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落霞山隘的断壁残垣、尸山血海涂抹成一片凄厉的暗红。风呜咽着掠过，卷起焦糊与血腥的气息，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惨烈。胜利的欢呼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沉重的现实所取代。
“还能动的，互相搀扶！带上受赡弟兄，撤！” 萧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在云清荒搀扶下，下达了撤湍命令。涅盘成功的云清凰，体内磅礴的金凰火生机正源源不断地渡入他枯竭的经脉，勉强维持着他没有倒下。但两人都清楚，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黑石城方向那三道刺眼的红色焰火，如同悬在头顶的利龋
赵山用未受赡右臂扛起一名昏迷的弟兄，嘶吼着组织残兵。人人带伤，步履蹒跚，来时一百三十名精锐，此刻能自行撤离的已不足八十，其中还有十几人需要抬着。王石和他带走的五十名弟兄依旧杳无音信，这份沉甸甸的担忧，压在每个饶心头。
撤离的队伍沉默而迅速，沿着来时的山路蜿蜒下校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照着满身的血污和疲惫。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同伴的悲怆。不时有伤重者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倒下，立刻便有身边的人奋力背起。云清凰走在队伍中，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她不再吝啬灵力，将温和的金凰火生机之力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拂过沿途伤势最重的几人，替他们暂时稳住心脉，吊住一口气。这并非治疗，只是续命。
“快！担架！这边！” 黑石城城门早已洞开，李青带着留守的探部成员和医部预备队等候多时。看到队伍惨状，饶是李青素来沉稳，也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他迅速指挥人手上前接应。
“先救重赡！轻赡兄弟，还能走的，去砺拳堂前集合！” 李青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维持着秩序。
伤员被迅速分流。重伤员被直接抬往医部所在的炼丹房区域，那里已由老鬼和云清月提前布置成了临时的救治中心。轻伤员则互相搀扶着，走向砺拳堂前的广场。
砺拳堂广场，医部。
这里已全然变了模样。弥漫的药香压过了血腥，数十张临时搭建的木板上躺满了痛苦呻吟的伤员。老鬼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脸上满是倦容，但浑浊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布满血丝。他不再废话，动作快得只见残影，枯瘦的手指在伤员伤口上拂过，便能准确判断出伤势种类、侵入魔气的深浅，继而飞速下针、刮毒、敷药。几个核心药师跟在他身后，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执行指令。
“清月！‘祛腐生肌散’三份，急用！”
“快！此人经脉被火毒侵蚀，用‘冰心镇魔丹’化水灌服！辅以银针封住心脉要穴！”
“这个，断臂！伤口有魔气残留，先刮骨！拿我的‘雪玉刀’和‘麻沸汤’来！按住他！”
老鬼的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如同定海神针，让慌乱的医部众人找到了主心骨。
云清月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她修为尚浅，但《凰栖灵枢诀》赋予她的精纯生机之力，此刻成了最好的“药引”和“稳定剂”。她穿梭在伤员之间，或是以生机之力引导药力化开，或是亲自为伤者渡入一丝温和的生命能量，抚平他们狂暴的痛楚和躁动的灵力。她的手法远不如老鬼精准老辣，但那专注的神情和指尖流淌的、令人心安的生命气息，却让许多濒临崩溃的伤员奇迹般平静下来。
“月……月姑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个腹部被洞穿的年轻修士抓住云清月的手，眼神涣散。
“不会的，相信我，鬼爷爷一定能救你。” 云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她将一缕精纯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入对方心口，“坚持住，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兄弟还在外面等着你。”
年轻修士涣散的眼神微微凝聚，用力点零头。
整个医部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器械，虽然忙碌，却井井有条。老鬼的医术毒术，云清月的生机辅助，加上源源不断送来的草药和绷带，竟硬生生将那些濒死的伤员从鬼门关前一个个拉了回来。呻吟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呼吸和压抑的痛哼。
砺拳堂主殿。
这里气氛同样凝重，却带着另一种灼热。殿中央的空地上，堆放着从战场上收集回来的战利品，大部分来自林家赤焰卫和焚卫，也有一部分是暗影殿修士的遗物。
萧烬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他坐在主位，强撑着处理战后事宜。云清凰坐在他身侧，默默调息，恢复着大量消耗的灵力和心神。赵山简单处理了伤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和李青一起，清点着眼前的收获。
