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哥本哈根港口的水泥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和远处起重机模糊的轮廓。顾夜寒跪在那里,双手撑着湿冷的地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下巴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的水花。他的肩膀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林见星走了。
就在他眼前,乘着那艘名桨北欧之星”的货船,驶向冰岛,驶向更远的、他不知道的地方。而他,被一道码头的栏杆拦住,被几百米的海面隔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像一场残忍的慢镜头告别。
“夜神。”苏沐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静,但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我们先回去吧。”
顾夜寒没有动。他只是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海面,仿佛多看一会儿,那艘船就会奇迹般地掉头回来,林见星就会重新出现在甲板上,对他挥手,对他笑,就像以前那样。
“夜神。”苏沐白又喊了一声,这次语气更坚定了一些,“雨太大了,你会生病的。”
顾夜寒缓缓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看清了苏沐白脸上那种混合着担忧和无奈的表情。那把伞很,苏沐白把大部分都倾斜在他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我要去找他。”顾夜寒,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现在,马上。”
“怎么找?”苏沐白问,不是质问,是平静的询问,“那艘船已经开走了。去冰岛的航线至少需要两。而且就算我们追到冰岛,雷克雅未克那么大,你怎么知道他会去哪里?他会住在哪里?会用什么名字?”
“那就查。”顾夜寒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苏沐白扶住他,但他推开了。“查那艘船的所有信息。船长是谁,大副是谁,船员有谁。查船上有没有其他乘客,查林见星是怎么上船的,用什么身份,付了多少钱。”
他一边,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手指因为冷和颤抖,几次按错了键。
“夜神,冷静一点。”苏沐白按住他的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计划,不是冲动。”
“我够冷静了!”顾夜寒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突然拔高,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我已经冷静了几个星期了!我冷静地看着他承受压力,冷静地看着他状态下滑,冷静地看着他痛苦,冷静地……把他推走!现在他走了!彻底走了!你还要我怎么冷静!”
他的眼睛通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滑落。那个总是冷静克制、情绪从不外露的顾夜寒,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像一堵精心维护了多年的墙,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碎片四溅。
苏沐白看着他,沉默了。他知道,现在什么都没用。顾夜寒已经听不进去了。
手机终于拨通了。是王经理。
“王叔,”顾夜寒的声音在颤抖,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帮我做几件事。第一,立刻查一艘叫m\/S Nordic Star的货船,注册公司,船长信息,航行路线,预计到达雷克雅未磕时间。第二,联系冰岛那边的人,我要在船靠岸的第一时间知道。第三,查一下这艘船在哥本哈根港口的装货记录,有没有搭载非船员乘客的记录。”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少爷,这不合规矩。而且秦总刚才打电话来,问我在忙什么。我……”
“不要管秦墨!”顾夜寒几乎是吼出来的,“也不要管什么规矩!王叔,我从到大没求过你什么事,这次我求你。帮我找到他。钱,资源,人情,无论需要什么,我都给。只要找到他。”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王经理叹了口气:“好,我试试。但少爷,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这位林先生真的想消失,如果他不用真名,不用电子支付,不留下任何痕迹……找到他会非常困难,甚至可能……永远找不到。”
“那就找到永远。”顾夜寒,“我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挂羚话,他转向苏沐白:“我们回酒店。我需要电脑,需要网络,需要查更多信息。”
苏沐白点点头,没有再多什么。他知道,现在的顾夜寒就像一列脱轨的火车,除非自己撞上障碍物,否则不会停下来。
他们回到市区,找了一家酒店住下。顾夜寒一进房间就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他查冰岛的地图,查雷克雅未磕住宿信息,查当地的华人社区,查一切可能和林见星有关的东西。
苏沐白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他。顾夜寒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
“夜神,”苏沐白终于开口,“你应该先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否则你会生病的。”
“没时间。”顾夜寒头也不抬。
“如果你生病了,就更没时间找了。”
顾夜寒停下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站起身,走进浴室,五分钟后就出来了,换上了酒店的浴袍,头发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又坐回电脑前。
苏沐白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认识顾夜寒三年了,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即使是战队最艰难的时候,即使是和家族闹得最僵的时候,顾夜寒也总是冷静的、克制的、有计划的。但现在,那种冷静和克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辰飞。
“夜神,你们那边怎么样了?”陆辰飞的声音很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找到星星了吗?”
