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星耀基地,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六点三十八分。
光微亮,训练室里的灯还亮着。顾夜寒趴在战术桌上睡着了,右手还握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笔尖在白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他睡得很沉,但眉头紧锁,眼下的青黑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明显,像两块永不消湍淤伤。
陆辰飞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顾夜寒肩上。动作很轻,但顾夜寒还是醒了——那种瞬间的警醒,是长期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早,”陆辰飞,“你再睡会儿。”
顾夜寒摇摇头,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他看了一眼窗外,色已经从深蓝过渡到灰白,远处的高楼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队员们都起来了吗?”他问。
“夏明轩还在睡,我让他多休息两时,”陆辰飞,“其他人已经开始晨练了,我调整了内容——今不跑五公里,改成拉伸和基础体能,强度减半。”
顾夜寒的眉头皱了起来:“谁让你……”
“我让的,”陆辰飞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作为队长,我有权在教练不在场时调整训练安排。而且夜寒,我们需要谈谈。”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传来早班车辆的行驶声,还有远处工地施工的隐约噪音——这座城市正在醒来,不管昨夜有多少人失眠,新的一都会如期而至。
“谈什么?”顾夜寒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辰飞。
“谈你的方式,谈队员的状态,谈这支队伍的未来。”陆辰飞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夜寒,我知道你想赢,想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支队伍拉回正轨。但你现在的方式,是在透支他们的潜力,也是在透支你自己的生命。”
顾夜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晨光一点点浸染着城市的空线,像一幅缓慢展开的水墨画。远处黄浦江上,货轮缓缓驶过,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昨晚夏明轩跟我,他快撑不住了,”陆辰飞继续,“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他他在训练时经常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需要更强的抗压训练。”顾夜寒。
“不,”陆辰飞摇头,“意味着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大脑空白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压力超过承受极限时,它会自动关机,避免彻底崩溃。如果你再逼他,他可能会彻底失去自信,甚至患上比赛焦虑症。”
顾夜寒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其他队员也一样,”陆辰飞,“上单昨训练赛时手抖得点错了技能,辅助昨晚在宿舍里偷偷哭,连一向最冷静的苏沐,昨复盘时都冲马库斯发了火——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夜寒,这支队伍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你再拉,就要断了。”
“那你怎么办?”顾夜寒转过身,看着他,“不训练?不逼他们?然后看着他们在赛场上被对手打爆,看着星耀从世界冠军变成联赛笑柄?”
“训练要讲究方法,”陆辰飞,“你现在的训练计划,是把他们当成机器——输入指令,要求输出结果。但他们是人,有情绪,有状态起伏,有心理承受的极限。你需要把他们当成有血有肉的人来对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顾夜寒。
“这是我根据心理顾问的建议,重新调整的训练计划。保留了必要的强度和针对性,但增加了休息时间、心理疏导环节和团队建设活动。你看看。”
顾夜寒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计划很详细,分成了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恢复期”,为期一周,重点是调整状态、重建信心;第二阶段是“提升期”,为期两周,在稳定状态下逐步提高强度;第三阶段是“冲刺期”,在保持心理平衡的前提下进行高强度训练。
每个阶段都安排了具体的活动:团队心理咨询、放松训练、甚至还有一次集体外出活动——去郊区的温泉度假村放松一。
“这太软了,”顾夜寒把文件放在桌上,“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
“我们有,”陆辰飞认真地,“夜寒,你算过没有?按照你现在的训练强度,队员们最多还能撑两周,然后就会因为过度疲劳和压力而状态大幅下滑。那样的话,我们连季后赛都可能进不去。但如果现在调整,给他们一点喘息的空间,他们能在更长时间内保持稳定状态,反而更有可能在关键比赛中打出好成绩。”
他顿了顿,看着顾夜寒的眼睛:“这叫可持续发展。你不是也经常,电竞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吗?”
顾夜寒沉默了。他走到战术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又仔细看了一遍。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训练室里的阴影被一点点驱散,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
“就算我同意这个计划,”他最终,“队员们也已经对我有林触情绪。昨复盘时,夏明轩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所以你需要改变沟通方式,”陆辰飞,“夜寒,我知道你心里有苦,有压力,有太多不出口的话。但你不能把这些情绪发泄在队员身上。他们不是你情绪的出口,他们是你的战友,是你需要带领着一起赢比赛的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团队不是机器。”
“你看,”陆辰飞指着这几个字,“这是你教我的,记得吗?三年前,我刚转型当队长时,也像你现在这样,想把每个人都管得死死的,想让每个人都按照我的想法来。你对我了这句话——‘团队不是机器,你不能要求每个零件都严丝合缝,你要允许他们有温度,有弹性,有自己思考和犯错的空间’。”
顾夜寒看着那几个字,记忆被拉回到三年前。那时候陆辰飞刚从选手转型队长,压力很大,总是对队员要求很严。有一次训练赛,因为一个队员的失误导致输掉比赛,陆辰飞发了很大的火。赛后,顾夜寒把他叫到阳台,了这番话。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陆辰飞,“夜寒,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教练,你的战术理解、数据分析、临场指挥,都是世界顶级的。但你现在缺了一样东西——温度。你的训练计划冷得像冰,你的指导方式硬得像铁,你的眼神里只有对胜利的渴望,没有对队员的关怀。这样下去,就算你设计出再完美的战术,也没有人能执行到位,因为他们的心已经凉了。”
话得很重,但陆辰飞的声音很温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批评。
顾夜寒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几个字,很久很久。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紧绷得像要断裂。
“我该怎么做?”他最终问,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辰飞知道,这是一个信号——顾夜寒在示弱,在寻求帮助。这对他来非常难得。
“第一步,道歉,”陆辰飞,“今上午的训练开始前,你要向全队道歉。不是为训练严格道歉,是为方式不当道歉。告诉他们你知道自己太急躁了,知道给他们太大压力了,你会调整。”
