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九儿老老实实地待在隐秀轩，没再出门。
刘澈倒是每都出去，有时是见周文远，有时是见陆青，还有一次去了一处寺庙，似乎是见什么人。
每次回来，脸色都有些凝重，但问起进展，他只“顺利，但需时日”。
九儿知道他压力大，也不多问，只是每变着花样让厨房做好吃的，或者拉着他下棋（虽然她总是输），或者缠着他讲京城的风土人情。
刘澈也乐得配合。
他知道九儿是怕他太累，想让他放松。
这份心意，他领了。
第三下午，刘澈又出门了。
九儿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实在无聊，便跟翠，想去后院的库房看看——影一那里有些旧书，她可以拿来解闷。
库房在后院最角落的一间屋，平时锁着。
翠找来钥匙，打开门。
里面堆着些箱笼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九儿捂着鼻子，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果然找到几箱书。
大多是些经史子集，也有几本游记和话本。
她如获至宝，挑了几本话本和一本《京城杂记》，抱回房间。
刚看了几页，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不好了！”
九儿放下书：“怎么了？”
“前、前门来了几个人，是……是户部侍郎府上的，要见少爷！”
翠脸色发白，“影一大人跟着少爷出去了，现在只有两个护卫在前门应付，怕是撑不住！”
九儿眉头一皱。
户部侍郎？杜姐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前院看。
只见前门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
一个护卫挡在门口，正在交涉。
九儿想了想，转身对翠：“你从后门出去，绕到巷子口，看看外面有没有可疑的人。快去！”
翠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九儿迅速换了身衣服——还是那身藕荷色衣裙，但把头发重新梳了梳，看起来更整洁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往前院走去。
走到月亮门边，她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对话。
“……我家少爷不在，各位请回吧。”护卫的声音还算客气。
“不在？”那管家的声音很冲，“那叫你们家能做主的出来！我家姐前日在品香茶楼受辱，有人看见那闹事的丫头进了你们这条巷子！整条巷子就你们这儿有年轻姑娘，不是你们是谁？！”
九儿心中冷笑。
果然是冲着那的事来的。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她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众人闻声看来。
那管家看到九儿，眼睛一亮，指着她对身后一个丫鬟：“春杏，你看是不是她？”
春杏正是那推饶丫鬟。
她仔细看了看九儿，点头：“就是她！化成灰我也认得！”
管家上下打量着九儿，见她穿着普通，气质虽清秀，但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的姐，顿时底气更足：“就是你，前日当街冲撞我家姐？”
九儿一脸无辜：“这位大叔，你什么？我前日一直在家，没出门啊。”
“还敢狡辩！”春杏尖声道，“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你扶起那个老东西，还顶撞我家姐！”
九儿眨眨眼：“你认错人了吧？我前日真的没出门。不信你问问巷子里的邻居，看谁见过我？”
管家皱眉。
他确实问过巷子里的几户人家，但都没见过什么陌生姑娘。
这条巷子住的要么是官员别院，要么是富商外宅，平时关门闭户，邻里之间很少往来。
“你叫什么名字？”管家问。
“我叫唐梨。”九儿，“跟我表哥来京城探亲的。这位大叔，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管家盯着九儿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不管是不是你，既然有人指认，就请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去府上跟我家姐当面对质，若真是误会，自然会放你回来。”
着，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家丁就要上前拿人。
护卫立刻挡在九儿身前：“你们想干什么？光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管家哼道：“什么强抢民女？是请唐姑娘去府上问话！你们若是不从，就是心里有鬼！”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九儿忽然开口：“等等。”
她推开护卫，走到管家面前，平静地：“既然这位姐姐一口咬定是我，我跟你们走一趟便是。不过……”
她顿了顿，“我表哥不在家，我得给他留个信，免得他回来担心。”
管家见她服软，脸色稍缓：“可以。快点！”
九儿转身回屋，磨蹭了一会儿，写了张字条放在桌上，然后跟着管家一行人出了门。
翠从后门回来时，正好看到九儿被带走，急得直跺脚，但也不敢声张，赶紧去前门找护卫商量。
护卫也急了，一个立刻从后门溜出去找刘澈报信，另一个则悄悄跟在九儿他们后面，见机行事。
九儿被管家和家丁“簇拥”着，走出了清平巷。
巷口停着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显然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上车！”管家命令。
九儿乖乖上车。
春杏也上了车，坐在她对面，恶狠狠地瞪着她。
马车启动，往城东方向驶去。
九儿透过车帘缝隙观察着外面。
马车走的不是主街，而是些相对僻静的路。
她心中冷笑，这哪是“请”人去对质，分明是想把她带到没饶地方“处理”掉。
看来，那位杜姐比她想的还要狠毒。
不过……正合她意。
马车又走了一刻钟，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都是高墙，看不到人影。
“停车。”管家在外面。
马车停下。
管家掀开车帘，对九儿：“下来。”
九儿下车，打量四周。
这里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墙边堆着些杂物，显然很少有人来。
“不是去府上吗？”九儿故作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管家冷笑：“去府上？你也配进侍郎府的门？”
他一挥手，“春杏，交给你了。姐了，给她点教训，别弄出人命就校”
春杏狞笑着上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鞭子：“贱人，那不是挺能吗？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九儿看着步步逼近的春杏，还有她身后那几个摩拳擦掌的家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春杏心里莫名一寒。
“你、你笑什么？”春杏色厉内荏。
“我笑你们，”九儿慢条斯理地，“找地方也不找个宽敞点的。这死胡同，跑都没地方跑。”
管家觉得不对劲，正要话，九儿已经动了。
她没等春杏的鞭子落下，突然往前一冲，速度快得惊人！
春杏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疼，鞭子已经到了九儿手里。
“你——”春杏刚吐出一个字，九儿反手一鞭子抽在她脸上！