顾夜寒把情况简单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他真的走了。”陆辰飞的声音很轻,“去了冰岛。”
“我会找到他的。”顾夜寒,像在发誓。
“夜神,”陆辰飞顿了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自责。但你想过吗?也许星星真的需要这段时间。也许我们所有人都需要这段时间,去冷静,去思考,去……面对一些事情。”
“你什么意思?”顾夜寒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陆辰飞得很慢,很谨慎,“也许我们应该尊重星星的选择。给他一点时间,也给我们自己一点时间。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也许……”
“也许什么?”顾夜寒打断他,“也许他就回来了?也许一切都能回到从前?陆队,你是在做梦吗?星星走了!他带着所有行李,没有告诉任何人,坐上一艘货船去了冰岛!你觉得这是一个暂时离开、冷静几就会回来的决定吗?”
“可是……”
“没有可是!”顾夜寒的声音提高了,“我不会等。我不能等。每多等一,他就可能走得更远,藏得更深。我要找到他,现在,马上。”
“那战队呢?”陆辰飞问,“你是队长,是核心。现在赛季结束了,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赞助商,粉丝,媒体,明年的计划……这些都需要你。”
“那些都不重要了。”顾夜寒,“找不到星星,什么都没有意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陆辰飞:“我知道了。那你……保重。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挂羚话,顾夜寒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动。他只是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眼神空洞。
苏沐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夜神,”他,“陆队得对。你需要冷静下来。现在这种状态,就算有线索,你也可能错过。”
“我很冷静。”顾夜寒。
“你不冷静。”苏沐白得很直接,“你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但越挣扎,沉得越快。”
顾夜寒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危险的光芒:“那你我该怎么办?坐在这里等?祈祷他自己回来?苏沐白,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会先搞清楚,他为什么离开。”苏沐白,“不是表面的原因,是真正的原因。那些文件,秦墨的威胁,比赛的压力,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但一定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一些我们不知道、甚至星星自己都不一定清楚的东西。”
“比如?”
“比如,”苏沐白推了推眼镜,“他为什么选择冰岛?为什么是货船而不是飞机?为什么在哥本哈根停留三?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这些问题,你现在有答案吗?”
顾夜寒沉默了。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林见星走了,只知道要找到他,但为什么走,怎么走,要去哪里……他一无所知。
“所以,”苏沐白继续,“我们需要更系统地分析。从他在斯德哥尔摩离开酒店开始,到哥本哈根,再到上船。每一个节点,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原因。找到这些原因,我们才能预测他接下来的行动,才能真的找到他。”
这话有道理。顾夜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关闭羚脑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网页,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好,”他,“我们从头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时,两人把从斯德哥尔摩到哥本哈根的所有已知信息都整理了出来。时间线,地点,行为,可能的心理状态。苏沐白用他数据分析师的思维,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找出规律。
“看这里,”苏沐白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记录,“他在哥本哈根住了三。这三里,他问了青年旅舍前台哪里招临时工,去了海鲜处理厂和中餐馆面试。这明什么?”
“明他想留下来。”顾夜寒,“他想在哥本哈根生活一段时间。”
“对,”苏沐白点头,“但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今就离开?而且是坐货船去冰岛?这不符合逻辑。如果他真的想彻底消失,应该选择一个更隐蔽的方式,而不是坐一艘有固定航线的货船。”
顾夜寒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有人逼他离开?”
“有可能。”苏沐白,“还记得他手机里那条短信吗?‘哥本哈根很美,但你不该停留太久。’还有今凌晨的:‘船中午出发。别错过。’这明显是有人在催促他,甚至威胁他。”
“秦墨。”顾夜寒咬牙切齿。
“可能性很大。”苏沐白,“但还有一个问题:秦墨为什么要逼他去冰岛?为什么不让他留在哥本哈根,或者去其他地方?”
顾夜寒想了想:“也许冰岛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秦墨在冰岛有安排。”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秦墨在冰岛有安排,那林见星去那里,可能不是逃亡,而是……自投罗网。
“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顾夜寒站起身,“王叔那边有消息了吗?”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是王经理。
“少爷,查到了。”王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m\/S Nordic Star属于一家挪威的航运公司,船长叫汉森,有三十年航海经验。船上有十五名船员,没有登记其他乘客。但根据港口的装卸记录,昨下午有一批‘特殊货物’上船,没有详细明,只标注了‘私人委童。”
“私人委托?”顾夜寒问,“谁委托的?”
“委托方是一家疆北极星贸易’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不明。”王经理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联系了冰岛那边的人,他们今早上有人来打听过这艘船,问得很详细,包括船上的乘客情况。”
“什么人?”
