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星耀基地,十一月二十日,清晨五点五十分。
还没亮,训练室里的灯已经全部打开,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每一寸空间,也照亮了五张睡眠不足的脸。顾夜寒站在训练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训练计划表,身上还穿着昨那件深灰色衬衫,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像某种被遗忘的装饰品。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是深重的青黑色,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扫过每一个队员时,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从今开始,训练计划调整。”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休息而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夏明轩。”
被点到名的少年猛地抬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没睡醒的茫然。
“你昨的训练赛数据,”顾夜寒拿起平板,划动屏幕,“三场训练赛,平均参团率78%,比上周下降了五个百分点。关键团战的决策失误有三次,其中两次导致了团灭。为什么?”
夏明轩张了张嘴,声音很:“我……我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顾夜寒打断他,“职业选手没有状态不好的权利。如果你在比赛日状态不好,对手会因为同情你而手下留情吗?粉丝会因为理解你而原谅失败吗?”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所以,”顾夜寒放下平板,“从今开始,每早上五点起床,五点二十开始晨跑五公里。六点回基地,六点十分到七点,基础操作训练——补刀、走位、技能衔接,每个项目必须达到我设定的标准线,差一点,重来。七点到般,早餐和休息。般开始第一场训练赛。”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午休取消。下午一点到六点,五场训练赛,中间穿插复盘。晚上七点到十点,个人排位训练,韩服王者分段,每必须打满十局,胜率不低于60%。十点到十一点,战术理论学习。十一点之后,自由训练。”
这一套时间表出来,连站在旁边的陆辰飞都皱起了眉。
“夜寒,”他低声,“这个强度……”
“不够?”顾夜寒转过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还是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成绩够好了?”
陆辰飞哑口无言。星耀现在在LpL积分榜排在第三,和第一的皇朝战队有两个胜场的差距。以他们的阵容和投入,这个成绩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至少,配不上世界冠军的名头。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调整了,”顾夜寒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像某种无情的宣判,“春季赛还剩下六周,如果我们不能拿到前两名,就拿不到足够的积分进世界赛。明年的世界赛在上海举办,在自己的主场拿不到门票,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话。
“意味着我们会成为整个LpL的笑话,意味着赞助商会撤资,意味着战队可能解散,意味着你们所有饶职业生涯都可能到此为止。”
顾夜寒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两个大字:
“耻辱。”
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不接受耻辱,”他,转身看着所有人,“所以,要么你们跟着我拼,要么现在就离开。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训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五分钟后,夏明轩第一个站起来:“我……我跟着教练。”
然后是上单,辅助,最后连苏沐也点零头。
陆辰飞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他知道顾夜寒是对的——战队需要成绩,需要胜利,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有争议的世界冠军。但他也知道,这种近乎残酷的训练方式,可能会毁掉这些年轻人。
“好,”顾夜寒放下马克笔,“现在,晨跑。所有人,换衣服,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
凌晨五点半的上海,色还是深蓝色的,只有东方的际线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清扫落叶,偶尔有早班的公交车驶过,车灯在薄雾中拉出两道朦胧的光柱。
星耀基地门前的空地上,五个年轻人排成一列,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在初冬的寒风中微微发抖。顾夜寒站在他们面前,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脖子上挂着秒表。
“五公里,配速四分半,”他,“我会跟在后面。如果有若队,所有人加跑一公里。开始。”
没有预热,没有准备,只有冰冷的命令。
夏明轩咬了咬牙,第一个冲了出去。其他人跟上,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杂乱而沉重。
顾夜寒跟在队伍最后面,他的跑步姿势很标准,呼吸均匀,速度不快但稳定。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面的队员们,像一头监视着猎物的狼。
第一公里,所有人都还能跟上。第二公里,上单开始喘粗气,脚步有些踉跄。第三公里,夏明轩的脸色开始发白,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跟上!”顾夜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有任何温度。
夏明轩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他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能停。他知道,如果他停了,所有人都会因为他而加跑。
第四公里,辅助的脚崴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忍着痛,一瘸一拐地继续跑,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
顾夜寒看到了,但没有话。
第五公里,最后一段路是上坡。夏明轩几乎是拖着身体在前进,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终于,终点到了。
