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驿馆门口,许明渊似乎刚用完早膳,正站在庭院里一株老梅树下,负手欣赏着枝头残留的几朵晚梅。
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仙鹤补子官袍,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看到陆恒的马车停下,还主动迎了两步。
“陆大人,早啊。”
许明渊笑容温和,“本官正想着今日气不错,适合继续清点那些琐碎账目,你就来了。”
陆恒连忙下车,躬身行礼:“下官打扰大人雅兴了,想着大人昨日辛苦,便备了些薄礼,给大人解解乏,也顺道将杭州士商感念恩、自愿捐献的一份清单,呈请大人过目。”
陆恒着,示意身后的仆役将那几个沉重的礼箱抬过来。
许明渊目光扫过那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樟木箱子,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和满意。
他侧身引手:“陆大人有心了,外面风大,里面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驿馆正厅。
仆役们将箱子放下,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只留沈渊和沈磐守在厅外。
厅内没有旁人,许明渊在主位坐下,陆恒陪坐下首。
“陆大人所的清单…”许明渊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随意。
陆恒从袖中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折子,双手奉上:“请大人过目。此乃杭州府士绅商贾,有感于陛下圣德,体恤灾民,特联合捐献钱粮器物之明细,合计价值约白银一百零五万两。其中现银五十万两,古玩字画、珍奇器物折价五十五万两。捐献名目、捐献人、物品估价,皆列于其上,请大人代为转呈陛下,以表江南百姓拳拳之心。”
许明渊接过折子,打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的条目和数字。
许明渊的手指在“一百零五万两”这个总数上轻轻点零,又看了看后面那些名目繁多的“雅玩”、“古籍”、“贡品”,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这数目,正好是昨日初步清点的徐谦“明账”上浮财的大约七成。
名目是“士绅商贾捐献”,既给足了陛下内库的面子和实惠,又巧妙绕过了“抄家充公”可能带来的非议和后续麻烦。
至于剩下的三成,自然就是留给国库走账,以及打点各方了。
干净,漂亮,懂规矩。
许明渊合上折子,放在手边,赞许地点点头:“杭州百姓,忠君爱国,实乃陛下之福,朝廷之幸!陆大人居中联络,促成慈义举,功不可没,本官回京,定当如实禀明陛下。”
“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不敢居功。”陆恒谦逊道,随即又拍了拍手。
候在外面的仆役再次进来,这次抬进来的是几个更巧精致的锦盒和木匣。
陆恒亲自打开第一个长条锦盒,里面是整整齐齐一百个拇指大的琉璃瓶,瓶身剔透,淡琥珀色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瓶塞也是鎏金的,还用红丝绳系着雅致的标签。
“此乃香露’是下官与内子胡乱琢磨出来的玩意儿,气味还算清雅。”
陆恒介绍道,“这一百瓶,是特制的上品,香气最为持久纯正,进献陛下,供宫中贵人使用,另外这五十瓶,”
陆恒又打开另一个稍的盒子,“是普通款式,赠与大人及各位同僚,闲暇时熏衣净室,或可稍解疲乏。”
许明渊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拿起一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那股清冷悠长的香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香露,本官在京中亦有耳闻,是如今江南达官贵人家中女眷,无不以得此物为荣,果然名不虚传。”
许明渊心地盖好瓶子,笑道,“陆大人这份礼,可是送到本官心坎里了,家中几位夫人,怕是真要高兴好些日子了。”
陆恒笑了笑,又让人打开最后两个紫檀木匣。
一尊通体碧绿莹润的翡翠观音,和一尊色如庄严肃穆的墨翠佛像,呈现在许明渊面前。
即便以许明渊的见多识广,眼中也闪过惊艳之色。
“这两尊佛像,是下官偶然得来。”
陆恒面露难色,“只是下官于鉴赏一道实是外行,听闻许夫人精于蠢,深谙佛理,不知可否请许夫人代为鉴赏一二?若夫人喜欢,留在身边供奉,也算是一份功德。”
话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陆大人太客气了!”
许明渊抚须大笑:“既如此,本官便替内子先行谢过,她平日里就爱摆弄这些,见了定然欢喜。”
许明渊完,便挥挥手,让随侍的仆从将所有的礼箱锦盒都心收好,送入内室。
厅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许明渊心情显然极好,亲自给陆恒续了茶,语气也亲近了不少:“陆大人年轻有为,处事周到,更难得的是这份忠君体国之心,陛下若知江南有陆大人这等干才,定感欣慰。”
“全赖陛下恩,许大人提携。”
陆恒适时捧了一句,随即话锋微转,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色,“只是徐谦伏法,两江转运使衙门诸多职司空缺,漕运、税课、市舶,皆关乎国计民生,不可一日无人主事。”
陆恒有些迟疑道:“下官暂代,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且才疏学浅,恐误了大事,不知朝廷对此可有安排?”
许明渊看了陆恒一眼,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缓缓道:“陆大人所虑甚是!此事,朝廷自有考量,不过…”
许明渊顿了下,“转运使衙门中,有些职位倒是不难,譬如市舶司提举,主管海外贸易、抽分征税,责任虽重,却也算专务。”
“吏部王尚书家次子王修之,为人勤勉,通晓商事,此前便在户部观政,对此职倒是颇为合适,本官回京后,或可为之一言。”许明渊完,瞥了眼陆恒,笑了笑。
陆恒心头一动。
王崇古的动作果然快,这就把目标定在了油水丰厚的市舶司提举上。
陆恒也只能面上露出欣喜之色:“王尚书家风清正,王公子定是俊杰,若能主政市舶司,实乃杭州商贸之福,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至于转运判官一职”
许明渊继续道,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陆恒一眼,“原任李惟青,此次虽牵涉徐谦案中,但听闻其迷途知返,协助查证有功,且他在此职位上多年,熟悉漕运钱粮诸务…”
陆恒立刻接话:“李判官确有悔过之举,且能力出众,于漕运一道尤为熟稔。如今漕运关乎北疆军资,正是用人之际,若他能戴罪立功,继续留任,或可保江南漕运顺畅无虞。”
陆恒接着道:“下官冒昧,可否请大人酌情考量?”
许明渊沉吟片刻,抚须道:“李惟青之事,本官亦有所闻,戴罪立功倒也是个法。此事,本官可向陛下陈情,不过最终如何,还需陛下圣裁。”
这就是松口了。
陆恒心中一定,知道李惟青这个位置,大概率是保住了。
陆恒连忙起身拱手:“大人明察!下官代李判官,谢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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