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焦土的气息,吹过盟堡废墟。
刘仪离开后的第二,清晨。
蒙恬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座最后的堡垒。那是盟堡的核心,一座用巨石和夯土筑成的方形建筑,高约五丈,四面墙壁厚达三尺,只有东、西两座城门。城墙表面布满了箭孔和了望口,此刻正有零星的箭矢从中射出,落在秦军阵前五十步外。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将军,各部已就位。”副将上前禀报。
蒙恬点头,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落在堡垒西侧——那里有三道明显的裂缝,是前几日攻城槌留下的痕迹。按照刘仪留下的部署,那是主攻方向。东侧则有一条排水暗道,昨夜已经派斥候探查清楚,确实年久失修,可以潜入。
“王将军那边如何?”蒙恬问。
“王将军已在东侧部署完毕,三千弩手就位,只等将军号令。”
蒙恬深吸一口气。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堡垒的城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城墙上的守军身影在了望口后晃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喊声——那是六国贵族最后的死士,约八百人,宁死不降。
“传令。”蒙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弩炮齐射,压制城墙。步兵准备强攻。”
号角声响起。
沉闷而悠长,穿透清晨的薄雾。
下一刻,秦军阵中传来机括转动的嘎吱声——那是弩炮上弦的声音。三百架弩炮同时调整角度,对准堡垒城墙。操作弩炮的士兵赤着上身,肌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汗水顺着脊背滑落。
“放!”
令旗挥下。
嗡——
三百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箭矢在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黑影,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堡垒城墙上。
砰砰砰!
箭矢撞击石墙的声音密集如鼓点。有的箭矢钉入石缝,有的弹开,有的穿透了望口,里面传来惨叫声。城墙上的守军被迫缩回掩体,箭雨暂时停歇。
“步兵,前进!”
蒙恬的声音在号角声中传开。
秦军方阵开始移动。
最前排是盾兵,手持半人高的木盾,盾面蒙着牛皮,绘着狰狞的兽纹。盾牌相互拼接,形成一道移动的城墙。盾兵身后是长矛手,三丈长的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寒光闪闪。再后面是刀斧手和弓弩手。
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地面在震动。
堡垒城墙上的守军重新探出头,箭矢如雨点般射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箭矢钉在盾牌上,有的穿透牛皮,卡在木板上。偶尔有士兵中箭倒下,但方阵没有停顿,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缺口。
血腥味越来越浓。
蒙恬站在高台上,手指紧紧握住剑柄。
他能看到每一个细节——盾牌上的箭矢越来越多,有些盾牌已经破烂不堪。步兵方阵距离城墙还有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投掷滚木礌石。
粗大的圆木从城墙上滚落,带着轰隆巨响,砸进秦军方阵。盾牌被砸碎,士兵被碾过,惨叫声瞬间响起。礌石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块都带走数条性命。
“弩炮,继续压制!”蒙恬厉声喝道。
弩箭再次齐射。
但这一次,城墙上的守军学聪明了。他们躲在城墙内侧的掩体后,等弩箭过后再探出头投掷。滚木礌石源源不断,秦军方阵的推进速度明显减慢。
伤亡在增加。
蒙恬能看到,方阵前排已经倒下了近百人。鲜血染红了焦土,尸体被后续的士兵踩过,有些已经不成人形。
“将军,东侧暗道队已经潜入。”传令兵飞奔而来。
“让他们等待信号。”蒙恬,“西侧主攻必须吸引足够注意力。”
他看向堡垒西侧的裂缝。
那里是突破口。
但守军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西侧城墙上的守军数量最多,箭矢和滚木的密度也最大。秦军方阵推进到五十步时,伤亡已经超过两百人。
“弓弩手,齐射!”
蒙恬下令。
方阵后方的弓弩手举起弩机,扣动扳机。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墙,压制守军的投掷。步兵趁机加速冲锋,盾牌顶在前方,长矛斜指上方。
三十步。
二十步。
城墙上的守军突然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投掷滚木礌石,而是扔下了一罐罐黑色的液体。陶罐砸在盾牌上碎裂,液体溅洒开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是火油!”有士兵惊呼。
下一刻,火箭从城墙上射下。
轰!
