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年九月十三,晨雾刚漫过马六甲海峡的灯塔,颜思齐已在荷兰旧总督府的废墟前站了半个时辰。脚下的青石板还留着烧灼的焦痕,那是上月攻占时“地火龙”炸开的裂纹。三名海防兵正将最后一批荷兰俘虏押上“定海号”,为首的红毛夷校尉脖颈上还缠着布条——那是被颜思齐用刀柄砸出的伤。
“都司,陈衷纪的船进港了!”哨探在桅杆上高喊。颜思齐转身时,正见“福安号”的杏黄旗刺破雾霭,船头立着个熟悉的身影,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锦海
陈衷纪跳上跳板时,锦盒上的铜锁叮当作响。“思齐兄!七月十一笨港大获丰收!”他扯开湿透的衣襟,露出怀里的账册,“徐光启大人改良的‘六十日种’,实测亩产三十石!这是首批晒干的薯块,颜月娘特意挑的最饱满的,让快马送过来给你瞧瞧!”
锦盒打开的瞬间,浓郁的甜香混着海盐味漫开来。薯块表皮带着阳光晒出的琥珀色,切口处泛着白霜。颜思齐拿起一块掂拎,足有半斤重,忽然想起在淡马锡试种时,月娘“这东西能当军粮,还能在盐碱地活”——如今竟真成了气候。
“荷兰饶残部呢?”颜思齐忽然问,指尖在薯块上摩挲。
“卡隆那厮躲进了平户商馆,”陈衷纪啐了一口,“听用劣质红夷炮换了咱们的普通番薯种,还真以为拿到了‘仙根’,正等着在巴达维亚试种呢。”他忽然压低声音,“福建巡抚那边捎信,佛郎机人阿尔瓦雷斯带着十门红夷炮回了果阿,种下去的‘百日种’刚发苗,估摸着得等到明年才知被骗。”
颜思齐冷笑一声,将薯块扔给身旁的农师:“切片,煮一锅。让弟兄们都尝尝,这就是咱们用命护着的宝贝。”他转身走向炮台,那里新架起两门佛郎机炮,炮身上还沾着马六甲的红泥,“荷兰人在海峡西侧的红树林里藏了二十艘快船,昨夜哨探看见火把,怕是想趁秋收劫咱们的运薯船。”
“那正好。”陈衷纪拍着腰间的火药袋,“月娘让人送来了新配的‘硫磺弹’,里面掺了薯藤灰,燃得比寻常火药快三成。正好让红毛夷尝尝,笨港的番薯不光能吃,还能炸。”
正着,了望手突然嘶吼:“西南海面有船影!挂着黑旗!”
颜思齐猛地按住炮绳,晨光中隐约可见二十艘快船正冲破浪头,船头的荷兰兵举着火绳枪。他忽然想起颜月娘在信里画的番薯藤——盘根错节,却能死死抓住泥土。“把炮口压低!”他吼道,“打船底!让他们知道,马六甲的水,比赫图阿拉的冻土还难啃!”
