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石室深处回荡,余音如铁线勒进耳骨,久久不散。陈霜儿站在青铜门内,指尖仍贴着墙面铭文,那股从玉佩传来的震动尚未平息。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已落在墙上的图文上,不再只是看图,而是逐行细辨那些古拙笔画。
姜海靠在门外三步处,背抵石壁,双手撑膝,喘息比先前更沉。他右臂血迹干结,左腿膝盖裂开一道口子,是刚才拖拽妖兽尾巴时被碎石划破的。他没去管伤,只死死盯着陈霜儿的身影。她一动不动,像被墙上的字钉住了魂。
“你看懂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陈霜儿没回头,左手缓缓抚过墙面一处断裂山峰的刻痕。“柱崩。”她低声念出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九令离散,真仙绝迹。”
姜海皱眉:“这字我认不得,可这三个词……你在哪见过?”
她终于转过身,从腰间解下玉佩,握在掌心。石珠表面温润,纹路与墙上星图隐隐呼应。她一步步走回门口,将玉佩轻轻按在墙面上同一位置。
空气微颤。
姜海瞳孔一缩——墙缝间浮着的尘粒,竟随着铭文纹路微微震起,如同被无形之风拂动,形成一条极细的弧线,从“碎令”二字流向玉佩轮廓。
“你看到了?”她问。
姜海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它……在动。”
“这不是装饰。”陈霜儿收回手,将玉佩贴回胸前,“这是记录。一场浩劫的始末。”
她指向墙上最深处那幅图:一人持令登梯,雷火自九霄劈落,其身碎裂,令牌四散。
“九枚道源令,曾封住一场大劫。”她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劫后地断路,登仙之途关闭。而其中一枚,碎了。”
姜海盯着那枚破碎令牌的图案,忽然抬头:“和你这块一样?”
“缺口位置、纹路走向,完全一致。”她,“昨夜我识海闪过的画面——苍穹撕裂,巨柱倾塌,九道金光飞逃,一道坠入凡尘,化作婴儿啼哭……不是幻觉。那是它在认主。”
姜海沉默片刻,忽然往前踏了一步,靠近那堵墙。他不懂文字,但图像带来的压迫感真实得让他胸口发闷。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柱崩”下方那一片混乱的刻痕,仿佛能感受到那种山崩地裂的力量。
“你是……”他声音低下来,“你娘留给你的这块石头,本来是上掉下来的?”
“不是上。”陈霜儿摇头,“是从上界流落的证物。它选了我,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它要找的人,就是我。”
姜海猛地看向她。
她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悲戚,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确信。
“我不是偶然活到今。”她,“每一步,都被这条线拉着走。”
姜海呼吸重了几分。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海边破屋里独自熬药,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想起她为进宗门,在试炼台上连战七人,剑尖滴血也不肯退;想起昨夜她借回溯之力预判妖兽动作,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
他一直以为她是命硬、心狠、肯拼。
现在才明白,她根本不是为自己活着。
“所以这地方……”他环顾石室,“不是藏宝,是留话?”
“是警告。”陈霜儿纠正,“也是钥匙。它告诉我们,有些事已经开始了,不能再当不知道。”
姜海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又抬头看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霜儿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石台边,捡起装有玄阳草和地心晶耗储物袋,放在脚边。任务完成了,但她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她摸了摸玉佩,确认它仍在怀中贴身挂着。
“这事不能压。”她,“一旦有人也看出这玉佩不对,或者别的地方再出现类似记载,我们不,别人也会查。到时候,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樱”
姜海咬牙:“可上报之后呢?长老若不信,反你勾结外敌呢?”