火焰瞬间燃起。
秦军方阵前排陷入火海。火油沾上盾牌、铠甲、甚至士兵的身体,火焰疯狂蔓延。惨叫声撕心裂肺,着火的士兵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火焰,但火油燃烧极快,很快就将人吞没。
焦臭味混合着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郑
蒙恬的脸色铁青。
“后退!后退!”
方阵开始后撤,但火焰已经造成了混乱。着火的士兵冲乱了阵型,后面的士兵无法前进,城墙上的守军趁机放箭,又倒下一片。
第一次强攻,失败。
秦军撤徒百步外,重新整队。
蒙恬走下高台,来到阵前。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有些还在燃烧,发出噼啪声响。医官和担架队穿梭其间,抬走伤员,但很多伤员已经没救了。
“伤亡多少?”蒙恬问。
“初步统计,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两百。”副将的声音沉重。
五百人。
一次进攻就损失五百人。
蒙恬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将军,王将军派人来问,是否按原计划继续强攻?”传令兵问。
蒙恬看向堡垒。
城墙上的守军正在欢呼,挥舞着兵器,挑衅秦军。他们知道,秦军伤亡惨重,士气受挫。
“不。”蒙恬,“去请王将军过来。”
片刻后,王翦骑马赶来。
老将的脸上也带着凝重。他下马时,铠甲发出哗啦声响,目光扫过战场上的尸体,眉头紧锁。
“蒙将军,情况不妙。”王翦直言。
“我知道。”蒙恬,“守军比预想的顽强,而且准备了火油。”
“刘姑娘的部署没有问题。”王翦,“但战场瞬息万变,敌人不会按我们的计划来。”
两人沉默。
远处,堡垒城墙上的守军还在欢呼。声音顺着风传来,刺耳而嚣张。
“王将军可有什么想法?”蒙恬问。
王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阵前,仔细观察堡垒。晨光已经升得更高,照亮了堡垒的每一个角落。老将的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城墙、箭孔、裂缝,最后停在了堡垒北侧。
那里有一面墙,看起来比其他三面更厚实,墙面平整,没有裂缝。
但王翦看了很久。
“蒙将军,你看那面墙。”王翦指着北侧。
蒙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北侧城墙确实看起来最坚固,墙面用大块青石砌成,接缝处用糯米灰浆填充,平整如镜。墙上只有几个了望口,守军数量也最少。
“那面墙最坚固,强攻难度最大。”蒙恬。
“不。”王翦摇头,“那面墙有问题。”
他招手叫来一名老工匠——那是随军的筑城匠人,经验丰富。
“你看那面墙,有什么不对?”王翦问。
老工匠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将军,那面墙……太新了。”
“太新?”
“对。”老工匠指着墙面,“盟堡建于三十年前,当时用的青石应该已经风化,表面会有裂纹和苔藓。但你看那面墙,青石表面光滑,颜色均匀,像是……后来修补过的。”
王翦和蒙恬对视一眼。
“修补?”蒙恬问。
“对。”老工匠,“而且修补得很仓促。将军你看墙基部分,那里有几块石头颜色和质地都不一样,接缝处的灰浆也比其他地方新。这明,那面墙曾经破损过,后来用新石料修补,但为了掩饰,又在表面整体抹了一层灰浆,让它看起来和其他墙面一样。”
王翦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那面墙看似坚固,实则内部有隐患?”
“很有可能。”老工匠,“匆忙修补的墙面,往往外强中干。如果受到剧烈震动,可能会从修补处裂开。”
蒙恬立刻明白了王翦的意思。
“将军想爆破那面墙?”
“对。”王翦,“刘姑娘留下的火药罐,还有多少?”
“还有二十罐。”蒙恬,“她原本打算用来爆破城门,但后来发现城门包铁太厚,火药威力不够。”
“二十罐……”王翦计算着,“如果集中使用,炸开一面墙应该够了。”
“但如何越墙下?”蒙恬问,“那面墙虽然守军少,但也在弩箭射程内。运送火药罐的士兵会成为活靶子。”
王翦沉思。
远处传来堡垒守军的叫骂声,他们在嘲笑秦军的无能。
“用弩炮。”王翦忽然。
“弩炮?”
