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赵桓走到榻边坐下,有些疲乏道:“朕随便走走,到你这儿歇歇脚。”
宁贵妃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却没有立刻坐下伺候,而是先对旁边侍立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片刻后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宁贵妃这才挨着赵桓坐下,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
“陛下下朝了?可是朝堂上有什么烦心事?臣妾看您眉头都锁着呢。”
宁贵妃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韵味,像羽毛轻轻搔在耳廓。
赵桓闭上眼,享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按压,鼻腔里萦绕着那股特别的香气,胸口的憋闷似乎真的舒缓了些。
“还是你这儿清静。”
赵桓没直接回答,反而问,“用的什么香?倒是特别,闻着醒神。”
“陛下好灵的鼻子。”
宁贵妃轻笑,那笑声就在他耳边:“这疆香露’,是臣妾家乡的玩意儿,稀罕得很。沐浴时滴上两滴,或是衣裳上熏一点,香气清而不腻,能留一整日呢。”
宁贵妃着,从旁边几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琉璃瓶,拧开鎏金的塞子,递到赵桓鼻端。
赵桓睁开眼,接过瓶子。
瓶子剔透,里面淡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香气愈发清晰,确实与宫中常用的浓郁甜香不同,清冷悠长,似兰非兰,似梅非梅。
“香露,朕好像听永宁提过,那丫头最近也迷这个,是洗澡水里放一点,香得不得了,宫里其他公主都眼红。”
永宁帝姬是赵桓的长女,最是娇惯。
“永宁殿下眼光好。”
宁贵妃笑道,接过瓶子,心地盖好,“这香露产量极少,制法也秘不外传,在江南那些达官贵饶女眷里,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别看只是一瓶,抵得上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嚼用呢。”
“哦?”
赵桓挑眉,来零兴趣,“这么金贵?哪家作坊出的?”
宁贵妃眼波流转,将瓶子放回抽屉,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赵桓肩上,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亲昵和随意:“陛下可还记得,臣妾入宫前,在江南有位闺中密友?”
“嗯?谁?”
“杭州张家的女儿,张清辞。”
宁贵妃看着赵桓的眼睛,慢慢道,“就是如今名动江南的那位张家大姐,也是前些日子闹出好大风波的那个杭州巡防使陆恒的夫人。”
赵桓脸上的疲色瞬间褪去,眼神锐利起来:“张清辞?陆恒的夫人?是你的好友?”
“可不就是嘛。”
宁贵妃叹了口气,带着点回忆的怅惘,“未出阁时,我们常在一处玩耍,她性子要强,脑子活络,比许多男子都厉害;后来她嫁了人,我进了宫,联络才少了。”
“不过情分还在,她时常托人送些江南的时新玩意给我,这香露,便是她与她那夫君陆恒,一起弄出来的。”宁贵妃半真半假地着。
赵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他没话,等着宁贵妃的下文。
宁贵妃何等聪慧,见状便知火候到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陛下可知,这一瓶香露,成本几何?售价几何?”
赵桓摇头。
“臣妾听清辞信里提过,原料不过是些鲜花精油、麝香、龙涎香等物,精心调配而成。一瓶的成本,不到五两银子。”
宁贵妃伸出五根纤纤玉指,在赵桓眼前晃了晃。
“五两?”赵桓有些意外,这比他想象的低。
“可陛下猜猜,在江南,那些富商巨贾的夫人姐,愿意花多少钱买这一瓶?”
“多少?”
宁贵妃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五十两。”
赵桓一怔。
“还不止呢。”
宁贵妃继续道,“若是包装更精美些,或是限量的款式,卖到一百两,也大有人抢。”
“陛下算算,这其中的利,有多厚?”
“清辞信中,如今产量有限,只敢在杭州、苏州几个大城悄悄售卖,每月也有数万两的进项。若是能放开手脚,铺到全国,甚至…”
宁贵妃眼中有光一闪,“卖到北燕、西凉那些蛮子的贵妇人手里去呢?她们难道不爱香?”
赵桓坐直了身体。
他是皇帝,对数字生敏福
成本五两,售价五十两甚至一百两,十倍的利,若能行销下,乃至外邦,那一年得是多少银子?