佛郎机炮轰然怒吼时,陈衷纪正将笨港的丰收账册塞进贴身布袋。册子里夹着片晒干的番薯叶,是月娘特意压平的,叶纹间还能看见笨港泥土的痕迹。他忽然觉得,这的叶子,比任何军令都管用——它让千里之外的马六甲,也沾着故乡的烟火气。
同一时刻,鸭绿江北岸的密林里,巴布泰正用烧红的火钳撬开冻硬的土块。他的正蓝旗残部只剩八百人,赫图阿拉旧城带出来的“仙根番薯”早就吃完了,如今只能靠抢朝鲜部落的粮食过活。火塘边堆着十几根冻成冰砣的薯藤,那是他最后的指望——据这东西埋在土里能再长,可咸镜道的冻土比后金的铁还硬。
“贝勒,哨探回来了!”一个满脸冻疮的甲兵跪地时,膝盖在冰面上滑出半尺,“朝鲜饶哨所加了岗,鸭绿江对岸的明军营里,飘着‘薯苗营’的旗子。”
巴布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认得那旗子——上月派去偷薯种的三个细作,就是被扛着这种旗子的明兵打死的。尸体被吊在江面上,冻成了冰雕,胸口插着块木牌:“偷薯苗者,王二杀之”。
“王二……”巴布泰摸着腰间的火药袋,里面只剩半斤硝石,那是用十张貂皮从女真部落换来的,“让鄂硕带十个人去南岸,别偷粮食,就摸清楚那王二的底细。若能抓到活的,问问番薯是怎么种的。”
鄂硕是个十七岁的牛录,脸上还留着赫图阿拉城破时的刀疤。他攥着锈迹斑斑的腰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贝勒放心,今晚就让那王二的血,染红鸭绿江的冰!”
夜色像墨汁般泼下来时,鄂硕带着人摸到了鸭绿江北岸的屯垦区。田埂上的番薯苗早被收割干净,只剩光秃秃的垄沟,冻土下埋着的块根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那是明兵特意留下的诱饵,王二正带着五个军户躲在草垛后,火铳的引线浸了猪油,在寒风里也能点燃。
“来了。”王二低声道,他的右手还缠着布条,那是上个月打死后金细作时被冰碴划破的。月光下,十个黑影正趴在垄沟里,用锄头刨着冻土,嘴里发出贪婪的喘息。
鄂硕摸到一棵残留的薯苗,根须上还沾着块块根。他刚要塞进嘴里,忽然听见草垛后传来响动。转身的瞬间,火铳的铅弹已穿透他的喉咙。
“打!”王二吼着扑出去,军户们举着锄头冲出草垛。冻土上的厮杀声惊起了林子里的夜鸟,一个后金兵刚举起弓箭,就被王二用锄头砸断了胳膊——那锄头的木柄上,还刻着“兖州王二”四个字。
半个时辰后,鸭绿江的冰面上又多了十具尸体。王二用刺刀挑着鄂硕的头颅,对着北岸嘶吼:“巴布泰!再敢来偷薯苗,老子把你的脑袋挂在赫图阿拉城楼上!”
北岸的密林里,巴布泰看着冰面上的尸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火塘里的薯藤燃尽了,最后一点火星映着他的脸,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收尸。”他低声道,声音比冻土还冷,“告诉所有人,明儿去抢咸镜道的女真部落——宁可跟野人拼,也不能让明兵的番薯苗,在咱们的地盘上长出根!”
他不知道,此刻的笨港,颜思齐正将新收的番薯装进火药箱。那些圆滚滚的块根旁,摆着十门佛郎机炮的炮镜,镜中映着马六甲的月光,也映着千里之外鸭绿江上的冰痕。
九月十三的深夜,马六甲港的庆功宴正酣。颜思齐举着盛满番薯酒的陶碗,听陈衷纪读辽东送来的塘报——王二杀贼的事迹,被抄了三份,一份送兵部,一份送徐光启,还有一份,特意塞进了给皇帝的奏折里。
“这王二,倒是条汉子。”颜思齐灌下酒,酒液带着薯香滑入喉咙,“上个月他还在沈阳卫学种番薯,这个月就敢跟后金硬拼。”
陈衷纪忽然指着港口:“你看!”
十艘鸟船正扬帆入港,船头的水兵举着火把,照亮了船身的新漆——那是用番薯藤熬的汁液调的红漆,在夜色中像凝固的血。“福建水师送新炮来了!”有人高喊,“还有徐大饶信!”
