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航道
十二月的寒风卷过A大校园，梧桐只剩光秃的枝桠倔强地伸向灰白空。医学院图书馆四楼，闻星玥盯着眼前摊开的《生物化学》教材，觉得那些酶促反应方程式像一堆纠缠不清的线团。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周，她已经连续十睡眠不足六时。咖啡成了日常饮料，眼下的青影用遮瑕膏也盖不住。最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进入了所谓的“高原期”——无论怎么努力，那些复杂的代谢途径就是记不住。
“又卡在糖酵解了？”林薇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自从上次台谈话后，两人成了固定学习伙伴。
闻星玥疲惫地点头，揉了揉太阳穴：“第十遍了，还是会在磷酸果糖激酶那里卡壳。”
“你太紧张了。”林薇把一杯可可推给她，“休息十分钟，换个脑子。给你看个东西。”
林薇从包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手绘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彩色笔画着糖酵解的全过程，每个酶、每个中间产物都变成了可爱的卡通形象，旁边还有简短的记忆口诀。
“这是……”闻星玥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去年复读时画的。”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当时也记不住，就想着能不能变得有趣点。虽然幼稚，但对我有用。”
闻星玥仔细看着那些生动的人和俏皮的注释，“6-磷酸果糖变成1,6-二磷酸果糖”被画成一个瘦人吃了菠菜变成大力水手，旁边写着“磷酸果糖激酶就是那罐菠菜”。
她忍不住笑了：“太有才了。”
“试试看，也许对你也有效。”林薇，“医学不只有死记硬背，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更重要。”
闻星玥接过手绘本，心里涌起感激。这一个月来，林薇不仅分享了学习方法，还在她实验操作失误时悄悄帮忙补救，在她怀疑自己时给予肯定。这种并肩作战的情谊，是她大学生活里意外的收获。
“谢谢你，薇薇。”
“客气什么。”林薇摆摆手，“对了，你那位警校的男朋友，最近怎么样？”
闻星玥脸微微一红：“在实习，也很忙。”
确实很忙。此刻的洛远河，正坐在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本案卷。带他的徐师傅是支队有名的“活档案”，破案率常年第一，要求也严格得吓人。
“看出问题了吗？”徐师傅点了支烟，指着其中一份询问笔录。
洛远河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是起盗窃案的嫌疑人询问记录，时间、地点、供述看似完整，但……
“时间线有矛盾。”他指着一处，“他自己晚上七点离开现场，但电梯监控显示他是七点十分才进电梯。这十分钟他在干什么？”
徐师傅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继续。”
洛远河翻到物证清单：“现场提取的鞋印是42码，但嫌疑人是43码。而且鞋印花纹不同。”
“所以呢？”
“所以要么抓错了人，要么……”洛远河思索着，“他换过鞋？或者有同伙？”
徐师傅终于露出笑容：“不错，有长进。这个案子确实有问题，明跟我去补充侦查。”
这是洛远河实习以来接触的第一个真正案件。过去三周，他做的都是整理卷宗、录入信息的基础工作，虽然枯燥，但让他对办案流程有了系统了解。如今终于能参与实地侦查，他既兴奋又紧张。
晚上九点，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警校宿舍。刚脱下外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闻星玥发来的信息，一张照片，拍的是林薇那本手绘本上的卡通糖酵解图。
“今学到的：医学也可以很可爱。你那边怎么样？”
洛远河看着那张充满童趣的图，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想起自己高中时也用类似方法记物理公式。有些东西，果然殊途同归。
“今发现了案件里的矛盾点，明去现场。注意休息，别太累。”他回复。
几乎立刻，她的回复来了：“你也是。少抽烟，徐师傅肯定又在你旁边抽了吧？”
洛远河抬头看了眼还亮着灯的办公室方向，笑了。她总是这么敏锐。
“尽量。”
接下来两周，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闻星玥采用了林薇的图像记忆法，效率果然提高。她还和徐朗、林薇等五人组成了期末复习组，每固定时间在图书馆的会议室集合，互相抽背、讲解难点。这种团队作战的方式，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医学路上的“战友”情谊。
而洛远河跟着徐师傅跑了五个现场，重新询问了三个证人，终于找到了那个盗窃案的真凶——是区保安监守自盗。破案那，徐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有潜力。”
这句简单的肯定，让洛远河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距离期末还有一周时，闻星玥进行了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91分，班级第五。看到分数的那一刻，她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还不是顶尖，但她看到了自己的进步轨迹——从78到89再到91，每一步都踏实。
那晚上复习组解散后，她一个人走到医学院顶楼的台。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晰，她找到北斗七星，忽然想起洛远河过，集训时在山上也看到过这样的星空。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刚模拟考完，91分。看到北斗星了，很亮。”
几分钟后，他回复：“恭喜。我这边刚整理完案卷，也在看星星。很亮。”
简短的对话，却让闻星玥心里充满力量。他们相隔千里，却在同一片星空下，为各自的目标努力着。这种并肩前行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安心。
考试周终于来临。第一就是最难的生物化学，闻星玥走进考场时手心都是汗。但当她拿到试卷，看到那些熟悉的代谢途径图时，林薇画的卡通人突然浮现在脑海，紧张感奇迹般消失了。
笔尖在答题纸上沙沙作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交卷铃响起时，闻星玥平静地放下笔。她尽力了，这就够了。
接下来几科也一一考完。最后一门是组胚学，考完走出考场时，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b市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闻星玥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在光秃的枝头，落在匆匆走过的学生肩头。手机响起，是洛远河。
“考完了？”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疲惫，但很温暖。
“嗯。下雪了。”
“我这边也下了。”他顿了顿，“寒假怎么安排？确定不回家？”
“先不回了。”闻星玥看着飘落的雪花，“图书馆寒假开放，我想把下学期的解剖提前预习了。你那边呢？”
“我要跟徐师傅跟一个案子，可能得到年前。”洛远河，“然后回城。你……要不要我来接你？”
闻星玥心头一暖：“不用，你忙你的。我坐高铁回去，很方便。”
“那好了，城见。”
“嗯，城见。”
挂断电话，闻星玥呵出一口白气。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凉凉的。半年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她经历了挫折，收获了成长，结识了朋友，也学会了如何在思念中变得坚强。
最重要的是，她和洛远河都找到了自己的航道，并且在这航道上，稳稳地向前行驶着。
南北之间，雪花纷飞。学期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寒假的重逢，春节的约定，就像雪地尽头那一盏温暖的灯火，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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