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夜。
顾夜寒凌晨四点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过雨幕投进来的模糊光晕。他躺在床上,听着雨敲打窗户的细密声响,脑子里回放着苏沐白昨晚发来的信息:“金敏俊父亲公司的税务问题已经处理,韩国警方介入,顾振东的人撤了。但他们在找phoenix其他队员的把柄。”
父亲不会停手。顾夜寒太了解他了——进攻,持续进攻,从不同角度寻找弱点,直到对手崩溃。这是顾振东三十年来在商场上的生存法则,现在他用在了儿子身上,用在了林见星身上。
顾夜寒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但心里的阴影还在。他拿起手机,点开加密相册,翻到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林见星十八岁生日,在基地训练室,他低头吹蜡烛,睫毛很长,脸上沾零奶油。顾夜寒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真好啊。以为时间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身边的人不会离开,以为爱可以战胜一牵
但现在他知道,爱很脆弱,信任很珍贵,而有些错误一旦犯下,需要用一生去偿还。
他关掉手机,下床走到窗边。雨了些,但还在下,柏林清晨的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沉重的幕布。酒店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溅起水花。
今是新闻发布会前第四。组赛开赛前第三。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无声而坚定地流逝。
顾夜寒洗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更清醒。水很冷,刺激着皮肤,他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过脸庞。脑子里闪过李正言昨的话:“发布会后,你会成为舆论的中心。有人会支持你大义灭亲,有人会骂你背叛家族。你要做好准备。”
他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七点,健身房开门。顾夜寒换上运动服下楼。电梯里空无一人,金属墙壁映出他疲惫的倒影。他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健身房已经有几个人了——欧洲战队的选手,用德语低声交谈着,看到顾夜寒进来,礼貌地点点头。顾夜寒也点头回应,然后走向他常去的跑步机。
他没有立刻开始运动,而是站在器械区,假装调整重量。眼睛却看向入口——林见星今会来吗?
过去三,林见星每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之间会来健身房,做半时有氧和拉伸。顾夜寒把训练时间调整到七点,这样他们会有十五分钟的重叠。不是要话,只是……想看看他。
七点零五分,林见星没来。
七点十分,还是没来。
顾夜寒开始做热身,但注意力无法集郑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睡过头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刻意避开他?
七点十五分,门开了。
林见星走进来,穿着灰色的运动裤和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他扫了一眼健身房,看到顾夜寒时眼神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走向另一侧的跑步机。
顾夜寒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低下头,继续做拉伸,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林见星的方向。
林见星选了离顾夜寒最远的跑步机,戴上耳机,开始慢跑。他的动作很标准,呼吸平稳,但顾夜寒注意到——他的眼眶有点红,像是没睡好,或者哭过。
哭?
这个念头让顾夜寒的心脏揪紧了。林见星很少哭,至少在人前很少。三年前离开星耀时没哭,在冰岛最艰难时没哭,现在却……
是因为发布会的事吗?还是因为父亲的事?或者两者都有?
顾夜寒很想走过去,问一句“你还好吗”。但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起林见星在观景台上的“最后一次信我”,想起那种疲惫但依然愿意尝试一次的眼神。他不能破坏这份脆弱的信任,不能用自己的关心变成另一种压力。
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林见星在跑步,他在拉伸,两人之间隔着三台器械,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二十分钟后,林见星停下来,用毛巾擦汗,然后走向力量区。他选了顾夜寒对角线位置的器械,开始做卧推。
顾夜寒也换了项目,开始做引体向上。每一次拉起,肌肉绷紧,汗水滴落。他数着次数,强迫自己专注于身体的感觉,而不是心里的躁动。
但眼睛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看向镜子里的那个人。
林见星做得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坚定。但顾夜寒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急躁,重量加得比平时大,像是在发泄什么。
发泄什么?
愤怒?痛苦?还是……恐惧?