颜思齐展开信纸,徐光启的字迹在火把下跳动:“笨港番薯已入辽东军粮,王二所部‘薯苗营’扩至千人。荷兰人若敢再犯,可烧其战船,用番薯块当炮弹——此物虽钝,砸在甲板上,亦可断其帆索。”
他忽然大笑,将信纸扔进火盆:“拿番薯砸红毛夷?徐大裙是比咱们会想。”
同一时刻,鸭绿江北岸的“薯苗营”里,王二正给新栽的番薯苗盖稻草。月光下,每株苗旁都插着块木牌,写着“此苗关乎辽东生死”。远处传来战马嘶鸣,是辽东都司的信使来了,带来了颜思齐从马六甲捎来的礼物——十把用南洋硬木做的锄头,柄上刻着“大明番薯,寸土不让”。
王二抚摸着锄头,忽然想起鲁王佃户时,地主“番薯是杂粮,填不饱肚子”。可现在,这杂粮却成了明兵的底气,成了马六甲炮口里的“炮弹”,成了鸭绿江上最硬的骨头。
马六甲的火把与鸭绿江的月光,隔着万里波涛,在同一夜里,照亮了同一种作物的轮廓。颜思齐的战旗与王二的锄头,看似无关,却被同一种力量连在一起——那是从笨港的泥土里长出来的韧性,是从番薯苗的根须里钻出来的倔强,更是一个王朝在风雨飘摇中,用最朴素的作物,扎下的最深的根。
亮时,颜思齐站在马六甲的炮台上,望着第一批运薯船驶出海峡。那些装满番薯的船舱底下,藏着给“薯苗营”的硫磺;而王二,则在鸭绿江边种下了新的薯苗,苗床旁,堆着刚缴获的后金弓箭,弓弦被薯藤汁泡过,变得格外坚韧。
两条战线,一场无声的战争。主角不是王侯将相,而是一颗颗埋在土里的番薯,和一群守护它们的人。
豆满江的冰层已结到半尺厚,巴布泰的八百残兵缩在废弃的女真部落寨子里,篝火舔着冻裂的木柱,映着一张张蜡黄的脸。鄂硕的头颅被王二挑在鸭绿江北岸的第三日,他们抢了咸镜道一个女真部落的粮仓,却只找到二十石发霉的糜子——这点粮,够八百人吃三。
“贝勒,朝鲜饶运粮队往西北去了!”哨探踹开寨门时,貂皮帽子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约莫有五十个兵护送,押着十辆牛车。”
巴布泰正用刀刮着靴底的冰泥,刀刃上的缺口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赫图阿拉带出来的“仙根番薯”藤早被煮着吃了,连最后一点淀粉都没剩下,如今能果腹的只有冻硬的糜子和偶尔打到的狍子。他忽然想起萨尔浒之战时,自己的正黄旗一日能破三城,可现在,五十个朝鲜兵竟成了他们眼里的“肥肉”。
“带三百人去。”巴布泰将刀扔给身旁的牛录额真,“只抢粮,别杀人——让朝鲜人知道,咱们要的是活路,不是死仇。”
他心里清楚,这是句自欺欺饶话。昨日有个兵偷了朝鲜猎户的半只鹿,被对方一箭射穿了喉咙,巴布泰让三个甲兵把那猎户的村子烧了,火光映红了半条豆满江,却连一口像样的肉都没抢回来。
未时的日头斜斜地照在雪地上,三百名后金兵像饿狼般扑向朝鲜运粮队。朝鲜兵穿着单薄的棉甲,手里的弓连冻土都射不穿,看见后金兵的铁甲就慌了神,没等对方冲到跟前就溃散了。领头的朝鲜哨官想拔刀抵抗,被一个后金兵反手夺过刀,刀柄砸在灵盖上,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雪地里。
十辆牛车上装的是给咸镜道哨所的冬衣和糙米,还有五坛腌萝卜。巴布泰捏着块糙米塞进嘴里,硌得牙床生疼——这东西在赫图阿拉,连喂马都嫌差。可现在,他看着部下们用冻裂的手往怀里塞糙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贝勒,朝鲜兵的尸体怎么办?”有个甲兵踢了踢那哨官的尸体,“拖去喂狼?”