“那就让他们验。”她声音不高,却稳,“你亲眼看着我取玉佩、触墙、引动浮尘震动。你能作证。”
姜海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涩:“你得对。我是修者,你是修者,咱们一路杀进来,不是为了偷东西,是为了活明白。”
他站直身子,拍掉裤腿上的灰:“那就回去清楚。一个字都不漏。”
陈霜儿终于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姜海转身检查通道,确认无异样后,低声提醒:“我走前面,你跟紧。这地方邪性,别再出岔子。”
“好。”她应了一声,收剑入鞘,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墙上的图文静默如初,但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已刻进她心里。她不再怀疑自己的选择,也不再犹豫前路的风险。有些真相一旦看清,就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
她退出石室,顺手将青铜门虚掩。门缝合上的瞬间,墙角一缕微光闪过,随即熄灭,仿佛整座遗迹都在悄然闭眼。
通道狭窄,两人前后而校姜海拄着一根从妖兽巢穴带出的断骨当拐杖,脚步虽慢却不乱。陈霜儿紧跟其后,一手按在腰间玉佩上,另一手握紧寒冥剑柄。她没再回头看,但能感觉到,那枚石珠仍在微微发热,像是体内有根线,正被什么遥远的东西轻轻拉扯。
走出拱门时,外面岩窟依旧昏暗,只有几根残存晶柱散发着幽蓝光晕。地上黑水已渗尽,只剩一圈焦痕围着妖兽倒下的位置。
“你还撑得住?”陈霜儿问。
“死不了。”姜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倒是你,脸色比纸还白。”
“没事。”她摇头,“就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一时转不过来。”
两人在原地稍作休整。陈霜儿取出一枚固本培元丹递给姜海,他自己又吞下一粒止血散。药效上来后,呼吸渐渐平稳。
“你长老会信吗?”姜海忽然问。
“不一定。”她实话实,“但他们一定会查。只要他们开始查,就会发现不止这一处遗迹提到‘九令’。迟早会有更多线索冒出来。”
“那就够了。”姜海站起身,抖了抖衣袖,“我不求他们全信,只求他们别把我们当骗子关起来。”
陈霜儿也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尘:“不会。我们带回了玄阳草和地心晶核,任务属实。再加上你的每一个细节,没人能轻易否定。”
姜海点点头,抬手指向来路:“走吧。早点回去,早点了结。”
两人沿原路返回。通道曲折,但方向明确。途中经过一处岔道,陈霜儿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用剑尖蘸血写下“已探左道,无险”六个字,贴在岩壁显眼处。
“留个记号。”她解释,“免得后面有人误入。”
姜海看了眼,没话,只在旁边补了一道拳印——那是黑岩镇采药队标记路径的老办法。
继续前行,气氛不再沉重。虽然真相惊人,但决定已下,反倒轻松了些。他们不再是盲目闯关的试炼弟子,而是带着使命归去的知情者。
接近出口时,前方光门隐约可见。灵气紊乱的气息仍未消散,但比起进入时已缓和许多。
“出去后直接去主殿?”姜海问。
“先回居所。”陈霜儿,“换身干净衣服,整理一下思路。这件事要清楚,不能乱讲。”
“有理。”姜海点头,“我还得把这身血衣换了,不然吓着人。”
两人相视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穿过光门前,陈霜儿忽然停下。
“怎么?”姜海回头。
她望着那道泛着微光的屏障,低声:“从今往后,不会再赢只为自己变强’的日子了。”
姜海沉默片刻,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我知道。”他,“但你也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她侧头看他。
他目光坚定:“你在前头走,我在后头守。谁想动你,先问我答不答应。”
陈霜儿没话,只轻轻点零头。
两人迈步穿过光门。
外界阳光刺眼,风沙扑面。北荒断崖之下,黄土漫,远处可见仙门接引符舟停驻的微光。
他们站在裂谷边缘,回望身后幽深洞口,那道光门正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开启过。
陈霜儿伸手按了按胸前玉佩。
它还在,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等待下一次震动。
姜海活动了下手腕,深吸一口气:“走吧。”
她应了一声,二人并肩踏上归途。黄沙卷起,吹动衣角,身影渐远。
风吹过岩壁,拂起一片尘灰,落在一块新裂开的石缝间。那里,一行极浅的刻痕悄然浮现,无人察觉:
“碎令现世,劫门将启。”
喜欢石珠护体,我靠回溯证道成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石珠护体,我靠回溯证道成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