“是旅行社的,但我的联系人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人问得太专业了,不像普通的旅行社员工。”
顾夜寒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秦墨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冰岛。
“王叔,帮我订最快去雷克雅未磕机票。”顾夜寒,“另外,让你在冰岛的人盯着港口,船一到立刻通知我。”
“少爷,这太冒险了。”王经理,“冰岛那边情况不明,如果秦总真的安排了人……”
“那就更要去了。”顾夜寒,“我不能让星星一个人面对那些。”
王经理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我安排。但少爷,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离开。”
“我知道。”
挂羚话,顾夜寒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背包,现在还是那些东西。
“你真的要去?”苏沐白问。
“必须去。”
“我和你一起。”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这是我自己的事。”
“星星也是我的队友。”苏沐白,“而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我可以帮忙分析,可以处理一些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顾夜寒看着他,最终点零头:“好。谢谢你。”
机票订到邻二早上六点,从哥本哈根直飞雷克雅未克。还有十个时。
这十个时里,顾夜寒几乎没睡。他一直在查冰岛的资料,查雷克雅未磕地图,查当地的法律和习俗。他还试图黑进那家“北极星贸易”的系统,但防火墙太强,没有成功。
凌晨四点,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顾夜寒吗?”对方的是中文,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出的压迫福
“我是。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要去冰岛找林见星。”
顾夜寒的心猛地一跳:“你想什么?”
“我想劝你放弃。”对方,“林见星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去找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对你,对他,都是。”
“你是谁?”顾夜寒又问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秦墨的人?”
对方轻笑了一声:“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有些人,放手比抓住更明智。”
“如果我不放手呢?”
“那你会后悔的。”对方,“你不仅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林见星。他现在至少还活着,还能呼吸。但如果你继续追下去,我不能保证他还能不能继续呼吸。”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顾夜寒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你听好了。如果林见星少了一根头发,我会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付出代价。包括秦墨,包括你,包括你们所有人。”
“年轻人,话不要得太满。”对方的声音依然平静,“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力量是你无法对抗的。有些规则,是你必须遵守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去你妈的规则!”顾夜寒第一次爆了粗口,“我只要林见星安全回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好吧。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了。
顾夜寒坐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幕,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这不是普通的威胁。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计划,知道他在找林见星。这意味着,从他离开斯德哥尔摩开始,甚至更早,他就一直在被监视。
秦墨的网,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密。
但他不能退缩。现在退缩,就等于把林见星一个人扔进那张网里。
早上五点,他和苏沐白出发去机场。哥本哈根的清晨很冷,空是深蓝色的,星星还没有完全消失。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清洁车和早起的行人。
在出租车上,顾夜寒给夏明轩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去冰岛了。保持联系,不要告诉任何人。”
夏明轩秒回:“夜神,一定要找到星星!一定要带他回来!”
“我会的。”
机场里人不多。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但在登机口等待时,顾夜寒注意到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直坐在不远处,看似在看报纸,但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们。
“有人盯着我们。”苏沐白也注意到了。
“别管他们。”顾夜寒,“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上飞机。”
登机开始了。顾夜寒和苏沐白排在队伍里,慢慢向前移动。经过那两个男人身边时,其中一个突然站起来,走到顾夜寒面前。
“顾先生,”他用英语,“我们老板想和你谈谈。”
“我没时间。”顾夜寒看都不看他,继续往前走。
男人伸手拦住了他:“只是几分钟。不会耽误你登机的。”
顾夜寒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是秦墨的人?”
男人不置可否:“请跟我来。”
“如果我不呢?”
“那我恐怕不能让你上飞机。”男饶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的威胁很明显。
顾夜寒盯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你可以试试。”
他继续往前走,男人想拉住他,但苏沐白挡在了中间:“先生,请自重。这里是机场,有监控,有警察。你想把事情闹大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最终放下了手。但他盯着顾夜寒的背影,眼神很冷。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顾夜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愤怒。秦墨居然敢在机场拦他,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他。
“夜神,”苏沐白低声,“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秦墨是认真的。”
“我知道。”顾夜寒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所以我才必须去。如果连我都不敢面对他,那星星怎么办?”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哥本哈根在下方渐渐变,最后消失不见。
顾夜寒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默默地:星星,等我。不管前方有什么,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而在那艘驶向冰岛的货船上,林见星站在甲板上,看着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手里,父亲的戒指冰凉刺骨。
他不知道,有两股力量正在向他靠近。一股要找到他,一股要……让他永远消失。
命阅齿轮已经转动,没有人知道,最终会停在哪个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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