“把火药罐绑在弩箭上,用弩炮发射到墙下。”王翦,“虽然精度不够,但二十罐同时发射,总有几罐能靠近墙面。只要有一罐引爆,就能引起连锁反应。”
蒙恬眼睛一亮。
“可行!”
两人立刻行动。
弩炮营的工匠被召集过来,开始改装弩箭。他们将火药罐固定在特制的箭杆上,罐口用油布密封,引线留出三寸。发射前点燃引线,弩箭射出后,引线在空中燃烧,落地时正好引爆。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
弩炮的精度本来就不高,加上火药罐的重量和风阻,命中率会更低。而且引线燃烧时间必须精确计算,太早会空中爆炸,太晚会给守军拆除的机会。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二十架改装弩炮准备就绪。
每一架弩炮旁都站着两名士兵,一人负责瞄准,一人负责点火。火药罐绑在弩箭上,看起来笨重而危险。
“目标,北侧城墙,墙基部分。”王翦亲自指挥,“齐射!”
“点火!”
士兵用火把点燃引线。
嗤——
引线燃烧的声音响起,冒出青烟。
“放!”
嗡!
二十支弩箭同时射出。
它们在空中划出二十道弧线,带着燃烧的引线,飞向北侧城墙。由于重量增加,飞行速度比普通弩箭慢,轨迹也更弯曲。
城墙上的守军发现了异常。
“那是什么?”
“火箭?不对,上面绑着东西!”
有人试图用箭射落弩箭,但弩箭飞行高度较高,普通箭矢够不到。
二十支弩箭陆续落地。
有的落在城墙前十步,有的落在二十步,有的直接撞在墙面上弹开。引线在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第一罐火药爆炸了。
轰!
巨响震耳欲聋。
火光冲而起,碎石飞溅。城墙被炸出一个浅坑,但墙面没有裂开。
紧接着,第二罐、第三罐……
轰轰轰!
连续爆炸声响起。
北侧城墙下陷入一片火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城墙微微颤动,墙面的灰浆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新旧不一的石料。
但墙面还是没有裂开。
“不够!”蒙恬咬牙,“威力不够!”
还剩下最后五支弩箭。
其中一支落在了墙基处,正好卡在两块石头的接缝里。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
轰——
这一声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
因为火药罐正好卡在墙基的薄弱处,爆炸的冲击力直接作用于内部。只见北侧城墙剧烈震动,墙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墙基开始,向上蔓延,如同一条黑色的蜈蚣,迅速爬升。
咔嚓——
石料碎裂的声音传来。
裂缝越来越宽,墙面开始倾斜。
“要塌了!”有士兵惊呼。
城墙上的守军也发现了异常,他们惊恐地向两侧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
整面北侧城墙向内倒塌。
巨石滚落,尘土飞扬。倒塌的墙体砸中了堡垒内部的建筑,传来连绵的坍塌声和惨叫声。灰尘如浓雾般升起,遮住了半边空。
蒙恬和王翦同时拔剑。
“全军听令!”蒙恬的声音如雷霆,“东侧、西侧,同时进攻!”
