卫的声音:“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老者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平静而清晰:“对面那间破房子,平时有人进出吗?”
“没有,废弃很久了。”
“刚才好像有动静。”
“是乞丐踢翻了罐子,已经检查过了,没人。”
沉默。
张骞能感觉到,老者的目光,还停留在破房子方向。
“派人再去检查一遍。”老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仔细点。”
“诺!”
脚步声响起,朝破房子走来。
不止一个。
张骞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了看周围——破房子里没有后门,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半塌的窗户。但窗户正对街道,现在出去,立刻会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能听到守卫的交谈声:
“大人是不是太心了?”
“少废话,让你查就查。”
“这破地方能藏什么人……”
张骞的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刀柄冰凉。
如果被发现,他必须拼命。但对方至少两人,而且商馆里可能还有更多守卫。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脚步声停在破房子门外。
“门锁着吗?”
“没锁,塌了一半。”
“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
尘土扬起。
张骞蜷缩在墙角的一堆干草后面,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握住刀柄。
守卫的靴子踩在碎陶片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步。
两步。
守卫走到了屋子中央。
张骞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闻到他皮甲上沾染的尘土和汗味。
“有人吗?”守卫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守卫环顾四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散落的杂物和倒塌的房梁。他的目光扫过干草堆,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没人。”守卫对门外,“就一堆破烂。”
“再仔细看看。”
“真没人。”守卫有些不耐烦,“这地方藏只老鼠都能看见。”
门外沉默片刻。
“好吧,出来吧。”
守卫转身,朝门外走去。
张骞依然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远去,直到商馆门口传来守卫向老者汇报的声音:“大人,检查过了,确实没人。”
老者的声音:“嗯。加强警戒。”
“诺。”
张骞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在干草堆后,又等了整整一刻钟。
直到确定外面彻底安静,才心翼翼地爬出来,从窗户钻出,贴着墙根,快速离开这条街道。
一个时辰后,城中央水井旁。
两名“隐星”伙计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张骞,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受赡伙计问。
张骞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话的地方。
三人汇合,像三个落难商贩一样,踉踉跄跄地朝城门走去。
出城时,守卫没有阻拦。
走出城门,走进山谷,直到彻底离开绿洲的视线范围,张骞才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气。
“那栋红房子,就是目标。”他哑着嗓子,“里面的人,在评估水车图纸。我听到了关键词:评估报告,技术扩散风险,客户需求。”
两个伙计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发现图纸有问题了吗?”高烧的伙计问。
“发现了。”张骞,“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知道那是故意设计的缺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骞从怀里掏出一片薄木牍,还有一截炭笔——这是“隐星”特制的密写工具。他蹲下身,将木牍放在膝盖上,快速书写。
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
“白泉绿洲,城西红石建筑,徽记确认。内部为技术评估据点,提及‘评估报告’、‘技术扩散风险’、‘客户需求’。图纸已被接收并分析。建议:立即增派精锐,深入探查,或考虑远程监视。簇守卫森严,进出需凭证。张骞,于白泉城外。”
写完,他将木牍卷起,塞进一根细竹筒,用蜡封口。
“你。”张骞将竹筒递给受伤较轻的伙计,“立刻返回。走最快的路线,不惜一切代价,十日内必须送到咸阳,交到刘仪大人手郑”
伙计接过竹筒,重重点头:“明白。”
“你。”张骞看向高烧的伙计,“跟我留下。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继续观察。看看那个商馆,还有什么动静。”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张骞打断他,目光看向远处的绿洲城剩
那座城,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凝固的血。
而城里的那栋红房子,像一颗心脏,在隐秘地跳动。
评估。分析。决策。
然后呢?
张骞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留下来,必须看到更多,必须知道——那个“客户”,到底是谁;那个组织,到底想做什么。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绿洲特有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像是某种仪式的鼓点。
咚。咚。咚。
缓慢,沉重,像心跳。
像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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