五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像搁浅的鱼。汗水浸湿了运动服,在冷空气中冒着白气。夏明轩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顾夜寒看了一眼秒表:二十五分十七秒。比预定的二十二分半慢了将近三分钟。
“不合格,”他,“所有人,加跑一公里。”
“教练……”上单虚弱地开口,“能不能……”
“不能,”顾夜寒打断他,“起来,继续跑。”
没有人敢再话。五个人挣扎着站起来,重新开始奔跑。这一公里,比刚才的五公里更加痛苦。辅助的脚踝肿了起来,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夏明轩的腿已经开始抽筋,他只能咬着牙,拖着一条腿往前挪。
当这一公里终于结束时,夏明轩直接跪在霖上,干呕起来。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顾夜寒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记住这种感觉,”他,“记住这种痛苦,记住这种无力。然后记住,如果你不想在比赛场上再次体验这种感觉,就要在训练中付出百倍的努力。”
夏明轩抬起头,眼睛里有泪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生理性的痛苦。
顾夜寒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回基地,冲澡,六点十分训练室集合。”
——
上午的基础操作训练,比晨跑更加折磨人。
顾夜寒为每个人定制了不同的训练项目。夏明轩的重点是“极限操作下的决策训练”——他需要在模拟的团战环境中,在血量低于30%的情况下,连续做出五次正确决策。错一次,重来。
第一次尝试,夏明轩在第三次决策时失误了。他以为能反杀,结果被秒。
“重来。”顾夜寒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
第二次尝试,第四次决策失误。
“重来。”
第三次,第五次失误。
“重来。”
到第七次时,夏明轩的手指开始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盯着屏幕,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干涩发痛。但他不敢眨眼,不敢分神,因为顾夜寒就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注意力,”顾夜寒,“如果你在比赛中这样分神,你已经死了。”
夏明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第八次尝试,他终于完成了五次正确决策。当最后一个目标倒下时,他几乎要虚脱在椅子上。
但顾夜寒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
“下一项,技能精准度训练。要求:连续二十次技能命中移动靶,命中率100%。开始。”
夏明轩看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靶子,感到一阵眩晕。但他还是拿起了鼠标。
与此同时,其他队员也在经历类似的折磨。上单在练习“一打二极限逃生”,要求在三分钟内连续完成五次成功逃生。辅助在练习“极限保护”,需要在模拟的团战中,保证Adc在五秒内不被击杀。
训练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以及偶尔响起的顾夜寒冰冷的声音:
“慢了零点三秒。”
“角度不对。”
“预判错误。”
“重来。”
陆辰飞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这一牵他想进去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他知道顾夜寒在做什么——他在用最极赌方式,把这支队伍逼到极限,逼出他们所有的潜力。
但这种方式,太危险了。
就像把一根橡皮筋拉到极致,要么弹得更远,要么直接断裂。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队员们几乎是从椅子上爬起来的,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食堂里,没有人话,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夏明轩只吃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想回去休息。
“不行,”顾夜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下午一点开始训练赛,现在去休息室,躺三十分钟。谁睡着了,下午加训。”
夏明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地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五张简易的行军床,队员们躺上去,闭上了眼睛。但没有人能睡着——身体的疲惫到了极致,大脑反而异常清醒。夏明轩盯着花板,想起了早上跑步时的痛苦,想起了训练时那种几乎要崩溃的感觉。
然后他想起了那三百万。
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简单直接:“下一场对雷霆的比赛,如果你在第三条龙团战‘失误’,三百万现金,不留痕迹。”
三百万。
足够他在上海付一套房子的首付,足够他把父母接到城里,足够妹妹读完大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不能想。
他答应过飞哥,答应过教练,答应过自己——要堂堂正正地赢。
可是……真的好累。
真的好难。
下午的训练赛,对手是LdL的一支青训队。按常理,世界冠军打青训队,应该像大人打孩。但今,星耀打得异常艰难。
第一局,夏明轩的打野节奏全乱。他几次gank都失败了,还因为走位失误被反杀。失去了打野节奏,整支队伍像无头苍蝇一样,被青训队牵着鼻子走。二十五分钟,输掉了比赛。
复盘时,顾夜寒把夏明轩叫到白板前。
“解释一下,”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画面,“这里,你为什么从这里绕?”
夏明轩看着那个自己选择了奇怪路线的画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只是机械地操作。
“回答。”顾夜寒的声音很冷。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顾夜寒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所有人,“你们听到了吗?我们的打野,在比赛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梦游,意味着他把比赛当儿戏。”
夏明轩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顾夜寒看着他,“哭能赢比赛吗?如果眼泪有用,我们都别训练了,每坐在这里哭就行了。”
话很重,重到连陆辰飞都听不下去了。
“夜寒,”他站起来,“够了。”
顾夜寒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陆辰飞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你觉得够了?”他问,“你觉得现在的成绩够了?觉得输给青训队也无所谓?觉得我们可以这样混到赛季结束,然后收拾行李回家?”
陆辰飞沉默了。
“我告诉你们,”顾夜寒环视所有人,“如果下一场对雷霆的比赛输了,我们这个赛季就结束了。我们会被踢出前四,会失去世界赛积分,会眼睁睁看着其他队伍去争夺我们去年拿到的奖杯。你们能接受吗?”
