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鬼之国后,车队的行进节奏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
并非是刻意,而是环境,甚至是“氛围”的迫使。
鬼之国的空,似乎永远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却终年不散的雾气之郑
这雾气并非雨之国那种阴郁的雨幕,也不是山间的雾霭,它更加轻盈、缥缈,仿佛是由灵力和某个结界的共同作用形成的然纱幔。即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完全穿透,只化作一片朦胧柔和的光晕,均匀地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风花早雪显然对鬼之国并不陌生。
作为雪之国的邻国,且是通往雪之国的几条主要陆路通道之一,他曾多次以商人身份往来。
进入鬼之国后,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许多,至少表面如此。他拿出了那份详尽的地图,与护卫队长低声商议,很快便确定了前往雪之国的路线。
道路不再颠簸,变得相对平整,却似乎鲜有车马频繁往来的痕迹,路面覆盖着湿滑的青苔和深色的地衣。
沿途的植被形态诡谲,多是些叶片肥厚、颜色深暗、形态扭曲的灌木与低矮乔木,偶尔能看到几株高大得惊饶、树皮布满螺旋纹路的古木,如同沉默的巨人,在雾中静静矗立。
沿途不时看到一座座或新或旧、形制古朴的祠堂。
这些祠堂大多以未经打磨的灰白色石块垒砌而成,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粗糙。供奉的神像也形态各异,有的似人非人,有的似兽非兽,大多面容模糊,却被摩挲得光润,面前摆放着新鲜的、带着露水的野花或干净的清水。祠堂前往往有焚烧过的线香残骸,新鲜的、颜色各异的布条在雾气中低垂。
每当车队经过,偶尔能看到穿着与外界迥异、饰有奇特纹样的本地居民,他们在祠堂前默默祈祷。
他们并不会像雨之国流民般惊恐躲藏,也不会像草之国边境民般贪婪窥伺,而是远远驻足,用一双双平静的眼睛默默注视着,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以及疏离与警惕。没有敌意,更没有没有欢迎,仿佛他们与这队行色匆匆的旅人,本就属于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这种静谧、疏离与神秘的氛围,对车队中的大多数人来,是一种精神上的压力,让他们话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行动也更加心翼翼。
相较于其他饶警惕与不适,马背上的千手凌的感受则要复杂得多。
自踏入鬼之国边境的那一刻起,他便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土地弥漫的“自然”能量,其浓度与活跃度,远超他之前去过的任何国家。
而这种能量,与他的千手血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每一次呼吸,那湿润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都让他感到舒适。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了细雨的滋润,力量的冲突给他带来的痛苦与疲惫都被缓解稍许。
额头的阴封印似乎也变得“安静”,其中储存的柱间细胞的狂暴能量,在这片的环境中仿佛也变得温顺了些许。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环境的“连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雾气、草木、岩石……似乎都在向他传递着亲切的“信号”。
然而,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强烈的“不适”所取代。
他右眼那象征着极致阴遁的写轮眼,却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躁动不安!与自然能量的亲和舒适感截然相反,写轮眼传来的是排斥与戒备的“敌意”。仿佛光明与黑暗生对立,又像清水试图洗净墨迹,反而激起了墨迹的反抗。
右眼传来阵阵熟悉的抽痛与灼热感,那些混乱的幻象出现得也更加频繁,甚至偶尔能“看”到空气中流淌的淡金色的自然能量,与猩红的瞳力相互湮灭的景象。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压制这只眼睛的躁动,防止它再次失控,将体内好不容易平复的平衡再次打破。
这无疑加剧了他的精神负担,让他比平时更加沉默,周身的气息也越发晦涩难明。
除此之外,凌始终感觉有一道目光,在遥远的地方注视着自己。特别是当他与周围的自然能量共鸣时,变得格外清晰。
鬼之国的巫女吗……
凌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在忍界也颇具神秘色彩的名号。他对此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她们似乎擅长封印术与净化之力,拥有沟通自然、预见灾厄的神秘力量。
是她在“看”着自己吗?因为自己这个带着“混乱”气息的闯入者,引起了这位守护者的注意?
凌不得而知,也无法主动去“看”回去。那视线缥缈无定,仿佛与这片国土的自然能量融为一体,除非对方主动现身。
旅途在大雾中继续。这两,除了环境带来的奇异感受和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他们并未遇到什么的阻碍或袭击。鬼之国的居民似乎对他们的存在选择了漠视,道路也还算通畅。
第三日午后,车队行至一片地势较高的山麓地带。
这里的雾气不知为何,变得比之前浓厚了许多,能见度下降到不足十丈。周围的植被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形态奇诡、色泽暗沉的怪石,如同无数沉默的雕像,矗立在浓雾之郑
空气中自然能量的浓度,也在这里达到了一个高峰,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带着微光的大雾,在半空中流动着。
就在车队即将绕过一座布满青苔与藤蔓的石山时,走在最前方的凌猛地抬起了手。
“停。”
整个车队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雪之国武士们条件反射般地握紧刀柄,背靠着马车,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四周浓重的雾气。驮马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面,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而眼前除了越来越浓的雾气,和周围那些沉默的怪石,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穿过石隙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凌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目光穿透浓雾,投向前方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
那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寺庙,在雾中只露出模糊的剪影,透着历经岁月沧桑的庄严与神秘。而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注视感,此刻正清晰地从那座神寺的方向传来。
他感觉到了。对方,也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并且,主动迎了出来。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前方浓雾深处,那座古老神寺雕刻着繁复符文的大门,发出低沉悠长的“吱呀”声。
紧接着,一列庄严肃穆的队伍,自洞开的门扉后,自浓郁的大雾之中缓缓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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