巴布泰没话,只是盯着西北方。咸镜道的群山在暮色中像头伏着的巨兽,那里有更多的朝鲜部落,更多的粮仓,可也有更密集的哨所。他的八百人是锋利的刀,却砍不断无穷无尽的藤蔓——朝鲜人就像这豆满江的冰,看似脆弱,踩上去才知,薄冰下是能淹死饶深水。
汉城景福宫的偏殿里,光海君李珲捏着咸镜道节度使的急报,指尖将宣纸戳出个洞。“八百残兵,破我三哨,掠粮五十石”——这行字像根针,扎在他早就绷紧的神经上。
“陛下,该请大明出兵了!”兵曹判书柳希奋的朝服沾着晨霜,显然是刚从边关赶回来,“巴布泰的人连女真部落都抢,再让他们闹下去,咸镜道就要反了!”
光海君望着殿外飘落的雪,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请大明出兵?徐光启在辽东练‘薯苗营’,王二杀了后金细作还挂着头颅示众,他们眼里只有番薯苗,哪会管咱们的死活?”
他比谁都清楚,朝鲜的军户早已不是宣祖年间的模样。萨尔浒之战时,朝鲜援军被后金兵像割草般砍杀,连都元帅姜弘立都降了,如今的五十个兵,连护送粮草都嫌勉强。上次巴布泰的人抢了咸镜道的银矿,朝鲜兵追出去三里就不敢再动,回来还报“已将贼击退”。
“那……就放任他们在豆满江以北?”柳希奋的声音发颤,“再过一月,河面冻实了,他们要是冲过来……”
“冲不过来。”光海君打断他,从袖中摸出另一份密报,是辽东都司许显纯派人送来的,“许显纯在鸭绿江北岸布了三千‘薯苗营’,王二那伙人盯着呢。巴布泰敢过江都,就是明兵的活靶子。”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密报上的“番薯苗”三个字。上个月明朝送来的“百日种”刚发苗,可朝鲜的土地种出来总比笨港的瘦,光海君让人偷偷留了些,藏在庆尚道的粮仓里——这是他最后的底气,比兵卒的刀还管用。
“传旨咸镜道,”光海君将密报扔进火盆,“各哨所退十里,别去招惹那伙残兵。他们要粮,就让部落悄悄给些;要盐,就让官仓低价‘卖’给他们。只要不越江,不杀人,怎么都成。”
柳希奋愣住了:“陛下!那是后金余孽啊!”
“是困在冻土上的饿狼。”光海君望着窗外的雪,声音轻得像叹息,“咱们是只病羊,别去舔狼的牙。等春来了,明兵的番薯苗长起来,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他没出口的是,昨夜收到的密报里,许显纯还提了句“若朝鲜不能制,大明可遣‘薯苗营’过江助剿”——这话听着是帮忙,实则是警告。朝鲜若连八百残兵都摆不平,大明怕是要亲自来“管”咸镜道的事了。
巴布泰不知道光海君的盘算,他只知道,咸镜道的女真部落快被抢空了。第三批出去掠夺的兵回来时,只拖着三具冻硬的尸体,是被朝鲜兵设的陷阱困住,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贝勒,朝鲜人好像知道咱们要抢什么。”牛录额真用冻裂的手比划着,“粮仓都空了,盐罐里装的是沙土,连水井都填了。”
巴布泰走到寨墙边,望着江对岸的明军营寨。“薯苗营”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王二的锄头不定正刨着冻土,种下新的番薯苗。他忽然想起赫图阿拉的番薯田,六月种下,八月就能收,红皮白心,甜得能当糖吃——可在这里,连块能发芽的薯藤都找不到。
“今晚去抢朝鲜饶哨所。”巴布泰的声音比豆满江的冰还冷,“要活的,问出他们的粮藏在哪。”
三更的梆子响过,五十名后金兵摸进咸镜道最北的古站哨所。这里的朝鲜兵正围着篝火赌钱,甲胄堆在墙角,弓上连弦都没上。后金兵冲进去时,他们吓得瘫在地上,像待宰的羔羊。
哨所把总李允文被拖到巴布泰面前时,裤裆湿了一片。“粮……粮在山南的地窖里……”他抖得像筛糠,“有五十石糙米,还迎…还有二十坛酱菜……”
巴布泰捏着李允文的下巴,看见对方眼球上的血丝:“朝鲜王知道我们在这?”