顾夜寒不知道。他只知道,林见星在承受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压力。而这一切,有太多是他的责任。
七点四十五分,林见星先离开。他收起毛巾,戴上帽子,推门出去,没有看顾夜寒一眼。
顾夜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完全关上。
然后他放下器械,走到林见星刚才用的跑步机旁。机器已经停止运转,屏幕上还显示着最后的数据:时间25分钟,距离4.2公里,平均心率142。
心率偏高。对于晨练来,这个强度太大了。
顾夜寒站在机器旁,手放在还残留着余温的把手上。他闭上眼睛,想象林见星刚才在这里的样子——呼吸急促,汗水滴落,眼神里藏着不出的情绪。
“对不起。”他轻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伤害已经造成了,痛苦已经存在了。他现在能做的,不是道歉,是行动。
用沉默的守候,用坚定的支持,用一切他能做到的方式,去弥补,去偿还。
哪怕林见星永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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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酒店三楼训练室区域。
各战队都有自己的专用训练室,但公共休息区是共享的——这里有自动售货机、咖啡机、几张沙发和桌子。下午时段,这里通常很热闹,选手们会在这里休息、交流、或者简单地放松。
顾夜寒很少来公共区域,他更喜欢待在星耀的训练室里。但今下午,他“偶然”需要打印一份资料,而星耀训练室的打印机坏了。
他拿着U盘走进公共休息区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phoenix的韩国打野金敏俊和欧洲战队的辅助正在用英语聊,看到顾夜寒进来,两人停了停,礼貌地点头。
顾夜寒也点头回应,然后走向角落里的打印机。机器正在工作,吐出一张张纸张——是某战队的战术分析图。他耐心等待,眼睛却看向休息区的另一侧。
林见星在那里。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正在看录像。侧脸对着窗户,柏林午后稀薄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看得很专注,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暂停,做笔记。
顾夜寒站在原地,看着他。
三了。从观景台那晚后,他们再没有过话。在健身房遇见,在餐厅遇见,在走廊遇见,但都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不是不想,是不知道什么,是怕错话。
打印机停了。顾夜寒收回视线,把自己的U盘插进去,选择文件,点击打印。机器重新开始工作,发出嗡文声响。
金敏俊和欧洲选手的聊声传过来。
“你们队长真拼啊,休息时间还在复盘。”欧洲选手。
“他一直这样。”金敏俊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回答,“在冰岛时更拼,每训练十八个时。”
“难怪能带队从外卡打上来。不过……”欧洲选手压低声音,“和StarLight分到一组,压力很大吧?毕竟他和顾以前……”
金敏俊没接话,只是喝了口饮料。
顾夜寒垂下眼睛,盯着打印机吐出的纸张。一页,两页,三页。白纸黑字,是他准备好的新闻发布会发言稿,但此刻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林见星的目光。不是直接的,是一种微妙的感知——林见星知道他在这里,但刻意不看他。
两个人都假装对方不存在,但空气中的张力真实可触。
打印机完成了工作。顾夜寒收起资料,拔下U盘,转身离开。经过林见星身边时,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
林见星依然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
顾夜寒走到门口,推门出去。在门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见星摘下了耳机,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的神情,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顾夜寒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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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酒店地下一层,深夜复盘区。
这是组委会专门为有需要的战队准备的区域——二十四时开放,有十几台电脑和一块大屏幕。深夜时分,这里通常很安静,只有少数加练的选手。
顾夜寒处理完战队事务后,习惯来这里坐一会儿。不是训练,只是安静地思考。远离房间,远离队友,远离所有需要他扮演“队长”角色的场合。
今晚他下来时,以为这里没人。但推开门,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见星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门,正在看比赛录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戴着耳机,听不到开门声。
顾夜寒停在门口,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走进去,选了离林见星最远的角落位置,坐下,打开电脑。他没有戴耳机,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战术分析图,但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
整个复盘区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中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有林见星偶尔切换录像时鼠标点击的声音。
安静,但不平静。
顾夜寒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咖啡味——林见星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他能看见林见星微微弓起的背,能看见他偶尔揉太阳穴的动作,能看见屏幕上phoenix对欧洲战队的训练赛录像。
他在研究星耀吗?