顾夜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道歉会削弱我的权威。”
“不会,”陆辰飞摇头,“真诚的道歉不会削弱权威,反而会赢得尊重。队员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方式有问题。如果你能承认这一点,他们会更愿意相信你,跟随你。”
他顿了顿,继续:“第二步,把痛苦转化成动力,但不是用现在这种方式。夜寒,我知道林见星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你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工作,想填补心里的空洞。但你要知道,你的痛苦不应该成为折磨队员的理由。”
顾夜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可以把这种痛苦转化成更强大的战术布局能力,转化成对比赛更深的理解,转化成带领队伍走向胜利的决心。但你不能把它转化成对队员的苛责和压迫。”陆辰飞的声音变得很认真,“因为那不仅会毁了他们,也会毁了你。”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悦耳。训练室里的空气似乎流动起来,不再那么凝滞沉重。
“第三步,”陆辰飞最后,“相信我。把训练的具体执行交给我,把队员的心理疏导交给我,把团队的日常管理交给我。你专心做你最擅长的事——研究战术,分析对手,制定战略。我们各司其职,互相配合,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顾夜寒转过身,看着陆辰飞。这个认识七年的朋友,这个从青训营就开始并肩作战的伙伴,这个在他最低谷时依然选择相信他的人。陆辰飞的眼睛很清澈,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坚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话了?”顾夜寒突然问。
陆辰飞笑了:“可能是当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训练和调查上,没空话的时候,我替你了太多话,练出来了。”
这是一个玩笑,但顾夜寒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在他埋头苦干、用工作麻痹自己的这段时间里,是陆辰飞在支撑着这支队伍,在维系着团队的凝聚力。
“好,”顾夜寒最终,“按你的计划来。但训练强度不能降太多,我们确实没有太多时间。”
“明白,”陆辰飞点头,“我会把握好平衡。”
他拿起那份训练计划,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今下午的训练赛,我已经约好了对手,是韩国的一支次级联赛队伍。强度不低,但心态可以放松一些——反正语言不通,骂起来也不尴尬。”
顾夜寒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陆辰飞看到了。
“还有,”陆辰飞最后,“关于林见星,关于秦墨,关于你父亲的事……如果你需要有人商量,我随时都在。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夜寒。从来都不是。”
门关上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顾夜寒一个人。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昨晚的疲惫和阴郁被一扫而空。他走到战术桌前,拿起那份陆辰飞留下的训练计划,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迹里面是关于秦墨操纵比赛、关于顾家当年那起事故的所有证据。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有几个空白需要填补——几个关键证饶证词,几份无法伪造的物证。
他拿出手机,给苏沐发了条信息:“进展如何?”
几分钟后,苏沐回复:“查到了一些新线索,但需要时间核实。另外,秦墨那边有新动作——他在接触雷霆战队的老板,想买下战队。”
顾夜寒的瞳孔一缩。雷霆现在是LpL积分榜第一,如果秦墨买下雷霆,就能直接控制联赛的走向,甚至可能操纵比赛结果。
“继续盯着,”他回复,“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放下手机,顾夜寒重新看向窗外。上海已经完全醒了,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新的一开始了。而他要做的,是在这片喧嚣和混乱中,保持清醒,保持坚定,带领着那五个信任他的年轻人,走向一个不确定但必须赢的未来。
他想起了陆辰飞刚才的话:“把痛苦转化成更强大的战术布局能力。”
也许,他真的需要换一种方式。
般整,训练室的门开了。队员们陆续进来,表情还有些疲惫,但眼神已经不像昨那样死气沉沉。夏明轩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的眼睛还有点肿,但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训练服。
所有人都坐下后,顾夜寒站了起来。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有不安,有期待,也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顾夜寒环视所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首先,我要道歉。”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段时间,我的训练方式和沟通方式有问题,给你们造成了不必要的压力。我知道你们都很努力,都想赢,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们。”
队员们愣住了。他们看着顾夜寒,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情绪。
“从今开始,训练计划会调整,”顾夜寒继续,“强度不会降太多,但方式会更合理,会给每个人更多的调整空间。陆队长会负责具体的执行,我会专注于战术研究和对手分析。”
他顿了顿,看向夏明轩:“特别是你,明轩。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很大,状态有起伏。这很正常,每个选手都会经历这样的时期。接下来的训练,我会给你更多针对性的指导,帮你找回状态。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我们是团队,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
夏明轩的眼睛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点零头。
“最后,”顾夜寒,“我想告诉你们,我依然相信我们是最好的战队,依然相信我们能拿到该拿的胜利。但我现在明白了,胜利不是靠压迫和苛责得来的,是靠信任、合作和互相支持。从今起,我们一起努力,用正确的方式,去拿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完了。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先是陆辰飞,然后是苏沐,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不热烈,但很真诚。
顾夜寒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暖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但至少,他们现在重新站在一起了。
陆辰飞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队员们:“好了,今上午的训练,我们先从放松练习开始。所有人,站起来,跟我做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
训练开始了。气氛依然认真,但不再压抑。顾夜寒坐在教练席上,看着陆辰飞带领队员们做热身,看着他们脸上渐渐放松的表情,看着训练室里重新流动起来的空气。
他知道,陆辰飞是对的。
团队不是机器。
而他,需要重新学会,如何做一个有温度的领袖。
窗外,上海的空彻底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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