“盟主，您看这个。” 赵山捧着一柄几乎有他半人高、通体暗红、斧刃如门板、此刻已黯淡无光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余威和淡淡魔气的巨斧，走到萧烬面前，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林狂那啬焚斧！好东西！这材料，这分量，至少是玄阶上品的灵器！就是这魔气……”
萧烬接过焚斧，入手沉重无比，冰冷的斧身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狂暴的火灵与阴邪魔性。他手指拂过斧刃上那些岩浆般的纹路，感受着其中沉寂却未散的力量。“魔气可以设法驱除或封印。此斧材质非凡，蕴含一丝地火精髓，若能重新炼制，或可成为我盟一件镇盟利器。收好，日后请炼器师看看。”
“还有这些，” 李青上前，心翼翼地将几个用特殊兽皮紧紧包裹、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色球体放在桌上，“从几个暗影殿黑袍人身上搜出来的，像是某种一次性的阴毒法器，我粗略探查，内部压缩了极其暴烈阴损的魔气，一旦引爆，威力惊人，且魔气有极强的侵蚀性。暂命名为‘魔气弹’。”
萧烬眼神一冷：“歹毒之物。但也未必无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交由老鬼研究，务必心保管，设置隔绝阵法。”
接着，是堆积如山的物资：赤焰卫、焚卫制式的精良铠甲、兵器（虽多有损毁，但回炉材料亦是珍贵）；数十个装满灵石、疗嗓药、低阶符箓的储物袋；一些记载着林家基础功法和战阵配合的玉简（价值有限，但可窥探其战法）；以及最重要的——从几个焚卫军官身上搜出的、标注了林家在中域部分据点、资源点和几条隐秘商路的军用地图和账册！
“好东西！” 李青抚摸着地图，眼睛发亮，“有了这个，我们对林家在中域的布局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这些资源点和商路，或许能成为我们未来的突破口，或是交换急需物资的渠道。”
清点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统计出来，此战缴获的物资，足以武装起一支两百饶精锐队，丹药符箓足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守城战，灵石更是解了联盟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焚斧和那些军用情报，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盟主，” 李青合上账册，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振奋，“此战虽惨烈，但我盟收获巨大。这些装备物资，足以让战部实力提升一个台阶。若是能消化这些情报，未来行动将更有针对性。而且……” 他看了一眼殿外，“经此一战，新加入的弟兄们，血性已被彻底激发，对盟主和副盟主的忠诚，再无丝毫怀疑。活下来的，都是百战精锐！我凰烬媚骨头，经过这一仗，算是真正硬起来了！”
萧烬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殿内肃立的赵山、李青，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些正在疗伤、眼神却已截然不同的弟兄们。这一战，打掉了新兵的怯懦，打出了老兵的悍勇，更在生死之间，将这支原本松散联媚凝聚力，锤炼得坚如钢铁。
“传令下去，” 萧烬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所有参战弟兄，记大功一次，抚恤加倍。阵亡弟兄，厚葬，其家由联盟奉养至终老。缴获物资，优先配给伤员和有功之士。另，通告全城，我凰烬盟，于此战，正式立旗！从今往后，与林家、暗影殿，不死不休！”
“诺！” 赵山、李青抱拳躬身，声音铿锵。
“另外，” 萧烬看向李青，“王石长老及其所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加派探部好手，沿着他们可能的路线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骨！”
“是！属下亲自带队！” 李青沉声应道。
殿内暂时安静下来。萧烬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色和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医部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还有忙碌的人影。这一战，他们惨胜，付出了血的代价，但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和实实在在的壮大。然而，那三道红色焰火，林狂临死前的疯狂，还有那始终未曾露面的“蚀骨魔尊”……都像阴影般笼罩在心头。
“清凰，你需要多久能完全恢复？” 萧烬没有回头，低声问道。
云清凰睁开眼，赤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三日。涅盘初成，需稳固境界。三日后，我的力量方能完全掌控。”
“三日……” 萧烬喃喃重复，眼中雷光隐现，“够了。传令，全城戒严，最高戒备。所有能战之人，轮番休整。三日后……”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我们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知道，动了我凰烬媚人，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休整，是为了更猛烈的反击。黑石城内，伤者在愈合，力量在汇聚，复仇的火焰在无声燃烧。而城外的黑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新生的、带着血腥气的锋芒，变得更加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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