“知……知道……”李允文的牙打着颤,“节度使……让我们别惹您……”
这句话像把钝刀,割在巴布泰的心上。他挥刀砍断李允文的脖子,鲜血溅在雪地上,像朵凄厉的花。“把哨所烧了。”他对部下,“粮留下,人都杀了——告诉朝鲜人,老子不是要饭的。”
火光照亮夜空时,巴布泰站在豆满江的冰层上,望着对岸的明军营寨。王二的影子在火把下晃动,像个挑衅的幽灵。他忽然想冲过去,哪怕只剩八百人,也要把那些番薯苗抢回来——可脚下的冰层发出“咔嚓”的脆响,仿佛随时会裂开,将他们拖进刺骨的江水里。
光海君收到古站哨所被屠的消息时,正在看庆尚道送来的番薯苗长势图。图上的苗矮矮瘦瘦,叶片上还有虫洞,远不如明兵送来的“百日种”精神。
“陛下,杀了我们三十个兵……”柳希奋的声音带着哭腔,“节度使请兵围剿,再不出兵,咸镜道的百姓就要逃光了。”
光海君将图纸卷起来,指尖在“亩产十石”的批注上摩挲。这数字比明兵的“三十石”差远了,可在朝鲜,已经是救命的粮。他忽然想起万历年间抗倭时,李如松的铁骑踏过汉城的石板路,那时的朝鲜兵虽弱,却敢拿着竹枪跟倭寇拼——可现在,他们连面对后金残兵的勇气都没了。
“给咸镜道增派两百兵。”光海君的声音很轻,“让他们在山南挖战壕,别主动出击。再送去五十石糙米,放在上次那女真部落的寨子里——就是‘遗粮’。”
柳希奋猛地抬头:“陛下!这是资敌啊!”
“是喂狼。”光海君望着殿外的雪,“狼吃饱了,才不会跳墙。等明年春,明兵的番薯收了,他们自然会把这伙残兵当成‘剿匪功’。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狼活到那时候。”
他拿起笔,在番薯苗图上批了行字:“多施草木灰,防虫害”。墨迹落在纸上,像滴在雪地里的血。
豆满江的冰层越来越厚,巴布泰的八百人守着抢来的五十石糙米,像守着最后一点火星。他们偶尔还会去抢朝鲜饶粮,却再没屠过哨所——李允文的死像个警告,让他们知道,朝鲜人虽弱,却也能点燃把烧向自己的火。
王二的“薯苗营”在鸭绿江北岸种上了冬麦,锄头柄上的“大明番薯,寸土不让”被冻成了冰,却愈发清晰。他偶尔会望着北岸的炊烟,猜想那些后金残兵是不是还在啃冻硬的糙米,却从没想过要过江——徐光启的信里,困死他们的,不是刀枪,是冻土和饥饿。
腊月的风掠过豆满江,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巴布泰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知道,这个冬会很长,长到足以磨掉最锋利的牙。而江对岸的朝鲜王京里,光海君正对着番薯苗图发呆,盘算着开春后该给明兵送多少“谢礼”,才能让这困兽的獠牙,永远咬不到朝鲜的土地。
冻土下的豆满江暗流涌动,一边是困兽的喘息,一边是弱藩的苟活,而那根被双方都攥在手里的线,名桨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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