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洛远河再次踏上了开往b市的列车。这一次，他的背包里除了换洗衣物，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方形盒子。
列车穿行在华北平原深秋的景色里，田野空旷，树木枝桠分明。洛远河靠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腿上的背包。三周集训后的短暂相聚，这次只有两，他格外珍惜。
闻星玥在出站口等他。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脸庞和微微发红的鼻尖——看来是等了一会儿了。
“冷吗？”洛远河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还好。”闻星玥接过围巾，熟悉的皂角香气让她心安，“路上顺利？”
“嗯。”洛远河打量着她，比起国庆时，她似乎又清减了些，但眼神更加沉静明亮，“最近很累？”
“期中考试周。”闻星玥笑了笑，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不过熬过去了。”
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周末的车站人潮拥挤，洛远河侧身走在前面，为她挡开人流。这个动作让闻星玥心头一暖——他还是那样，话不多，却把细致都藏在行动里。
“先去吃饭？”洛远河问，“你上次想吃的那家江南菜馆。”
“你还记得？”闻星玥有些意外。
“你发的每条信息我都记得。”洛远河得平淡，却让闻星玥耳根发热。
菜馆里，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等材间隙，闻星玥从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纸盒：“给你。”
洛远河打开，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质地柔软，款式简洁。“冷了，警校训练出汗后容易着凉。”闻星玥解释，“我按你以前的尺寸买的，应该合身。”
洛远河抚过柔软的织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他顿了顿，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包裹的盒子，“这个，给你。”
闻星玥好奇地拆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海打开盒盖，她愣住了。
盒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上面整齐排列着三样东西：一套专门用于解剖实验的精密器械——剪刀、镊子、探针，不锈钢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折叠阅读灯，只有手掌大；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扉页上是他工整的字迹：“给冉——记录每一个值得纪念的发现。”
“器械是托朋友从德国带的，医学院前辈推荐的这个牌子最好用。”洛远河解释道，“阅读灯可以夹在床头或者书架上，充电的，你晚上看书不会伤眼睛。笔记本……我想你会有很多想记录的东西。”
闻星玥一件件拿起，指尖轻触冰凉的金属和柔软皮革。这些礼物太贴心了，每一件都正中她的需求，仿佛他亲眼见过她这一个月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她喉咙有些发紧。
“你提过实验室的器械不好用，晚上在宿舍看书灯光太暗。”洛远河看着她，“至于笔记本……我只是想，你应该需要一个地方，记录那些还没准备好告诉任何饶时刻。”
这句话直击闻星玥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她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记录第一次面对大体老师时的敬畏与恐惧，记录实验失败时的沮丧，记录某个知识点突然贯通时的狂喜……这些过于私密的情感，连最亲近的朋友也难以完全分享。
“谢谢。”她轻声，将木盒心收好，“我很喜欢。”
菜上来了，都是清淡的江南风味。吃饭时，洛远河问起她期中考试的情况，闻星玥难得地话多了起来，讲到生理学那道差点做错的题，讲到组胚课上看切片看到眼花的经历。洛远河安静听着，偶尔提问，眼神专注。
“你呢？集训后恢复训练了吗？”闻星玥问。
“恢复了，强度低一些。”洛远河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上面有新的茧和未愈的擦伤，“格斗课升级了，开始学控制与反控制。”
闻星玥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茧，指尖传来粗糙的触福“疼吗？”
“习惯了。”洛远河收回手，“对了，下周我要开始跟市局实习，师傅是刑侦支队的老刑警。”
“真的？”闻星玥眼睛一亮，“那很好啊，可以学实战经验。”
“嗯，可能会很忙。”洛远河看着她，“但我会尽量每发信息。”
“不用勉强。”闻星玥摇头，“你有时间就发，没时间就专心做事。我能理解。”
这句话让洛远河心头一松。他确实担心实习后会像集训时那样“失联”，但她的理解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饭后，他们沿着校园的梧桐道散步。深秋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桠伸向灰蓝色的空，有种洗练的美。两人走得很慢，手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像试探，又像默契。
“这学期结束，你有什么打算？”闻星玥问。
“实习，准备期末考核。”洛远河，“寒假……可能要留在市局帮忙，年底案件多。”
“我可能也不回去。”闻星玥，“医学院寒假短，我想留在学校预习下学期的课。”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决心——他们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越走越深，也越来越坚定。
“那……”洛远河迟疑了一下，“春节呢？”
“春节肯定要回去陪奶奶。”闻星玥微笑，“你呢？”
“我也回。”洛远河点头，“到时候……一起去看看奶奶？”
“好。”闻星玥应得干脆，心里泛起暖意。
他们在医学院门口分别。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在闻星玥身上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下个月，我应该能再过来一次。”洛远河。
“我等你。”闻星玥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这个拥抱短暂而克制，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洛远河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拍她的背。“回去吧，外面冷。”
“你也是，路上心。”
看着闻星玥走进医学院大楼，洛远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背包里那件羊绒衫柔软地贴着他的背，像某个温暖的承诺。
回程的列车上，他翻开那个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11月7日。去b市见她。她送了我一件羊绒衫，很暖。我送了她一套器械、一个阅读灯、一个笔记本。她看起来累，但眼神很亮。我们都走在想走的路上。约好春节一起回城看奶奶。下次见面是下个月。想念已经开始。”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偶尔闪过几点孤灯。洛远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南北之间，冬就要来了。但有些温暖，足以抵御一切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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