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把潜航器外壳上的刻痕拍了下来,照片传给了技术组。赵晓曼坐在会议资料堆里,一页页核对翻译稿,手指划过屏幕,停在“火种计划”四个字上。
她抬头看他:“明上去讲,还按原稿?”
“不改。”他把平板放在桌上,“就讲我们怎么活下来的。”
王二狗从门外探头,手里举着手机:“直播设备调好了,后台能切多语种字幕。家人们都在等,要听罗老师讲海那边的事。”
罗令点头。王二狗咧嘴一笑,转身去忙。
第二一早,会场灯光亮起。各国代表陆续入座,低声交谈。罗令站在后台,听见有人议论“中国来的乡村教师”“听发现海底古城”,语气里带着怀疑。
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他走上台,没拿讲稿,只打开平板,连上投影。
大屏亮起,第一张图是青山村梯田的航拍图。接着切换到父亲手绘的水利图,再往后,是海底测绘结果。两张图慢慢重叠,水渠走向完全一致。
台下安静了几秒。
“八百年前,先民顺着这条水脉南迁。”他,“他们不是逃难,是把种子、泥土、规矩一起带走。我们村守的不是老房子,是活着的办法。”
有人举手提问。翻译接过后转述:“有专家质疑,传统农耕无法应对现代气候问题,你怎么回应?”
罗令没急着答。他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春雨落进梯田,水流沿着暗渠分流,孩童蹲在田埂读节气牌,老人用竹竿测量水深。镜头扫过校舍墙上的手写口诀:清明定苗,谷雨上肥,立夏关闸。最后停在“数字守护者”系统界面,显示十二个试点村落的实时数据。
“这不是复古。”他,“是我们试了八百年,才活下来的方法。现在,它能帮更多人活下去。”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一位西方学者站起来,声音不高:“你的是局部经验,全球气候危机需要科技方案,不是田园诗。”
罗令看着他:“你们用卫星监测冰川融化,我们也看。但你们的模型预测十年后缺水,我们在村里已经干了三百年。每年修渠、换土、轮作,靠的不是数据,是代代传下来的动作。”
他顿了顿:“动作比语言更准。就像孩子学走路,没人靠算角度学会迈步。”
那人没再话。
赵晓曼突然起身。她走到台边,接过话筒,用英文:“the root is not in the soil. It’s in the ay e pass don life.”
全场静了一瞬。
后排一名非洲代表站了起来,鼓掌。旁边的人跟着起立。掌声从一侧蔓延到整个会场。
主持人快步走来,低声提醒时间已超。罗令点头,准备结束。
王二狗在后台按下直播推送键。画面瞬间传遍网络。弹幕炸开,多国文字滚动刷屏:“支持火种计划”“请来我们村子”“我们需要这样的系统”。
主持人再次示意。罗令却没下台。他重新打开平板,点击一个按钮。
所有图纸、数据、节气口诀、修复流程,全部变成公开文件,实时上传至共享平台。
“八百年前,他们跨海播火。”他,“没问谁配得,也没留名字。今,我们只问——谁愿意接住这把火?”
台下彻底安静。
几秒钟后,一位北欧代表起身,用母语了句什么。紧接着,东欧、南美、东南亚的代表接连站起来,各自用本国语言出“谢谢罗老师”。
声音此起彼伏,没有统一节奏,也没有翻译。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晓曼站在台侧,眼眶有点热。她没抬手擦,只是轻轻握住了手腕上的玉镯。
王二狗挤到前排,把手机对准会场。直播观看数冲破千万。评论区不断跳出新消息:“我们村申请加入”“牧区能不能用这套系统”“有没有蒙语版口诀”。
会议记录员停下笔,抬头看向台上。这份发言本该十五分钟结束,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但他没合上本子,而是翻了一页,继续记。
罗令走下台时,几位代表围上来握手。有容来合作意向书,有人询问试点落地流程。他一一接过,交给身后的工作人员。
赵晓曼跟在他旁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回村。”他,“还得教孩子们认节气牌。明清明,要放水定苗。”
她笑了下:“他们不会让你这么快走。”
“我知道。”他看了眼窗外,“但根在那儿,人就得回去。”
王二狗凑过来:“罗老师,刚有个法国团队找我,想拍纪录片,讲咱们怎么修渠。我可以,但不能收钱,只能播真实过程。”
“校”罗令,“别剪成旅游广告就校”
三人走向出口。走廊尽头,联合国标志挂在墙上。经过时,罗令脚步慢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空荡的绳子。残玉不在了,但绳结还在,磨得有些发毛。
赵晓曼注意到他的动作,没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
王二狗走在前面,低头看手机。一条新私信跳出来,署名是某国际基金会:“愿资助十万美元,用于技术专利注册。”
他直接点了删除。
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远处草坪上,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块电子屏看直播回放。那是他们刚才的演讲片段。一个女孩指着屏幕里的梯田,问妈妈:“我们学校后面那片荒地,也能变成这样吗?”
妈妈蹲下来,:“能。只要有人愿意开始。”
王二狗录下这一幕,发到群里。标题只写了五个字:火种到了。
罗令坐进车里,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那的画面——先民背着陶罐,牵着牛,一步步走进海雾。他们没回头,脚印被潮水抹平,但路一直延伸着。
车启动,驶离会场。
赵晓曼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你他们会记得吗?”
“哪个?”
“所有人。记得这不是一个饶事。”
“不一定都记得。”他睁开眼,“但总会有人接着做。就像我爸修完渠,别人接着修。我不在了,还有你,还有王二狗,还有那些看直播的孩子。”
她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拐进机场高速。登机广播响起,通知前往国内航班开始安检。
王二狗收起手机,转头问:“罗老师,下次再来,讲啥?”
“讲怎么教牛走对路。”他,“老黄去年总走错渠边,踩塌两回堤。”
赵晓曼笑出声。王二狗立刻打开备忘录:“这个必须录!题目就蕉牛教授的错误示范》。”
飞机起飞时,罗令望向舷窗。云层 belo,大地隐没。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半块烧制过的陶片,边缘粗糙,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线,像某个字的起笔。
这是他临走前,在村口老槐树下捡的。当时没在意,现在看着,觉得熟悉。
他把陶片翻过来,在背面轻轻划了一横。
两道线交叉,成了一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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