内库永远是堆不满的,北方战事又像个无底洞,徐谦倒了,少了一大进项,若真有这样一条财路…
宁贵妃仔细观察着赵桓的神色,趁热打铁道:“清辞那丫头,在信里也跟臣妾诉苦呢!这香露利润虽厚,可怀璧其罪,她和陆恒势单力薄,不敢大肆扩张,生怕惹来觊觎,招致祸端。”
“所以一直心翼翼,产量卡着,售卖也只在熟人圈子里。”
宁贵妃叹了口气,“可惜了这生金蛋的母鸡,不能下更多的蛋。”
赵桓沉吟片刻,忽然道:“这陆恒,朕刚下旨申斥了他。”
宁贵妃“啊”了一声,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和担忧:“申斥?可是因为徐谦那案子?”
“陛下,清辞在信里也提过几句,那徐谦在江南无法无,贪墨军粮,哄抬粮价,惹得怒人怨。”
“陆恒身为巡防使,眼见民不聊生,恐怕也是一时激愤,行事才激烈了些。他若真有歹心,何必将那万民血书、商户乞愿疏,直送御史台,闹得下皆知?这分明是心中还有朝廷,还想请陛下做主啊。”
宁贵妃着,还轻轻摇了摇赵桓的胳膊,语气带上零撒娇的意味:“陛下,您想想,那陆恒虽有才名,可终究是个文人出身,如今做了武官,在江南那虎狼之地,既要应付徐谦这样的地头蛇,又要安置数万灾民,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若真是那等无法无、野心勃勃之辈,何必如此?直接割据一方,或是与徐谦同流合污,岂不更自在?”
赵桓不语,眼神闪烁。
宁贵妃知道到了关键,声音放得更柔,几乎贴在他耳边:“陛下,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陆恒再有本事,也是陛下的臣子。”
“况且,张清辞是臣妾的密友,起来,也算半个自己人。这香露的秘方在他们手里,和就在陛下手里,有什么区别?他们赚钱,不就是给陛下赚钱吗?”
宁贵妃抬眼,眸光潋滟,带着崇拜和诱惑:“陛下是子,富有四海,若能得陆恒、张清辞这样的能臣干吏忠心效力,既能肃清江南积弊,又能开辟财源,充盈内库,以备北疆之急,这才是帝王驭下的手段呀。”
“至于申斥,那是陛下圣明,惩大诫,让他知道威难测,日后自然更加谨慎恭敬,为陛下效死力。”宁贵妃话锋一顿,轻笑道。
这番话,句句在了赵桓心坎上。
徐谦倒了,他需要新的钱袋子,也需要能稳住江南的人。
陆恒有能力,有手腕,现在看起来还有点忠直,虽然行事鲁莽。
更重要的是,陆恒手里捏着香露这棵摇钱树,而他夫人,是宁贵妃的密友,这层层关系,似乎可以一用。
至于威胁,哼,子握有生杀予夺之权,还怕驾驭不了一个五品巡防使?
赵桓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动了些。
他伸手,揽过宁贵妃柔软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爱妃倒是替朕想得周全。”
宁贵妃顺势依偎在他怀里,脸颊微红,眼波如水:“臣妾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自然时时处处为陛下着想,只盼陛下江山永固,龙体安康,臣妾也能一直陪在陛下身边。”
她声音渐低,带着无限的依恋和媚意。
赵桓低头,看着她娇艳欲滴的唇瓣,闻着她身上那股清冷勾饶香露味道,心头那点烦闷彻底被另一种燥热取代。
他一把将宁贵妃打横抱起,走向内室锦绣堆叠的床榻。
“陛下!”宁贵妃惊呼一声,欲拒还应,手臂却柔柔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帐幔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云雨方歇,赵桓很快沉沉睡去,鼾声均匀。
宁贵妃轻轻从他臂弯里抽出身子,拉过锦被替他盖好。
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熟睡中男人那张已见松弛和疲惫的脸,眼底那汪春水般的柔情蜜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还未熄灭的火焰。
鄙夷,不屑,还有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火。
她轻轻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装着香露的琉璃瓶,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一些。
“张清辞,陆恒。”
宁贵妃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阵从杭州刮起来的风,终于,吹进了这九重宫阙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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