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恒神清气爽地醒来。
楚云裳早已起身,正对镜梳妆,从镜中对他嫣然一笑。
陆恒上前,从背后环住她,在她颊边偷了个香,惹得她轻嗔,才大笑着去洗漱用早饭。
辰时,陆恒准时出现在转运使衙门二堂。
谢青麒、顾长文、周砚深、章文四人已经在了。
谢青麒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官服,显得精神奕奕。
顾长文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月白襕衫,但浆洗得格外挺括。
周砚深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
章文则穿着衙门书办统一的灰布袍,垂手站在最末。
除了他们,李惟青也来了,他是转运判官,算是衙门的“老人”,今日特意早些过来,与新同僚见面。
李惟青脸上带着惯有的圆滑笑容,目光在谢青麒等人身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都坐。”
陆恒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太多废话,“今日算是我们这个班子第一次碰头,李判官是老人,以后诸位有事,也可多向李判官请教。”
李惟青连忙拱手:“不敢,不敢。诸位都是陆大人简拔的干才,惟青定当竭力配合。”
陆恒点点头,看向谢青麒:“青麒,漕运司那边,今日便可开始。首要之事,是将今年秋粮征收总数、已运往北方的数额、现存仓廪的数目、以及目前赈灾每日支用粮草数,尽快核清,给我一个确数,可能需要与府衙、各县对接,让章文协助你行文调档。”
“是。”谢青麒应下,看了一眼章文。
章文微微点头。
“顾兄,工务司的条陈,五日期限不变。”
“另外,眼下以工代赈,有几个大的水利点正在开工,你去现场看看,工程进展、民夫安排、钱粮消耗是否合理,有无问题。”
顾长文颔首:“属下今日便去钱塘江堤和运河清淤两处查看。”
“周兄,税课司的旧档,慢慢梳理,若有发现历年征收中的明显漏洞或可疑之处,随时报我,不急于一时,但要扎实。”
周砚深咳嗽两声,道:“属下明白,已发现几处盐引旧账似有不清,正待细查。”
“好。”
陆恒最后道,“诸位各司其职,通力合作,遇到难处,可直接报我。”
“每三日,晨会一次,互通进展;还有这些时日,会陆续有新人补充入各处缺口,诸位先多辛苦下!”
“散了吧。”
会议简短高效。
众人起身离去,各自忙碌。
李惟青落在最后,凑近陆恒,低声道:“大人,王修之王提举,昨日傍晚已到杭州,下榻在官驿,按规矩,他今日该来衙门拜见大人并交接市舶司事务,可到现在还没见人影。您看…”
陆恒淡淡一笑:“不急,他愿意摆架子,就让他摆着。市舶司那边,一切照旧,该收的税,一文不能少,他何时来了,按章程办就是。”
“是,属下明白。”李惟青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陆恒又在二堂处理了几件紧急公文,看了看时辰,便起身对沈白道:“去听雪阁。”
听雪阁在张家大宅深处,环境清幽。
陆恒刚走到院门外,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吐声,还有侍女春韶焦急的劝慰。
陆恒加快脚步进去,只见张清辞披散着长发,只穿着寝衣,伏在榻边,对着一个银盆干呕,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都是虚汗。
春韶和冬晴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端着温水、拿着帕子。
“清辞!”
陆恒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接过春韶手中的帕子,扶住张清辞颤抖的肩膀。
张清辞抬起头,看到是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你怎么来了,没事,老毛病了,吐完就好。”
话没完,又是一阵反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是难受得蜷缩起身子。
陆恒看得心疼,对春韶道:“快去请大夫!”
“不用。”
张清辞抓住陆恒的手腕,“请过了,好几个大夫都,胎儿健旺,动静大,反应激烈些也是常事,开了安胎药,吃了也不大顶用,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她气息不稳,完便靠在陆恒怀里,闭着眼微微喘息。
陆恒无法,只能搂紧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这阵难受。
陆恒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单薄了许多,原本明艳锐利的女子,被孕吐折磨得只剩下一股柔弱的倔强。
好一会儿,张清辞才平静下来,就着陆恒的手喝了半盏温水,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工坊令推行得顺利,多亏你了。”
陆恒让她靠着自己,温声道,“后面你好好歇着,商盟有秋白他们,出不了乱子。”
张清辞“嗯”了一声,有些懒洋洋的:“知道!我也没那么娇气,就是这讨债鬼太能闹腾。”
张清辞摸了摸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腹,语气里是埋怨,眼神却柔软。
“人才招募,还算顺利。”
陆恒将谢青麒等人投效的事情了,“有了他们,很多事就能铺开,我也能稍微松口气。”
张清辞静静听着,末了才道:“下攘攘,皆为利往,功名利禄,总是动人心。”
“这步棋走得对,谢青麒这块招牌,能帮你吸引一批还在观望的人。”
张清辞忽然笑了笑,带着点促狭,“不过,你可别学那些昏官,任人唯亲,该用的用,该敲打的也得敲打。”
“我省得。”
陆恒也笑了,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我的夫人,如今是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见识了。”
张清辞白他一眼,却没躲开,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难得流露出依赖的姿态。
“闷在屋里久了,怪没意思的,园子里的菊花还没谢完,陪我出去走走?”
“好。”
陆恒立刻应下,亲自拿来厚实的狐裘披风将她裹好,又让春韶拿了手炉,这才半扶半抱地搀着她走出暖阁。
听雪阁旁有个精巧的花园,此时秋意已深,多数花卉凋零,唯有几丛晚菊开得正盛,金黄、雪白、紫红,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倔强地舒展着花瓣。
两人慢慢走到园中亭坐下。
张清辞靠在陆恒肩上,望着那片绚烂的菊色,苍白的脸上有了些光彩。
“都潇湘子诗才无双”
张清辞忽然转过头,望着陆恒,眼中带着一丝久违的娇俏,“眼前这满园秋色,我这身子不便,还有肚里这个闹腾的家伙,陆大才子,可能为我们母子,赋诗一首?”
陆恒看着张清辞难得露出的女儿情态,心中爱怜满溢,伸手轻轻刮了下她高挺的鼻梁,宠溺道:“莫一首,便是十首百首,只要你想要,只要我有,都给你,我没有的,抢也给你抢来。”
张清辞被他逗笑,握拳轻捶他胸口:“没正经!谁要你去抢了。”
陆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抬眼,望着那傲霜盛放的菊丛,又低头看看依偎在怀中的佳人,略一沉吟,清朗的声音便在这静谧的秋园中响起:
“西风岂折傲霜枝,金甲披寒愈见奇。
玉骨堪承乾坤重,冰心暗孕造化机。
宁随松柏凌冬雪,不共群芳媚暖墀。
来岁东君回辇日,满城争看锦云披。”
诗以菊喻人,赞其傲骨凌霜,不媚世俗,更暗喻腹中胎儿如蕴含造化之机,未来必将如春回大地,锦绣非凡。
既合眼前景,又寓怀中人,更寄予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张清辞静静听完,眼中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最后化作一池春水般的柔情。
她靠在陆恒肩头,低声重复着“玉骨堪承乾坤重,冰心暗孕造化机”,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你这张嘴”,张清辞叹息般呢喃,“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陆恒笑着拥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看庭前晚菊,沐午后残阳。
所有的权谋算计、政务繁冗,仿佛都暂时远离。
这一刻,只有彼此,和那尚未出世的血脉。
冬晴和春韶远远站在廊下,看着亭中相拥的人影,相视一笑,悄悄兔更远了些。
风过庭院,菊香幽幽。
这深秋的午后,时光都显得静谧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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