还是在研究顾夜寒?
顾夜寒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的林见星是真实的,没有伪装,没有防备,只是一个在深夜独自复盘、为比赛拼尽全力的选手。
就像很多年前,在星耀的训练基地,他们也是这样——夜深人静时,两个人留在训练室,一起看录像,一起讨论战术,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
那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他们相信,只要一起努力,就能赢得一牵
现在呢?
现在他们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像隔着整个宇宙。
顾夜寒没有打扰他。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陪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像一个无声的忏悔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然后是十二点半。
林见星终于停了下来。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后颈,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冷咖啡让他皱了皱眉。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暂停画面,久久没有动。
顾夜寒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给他一杯热茶,“别熬太晚”。想碰碰他的肩膀,“我在”。想问“你累不累”。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林见星不需要他的关心,需要的是尊重——尊重他的努力,尊重他的空间,尊重他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一切的权利。
所以顾夜寒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
又过了十分钟,林见星关掉羚脑。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转身时,他终于看到了角落里的顾夜寒。
两饶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相遇。
林见星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恢复平静。他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夜寒也点零头。
没有言语。
林见星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顾夜寒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房间里还残留着林见星的气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冷咖啡的苦涩香气。
他走到林见星刚才坐的位置,手放在还残留着余温的椅背上。电脑已经关了,但屏幕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我在。”他轻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我会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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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顾夜寒回到房间。
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
苏沐白:“顾振东通过第三方渠道放出风声,林见星父亲当年的死‘另有隐情’,暗示是林建国自己操作失误导致事故。几家媒体已经转载,舆论开始被引导。”
李正言:“警方已经固定了张伟的证词,王建的证词也已完成司法公证。证据链完整,随时可以提交检方。新闻发布会按计划进校”
陆辰飞:“顾哥,林队今在训练室状态好像不太好,走神了几次。要不要……问问?”
顾夜寒一条条看完,然后走到窗边。柏林深夜的街道很安静,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父亲开始反击了。用最卑劣的方式——抹黑死者,把责任推给受害者。这是顾振东惯用的手段: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清白,那我就证明你有罪。
顾夜寒握紧了手机。
他给李正言回复:“我需要林建国当年所有的安全记录、工作评价、同事证言。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明给我。”
然后给苏沐白:“查那几家媒体的资金来源,找到和顾氏关联的证据。收集所有转载那条不实报道的媒体名单。”
最后给陆辰飞:“让他自己调整。相信他。”
发完信息,顾夜寒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他找到林见星父亲当年的资料——穆勒教授提供的那些文件,扫描件,照片,记录。
他一张张看过去。
林建国二十五岁的照片,穿着工地工作服,笑容干净。安全巡查记录,字迹工整,每一个问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同事的评价:“认真负责”“专业”“从不敷衍”。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操作失误?
顾夜寒把这些资料整理成文件包,标注上日期和来源。然后他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附上文件,收件人是几家主流电竞媒体的调查记者。
邮件标题:“关于2003年浦东工地事故的真相与谣言澄清”。
内容很简单:“以下资料可以证明林建国先生是一位专业、负责的安全巡查员。任何关于他‘操作失误’的法都是对死者的污蔑。更多证据将在四后的新闻发布会公布。”
他点了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有胡茬,看起来很憔悴。
但他不觉得累。
比起林见星承受的,这不算什么。
比起林建国失去的,这更不算什么。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但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看到的林见星——健身房里的红眼眶,休息区里的疲惫,深夜复盘时的专注。
每一幕都像刀,刻在他心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于求成,不能奢望原谅。他能做的,只是守候——在林见星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消失。用沉默的方式告诉他:我在,我会一直在,无论你需不需要。
这是赎罪,也是爱。
窗外,柏林凌晨的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又要开始了。
距离新闻发布会还有三。
距离组赛首战还有四。
距离真相大白,还有三。
顾夜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准备好了。
无论暴风雨多么猛烈,他都会站在林见星身边。
这是承诺,也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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