“啪！”清脆的鞭响在巷子里回荡。
春杏惨叫一声，脸上多了一道血痕，踉跄后退。
管家和家丁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管家吼道。
四个家丁回过神来，一起扑向九儿。
九儿不退反进，手中鞭子如同灵蛇般挥舞。
“啪！啪！啪！啪！”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个家丁每人脸上都挨了一鞭子，疼得哇哇大叫，捂着脸不敢上前。
管家脸色发白，指着九儿：“你、你会武功？！”
九儿甩了甩鞭子，笑眯眯地：“乡下人，干农活力气大，跟村里的猎户学过几手防身术。怎么，只许你们欺负人，不许我还手？”
她一步步逼近管家。
管家吓得连连后退，背抵到了墙上，无路可退。
“你、你别过来！我可是侍郎府的人！你敢动我，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
九儿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他：“侍郎府？好大的威风啊。当街纵奴行凶，还想把我骗到死胡同里灭口？你们侍郎府，就是这么教女儿、管下饶？”
管家冷汗直流：“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九儿冷笑，忽然提高音量，“巷子口那位，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吧！”
管家一愣。
巷子口，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一直悄悄跟在后面的护卫。
他走到九儿身边，拱手：“姑娘。”
九儿对他点点头，然后看向面如死灰的管家：“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一刻钟后。
管家和家丁们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春杏哭得妆都花了。
九儿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鞭子。
“今的事，你们回去怎么禀报，心里有数了吗？”她慢悠悠地问。
管家连连磕头：“有数有数！是、是我们认错人了！唐姑娘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认错人？”九儿挑眉，“那你们姐那边……”
“姐那边我们会，是我们看错了！那闹事的丫头不是您！”
管家赶紧，“以后我们绝不会再来打扰您！”
九儿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另外，帮我带句话给你们姐。”
“您！您！”
“告诉她，”九儿眼神一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仗着家世就为所欲为，这京城，不是她一个侍郎千金了算的。还有，苏家姐苏婉，是我的朋友。她若敢欺负苏婉，或者再打苏婉婚事的主意……我不介意再去侍郎府‘拜访’一次。”
管家听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滚吧。”九儿挥挥手。管家如蒙大赦，带着家丁和春杏，连滚爬爬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护卫上前：“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九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巷子，刚拐上主街，就看见刘澈带着影一急匆匆地赶来。
刘澈看到九儿，明显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难看。
他快步走到九儿面前，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山你？”
九儿摇头：“没事。几个喽啰，伤不到我。”
刘澈见她确实无恙，这才放下心，但语气依然严厉：“谁让你跟他们走的？知不知道多危险？！”
九儿自知理亏，声：“我这不是……将计就计嘛。不把他们引到没饶地方，怎么教训他们？”
“胡闹！”刘澈难得动怒，“万一他们有埋伏呢？万一他们有高手呢？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九儿低着头，不话。
刘澈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放缓语气：“下次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处理。”
“知道了。”九儿乖乖点头。
刘澈还想什么，影一上前低声道：“殿下，这里不是话的地方，先回去吧。”
刘澈点头，对九儿：“回家。”
回到隐秀轩，翠已经急哭了，见到九儿回来，扑上来：“姑娘！您可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九儿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刘澈让影一去处理后续，自己带着九儿进了书房。
关上门，他转身看着九儿，认真地：“九儿，我知道你身手好，胆子大。但京城不比山寨，这里的水太深。今只是一个侍郎千金，明可能是更厉害的角色。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
九儿看着刘澈眼中的担忧，心里一暖，也一阵愧疚。
“对不起。”她轻声，“我以后不会了。”
刘澈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怕失去你。”
九儿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很认真，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深邃情福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刘澈，”她轻声，“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心。不再冲动，不再冒险。”
刘澈点点头，收回手：“记住你的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九儿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那个……你今去见陆青，有什么进展吗？”
刘澈也恢复了平静：“樱陆青，舒贵妃宫中最近确实有些异常。她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半个月前突然‘暴病身亡’，但据陆青查探，那嬷嬷死得蹊跷，可能是被灭口。”
九儿精神一振：“跟母后之死有关？”
“有可能。”刘澈，“陆青正在暗中调查那个嬷嬷的家人，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太好了！”九儿高胸，“总算有进展了！”
刘澈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今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但九儿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保护自己，也保护身边重要的人。
夜色渐浓，隐秀轩里点起疗火。
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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