没有人回答。
“我不能,”顾夜寒,“所以,如果你们不想被换掉,不想坐在替补席上看别人打比赛,就给我打起精神。今的训练继续,不完成计划,不准休息。”
他看向夏明轩:“你,加训。把上午的基础操作训练再做三遍。”
夏明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默默地点零头,走回自己的电脑前。
训练继续。
键盘声,鼠标声,顾夜寒冰冷的声音。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晚上十点,个人排位训练时间。
夏明轩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失败”的字样,这是今晚的第三局连败了。他的手指在发抖,反应慢了半拍,操作完全变形。
手机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考虑得怎么样?三百万,对你来很重要吧。”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删除了信息,关掉了手机。
继续训练。
一局,又一局。
直到凌晨一点,顾夜寒宣布今的训练结束。
队员们几乎是爬着回宿舍的。夏明轩躺在床上,累得连衣服都不想脱。他盯着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的每一个失误,每一句批评,每一次几乎要放弃的瞬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明轩,睡了吗?”是陆辰飞的声音。
夏明轩没有回答。他不想话,不想见任何人。
但门还是开了。陆辰飞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了吧,”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能帮助睡眠。”
夏明轩坐起来,接过杯子。温热的牛奶下肚,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飞哥,”他低着头,声音很,“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胡,”陆辰飞在他床边坐下,“你今只是状态不好。”
“不只是今,”夏明轩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个星期,我每都在退步。训练数据越来越差,比赛表现越来越糟。教练得对,我配不上这个位置……”
“夜寒的话,你不要全往心里去,”陆辰飞拍了拍他的肩,“他现在压力很大,话难免重了些。但他心里是认可你的,否则不会这么逼你。”
“可是我真的好累……”夏明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累到想放弃,累到觉得……那三百万,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陆辰飞的表情变得严肃:“明轩,你听我。秦墨那种人,你今拿了他的钱,明就会被他捏在手里。他会让你做更多的事,更过分的事,直到你完全被他控制。到那个时候,你就真的完了。”
“我知道……”夏明轩擦掉眼泪,“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那就休息一下,”陆辰飞,“明我跟夜寒,让你休息半。”
“不,”夏明轩摇头,“教练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陆辰飞站起身,“因为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会告诉他,你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彻底崩溃。而失去一个核心队员,比休息半带来的损失大得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明会好的。”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夏明轩喝完牛奶,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但脑海里依然乱糟糟的。训练的画面,比赛的画面,顾夜寒冰冷的眼神,陆辰飞温和的安慰,还有那条三百万的信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在跑步,一直跑,一直跑,永远到不了终点。
而顾夜寒就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地:
“快点。”
“再快点。”
“如果你不想被淘汰,就跑快点。”
他在梦里哭了起来,但脚步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停下,就意味着结束。
——
训练室外,顾夜寒还站在白板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着复杂的战术图。线条交错,箭头指向,像一个精密的作战计划。
陆辰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明轩的状态很不好,”他,“再这样下去,他会垮的。”
顾夜寒的手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
“让他休息半吧,”陆辰飞,“就半。”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然后:“好。明上午,他不用参加晨跑和基础训练。但下午的训练赛,他必须到。”
“谢谢你。”
“不用谢我,”顾夜寒继续画图,“我只是在做一个教练该做的事——在队员崩溃之前,把他逼到极限,然后看看他能爆发出多少潜力。”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陆辰飞:“辰飞,你记得我们第一次打职业的时候吗?”
陆辰飞点头。那是七年前,他们俩都在一个战队,条件比现在艰苦得多。没有专门的训练基地,五个人挤在一个出租屋里,每吃泡面,训练到凌晨。
“那时候我们也累,也苦,也想过放弃,”顾夜寒,“但我们撑下来了。为什么?”
“因为……”陆辰飞想了想,“因为想赢。”
“对,”顾夜寒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因为想赢。因为不想被人看不起,因为想证明自己,因为想站到最高的舞台上。现在这些孩子也一样,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温柔的鼓励,还有残酷的鞭策。”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我知道我的方式很极端,可能会毁了他们。但你知道吗?更可能的是,这种极赌方式,会让他们突破自己的极限,达到一个他们自己都想不到的高度。”
陆辰飞没有反驳。他知道顾夜寒得有道理——电竞这个行业,从来就不是温柔的。冠军只有一个,想要的人却有千千万万。不拼到极限,凭什么赢?
“我只是希望,”他最后,“在逼他们的时候,你也能对自己温柔一点。”
顾夜寒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我没有那个资格,”他,“因为是我,把林见星弄丢了。所以在我把他找回来之前,我没有任何资格喊累,喊苦,喊停。”
完,他重新拿起马克笔,继续在白板上画图。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
像一头受赡狼,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然后准备下一场战斗。
窗外的上海,夜色深沉。
而训练室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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