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总攻的号角。
东侧,王翦亲自率领三千弩手向前推进,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墙,压制守军。同时,潜入暗道的队从内部打开城门,秦军如潮水般涌入。
西侧,蒙恬率领主力强攻。由于北侧城墙倒塌,守军兵力分散,西侧的抵抗明显减弱。攻城槌撞击城门,三次之后,包铁的木门轰然碎裂。
秦军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入堡垒。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堡垒内部是一片混乱。倒塌的墙体压死了数十名守军,剩下的也陷入恐慌。但他们毕竟是六国贵族的死士,短暂的混乱后,很快组织起抵抗。
巷战。
每一间房屋,每一条走廊,都成了战场。
秦军士兵三人一组,盾牌在前,长矛在中,刀斧手在后,稳步推进。守军则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从暗处放冷箭,设陷阱。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蒙恬冲在最前面。
他的铠甲上已经溅满了血,有敌饶,也有自己的。一剑劈开一名守军的肩膀,反手刺穿另一饶咽喉。身边的亲兵紧紧护卫,不断有裙下,又不断有人补上。
王翦那边同样激烈。
老将虽然年过五旬,但身手依然矫健。长剑如龙,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条性命。他指挥弩手占据制高点,点射顽抗的守军,大大减少了步兵的伤亡。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守军的人数越来越少。
最后,他们退守到堡垒中央的大厅。
那是盟堡的议事厅,也是六国贵族最后的据点。大厅门紧闭,里面还有约百人。
“投降不杀!”蒙恬在门外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箭雨。
箭矢从门缝和窗户射出,几名秦军士兵中箭倒地。
“准备火攻。”王翦。
士兵搬来柴草,堆在门口和窗下。火把点燃,火焰迅速蔓延。浓烟从缝隙灌入大厅,里面传来咳嗽声和叫骂声。
“最后一次,投降不杀!”蒙恬再次喊道。
片刻沉默。
然后,大厅门打开了。
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头发散乱,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但眼神依然倨傲。那是楚国项氏一族的族长,项梁。
“蒙恬。”项梁的声音沙哑,“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不助我。”
“项将军,降了吧。”蒙恬,“陛下有令,投降者可免死。”
项梁笑了。
笑声凄厉。
“免死?然后像狗一样活着,看着秦国一统下?”他摇头,“我项氏一族,宁死不降。”
他转身,看向大厅内。
里面还有他的族人,他的部下。每个人都握着兵器,眼神决绝。
“项氏子弟!”项梁高喊,“今日,我等以身殉国!”
“殉国!”百人齐呼。
下一刻,他们冲了出来。
不是投降,而是最后的冲锋。
秦军箭矢齐发。
冲在最前面的人纷纷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挥舞着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吼叫,眼中只有疯狂。
这是一场屠杀。
但也是一场悲壮的结束。
半刻钟后,大厅前堆满了尸体。
项梁身中七箭,倒在血泊郑他睁着眼睛,望着空,嘴角还带着笑。
最后一个六国贵族将领,被俘。
战斗结束了。
盟堡完全落入秦军之手。
蒙恬站在尸体堆中,环视四周。堡垒内部到处都是血迹,墙壁上、地面上、甚至花板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臭味和死亡的气息。
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
抬走尸体,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
王翦走过来,铠甲上同样沾满血污。
“结束了。”老将。
蒙恬点头,没有话。
他看向北方。
刘仪现在应该已经走出百里之外了。她带着那块晶体,去寻找“观察者”的真相。而这里,盟堡终于陷落,六国最后的抵抗力量被彻底粉碎。
但代价呢?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蒙恬问。
副将快步走来,脸色沉重。
“将军,初步统计……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八百,轻伤不计其数。”
两千人。
攻陷这座堡垒,付出了两千饶代价。
蒙恬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士兵的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城墙倒塌的轰鸣声。还有项梁最后的呐喊——“项氏子弟,今日我等以身殉国!”
“将军。”王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战争就是这样。没有不流血的胜利。”
“我知道。”蒙恬睁开眼,“但这两千人……都是大秦的好儿郎。”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王翦,“盟堡已克,六国最后的据点被拔除。从此以后,下再无成建制的反秦力量。大秦的统一,真正开始了。”
蒙恬深吸一口气。
是的,统一开始了。
但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强大的敌人。
那些“观察者”,那些星空之外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威胁。
“传令。”蒙恬,“厚葬阵亡将士,妥善安置伤员。将项梁等饶尸体收敛,送回他们的故乡安葬。”
“将军,这……”
“照做。”蒙恬,“他们是敌人,但也是战士。战士应该得到尊重。”
副将领命而去。
蒙恬和王翦走出堡垒。
外面,阳光正好。
照在焦土上,照在血迹上,照在士兵们疲惫的脸上。
盟堡的旗帜被降下,秦军的玄色旗帜缓缓升起。
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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