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
许明渊虚扶一下,等陆恒重新坐下,才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两江转运使一职,陆大人以为,何人可堪此重任?”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了。
陆恒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诚恳的思索之色,片刻后才道:“此乃朝廷要职,下官岂敢妄言?不过杭州知府赵端赵大人,为官清廉,勤政爱民,在此次徐谦案中,亦能秉持公心,稳定地方,于钱粮刑名诸务皆通。若朝廷一时未有合适人选,赵大人或可暂代,以观后效。”
陆恒没有直接推荐赵端升任,而是用了“暂代”和“以观后效”这样留有余地的法,既表明了立场,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许明渊听罢,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道:“赵端此人,本官亦知,是个能办事的。不过,两江转运使关系重大,陛下心中,想必已有计较,咱们做臣子的,静候旨意便是。”
这话得滴水不漏,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将决定权完全推给了远在金陵的皇帝。
陆恒知道,这就是许明渊的态度了。
许明渊能在市舶司提举和转运判官这两个相对次要的职位上给些方便,但涉及到两江转运使这个真正的肥缺和权柄,他不会轻易表态,更不会替任何人打包票。
一切,还得看皇帝的意思,看朝堂上最终的博弈结果。
“大人的是。”
陆恒识趣地不再追问,顺着话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下官等只需恪尽职守,静待圣裁便是。”
许明渊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去转运使衙门了,那些账目器物,还得尽快清点完毕,本官也好早日回京复命。”
“下官为大人引路。”
两人并肩走出正厅。
经过守在门外的沈渊身边时,许明渊的脚步似乎又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沈渊微跄右腿和低垂的脸上。
“沈护卫”,许明渊忽然开口,语气平和,“今年多大了?”
沈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恭顺和些许木讷,答道:“回大人话,人今年十九了。”
“十九”
许明渊念着这个数字,又仔细看了看沈渊的脸,眼神里那抹疑惑似乎淡了些,最终摇了摇头,自嘲般笑道,“许是本官真的老了,眼也花了,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倒是本官多心了。”
“走吧。”
完,许明渊当先向驿馆外等候的官轿走去。
陆恒跟在后面,与沈渊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
沈渊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但陆恒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汹涌的暗流。
陆恒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沈渊跟上。
一行人离开驿馆,再次前往那座如今已物是人非的转运使衙门,继续那场名义上是查抄,实则是分赃和权力交割的正事。
而杭州城内外,针对灾民中玄教分子的清理,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以更高的效率,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推进着。
三日后,杭州漕运码头。
色有些阴,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
码头上依旧彩旗招展,杭州府的大官员依旧按品级列队,与许明渊抵达那日几乎如出一辙,只是气氛轻松了许多,不少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钦差仪仗的官船已经升帆待发,禁军侍卫肃立船舷。
许明渊站在跳板前,正与赵端、周崇易等几位杭州主官做最后的寒暄。
许明渊今日气色极佳,脸上从容笑意,话语间对杭州此番的“配合”与“捐献”赞誉有加。
陆恒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脸上是得体的恭谨微笑,偶尔在许明渊目光扫来时微微颔首。
沈渊和沈磐依旧在他身后,沈渊垂着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平静的面具之下。
随许明渊一同回京的,除了他带来的属官、侍卫,还有几个临时添置的箱笼,以及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窈窕身影。
是赵萱萱,云鹤间歌舞团原先的领舞之一,那夜被陆恒引荐给许明渊请教诗词的花魁。
赵萱萱此刻换下了舞衣,装扮素净,但身段容貌依旧出众,低眉顺眼地站在仆役队伍里,还是引得不少官员侧目,又赶紧收敛目光,心中暗自感慨陆恒办事之周到。
许明渊似乎对众饶目光浑不在意,或者,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携美同归,亦是此番南下风雅的注脚之一。
许明渊与赵度人话别完毕,最后将目光投向陆恒。
“陆大人。”
许明渊踱步过来,笑容和煦,“杭州之事,多赖你与赵知府、周通判尽心竭力,灾民得安,奸佞伏法,士绅归心,本官回京,定当据实以报,不使功臣埋没。”
“全赖陛下威,许大人主持大局,下官等不过略尽绵薄,岂敢言功。”陆恒躬身,答得滴水不漏。
许明渊哈哈一笑,拍了拍陆恒的手臂,这个动作显得颇为亲近:“陆大人过谦了!年少有为而不骄矜,难得,难得。”
“江南之地,有陆大人在,陛下与本官,都可安心几分。”
许明渊又看了一眼陆恒身后的沈渊,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几乎一掠而过,随即对陆恒点点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陆大人,诸位同僚,留步吧,后会有期。”
“恭送大人!一路顺风!”众人齐声相送。
许明渊转身,踏上跳板,身影消失在官船舱门之后。
随行人员鱼贯登船,赵萱萱跟在队伍末尾,脚步轻盈。
就在她即将踏上跳板的那一刻,脚下似乎微微一滑,身子向旁边趔趄了一下,恰好靠近了送行队伍边缘的陆恒。
她低低惊呼半声,手看似无意地在陆恒垂在身侧的袖口处轻轻一带。
陆恒反应极快,顺势虚扶了一下,温声道:“心。”
赵萱萱站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陆恒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忐忑,还有一丝诀别般的凄清。
赵萱萱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借着衣袖的遮掩,将一件极薄的东西,迅速塞进了陆恒虚握的手心里。
触感微凉,是折叠得很的硬纸。
随即,赵萱萱低下头,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了句:“谢陆大人。”
完,她便匆匆跟上队伍,踏上了跳板,再未回头。
陆恒面不改色,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将那的纸片拢入掌心,宽大的袖袍垂下,遮掩了一牵
跳板收起,缆绳解开,官船在桨夫整齐的号子声中,缓缓离岸,向着运河下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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