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罗令就站在村委会的旧地图前。他的手指停在南海一片空白区域,昨晚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船是木头的,躺在沙底,青铜尺插在舱底,星图卷轴压在主桅下面。
赵晓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她把竹哨声纹分析图调出来,和《渠令手札》里的“星斗引航”篇并排打开。“坐标没错,”她,“三段短音、两段长音,对应的是北纬十度四十二分,东经一百一十三度十九分。”
王二狗蹲在门口吃早饭,嘴里塞着馒头,抬头问:“国家考古队真能听咱们的?人家有卫星有声呐,咱就一根破竹哨。”
罗令没话,从脖子上取下那半块残玉,放在桌上。他闭眼,深呼吸一次,再睁开时眼神变了,像是穿过什么东西在看。
“船长姓罗,右肩有疤,死前把族谱封进陶箱。”他,“舱里有个玻璃瓶,里面是稻种,还没烂。青铜水尺斜着插在地板缝,刻着‘嘉定三年’。星图是绢本,用桐油浸过,卷起来塞在主桅基座下。”
屋里一下子静了。
赵晓曼盯着他,声音轻下来:“这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梦里见过。”罗令,“很多次了。”
王二狗咽下嘴里的东西,站起身:“那你现在就是活导航啊!”
当中午,国家考古船“海探一号”发来通讯请求。
视频接通,屏幕里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蓝色制服,身后挂着航海图。他是国家水下考古项目领队,姓陈。
“罗老师,”他,“我们收到了坐标。但仅凭竹哨频率和梦境描述,无法作为正式依据调转航线。我们需要更可靠的证据。”
罗令点头,把摄像头转向桌上的残玉和竹哨分析图。
赵晓曼接过话:“我们提交三份材料。第一,竹哨声波频谱与《渠令手札》之音律记位法’完全匹配;第二,南宋时期青山村确有家族南迁记录,县志提过‘携器典籍浮海避乱’;第三,罗令提供的沉船内部结构细节,包括物品摆放位置,超出合理推测范围。”
陈队长皱眉:“梦境不能作为学术证据。”
“那就等实物话。”罗令,“你们去那个点,按十五度偏角扫测。如果没船,我以后不再提这事。”
王二狗凑到镜头前:“专家,信我们一回!咱村的梯田都是歪着修的,可年年出粮。老祖宗的东西,从来不是直来直去。”
陈队长沉默几秒,终于点头:“我们会调整探测方向。”
三后,直播信号接通。
王二狗第一时间架起手机,标题写上“沉船大揭秘”。村里人围在村委会,盯着大屏。画面上是“海探一号”的甲板,远处海面平静。
“已抵达目标海域。”陈队长的声音传来,“声呐初步扫描完成,未发现大型沉船结构。”
屋子里的人脸都垮了。
王二狗急得拍桌子:“不可能!罗老师梦得清清楚楚!”
赵晓曼拉住他,看向屏幕:“请试试偏转探测角度十五度,参照青山村梯田的太极流向。”
陈队长回头看了眼技术人员,对方点头确认可校
片刻后,声呐图像刷新。
一条长三十米的木质船体出现在屏幕上,船头朝向西北,正好对准青山村海岸线。船身完整,甲板塌陷但未断裂,周围散落着陶瓷碎片。
“发现了!”有人喊。
王二狗跳起来,一把抱住罗令:“是真的!那艘船,真的在等我们!”
第一次下潜开始。
潜水员传回画面,海底昏暗,手电光扫过船体。珊瑚覆盖大部分区域,舱门被藤壶和海泥封死。他们只带回几片碎陶和一段朽木。
晚上,李国栋打来电话。
他声音低哑:“老规矩,逢大事,要净心。去老槐树下,取一把灰,溶在清水里,洒在船上。”
罗令照做。第二一早,他让村委会联系考古队,明做法。
陈队长听完,没反对。他知道罗家守村八百年,有些事不能全用科学解释。
第二次下潜前,海水突然变清。
洋流转向,一股暗流冲过船体,大片珊瑚脱落,主舱门露出缝隙。潜水员顺利进入,在船长室找到一个密封陶箱。
箱盖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布,展开后是一幅星图。十二个星点清晰标注,连线后形成北斗、参宿等古星座。旁边还有文字,写着“星引舟行,夜辨方位”。
第二件是青铜水尺,和青山村出土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尺身刻着“嘉定三年制,罗氏掌渠”。
最后是族谱。
纸张已经脆化,但字迹尚存。开头写着“青山罗氏,源出中原,南渡七代,居海岛三年,复归故土”。末页有一行字,墨色较新:“根落南海,星照归途,八百年后,自有后人证此路。”
赵晓曼立刻调出无人机拍摄的梯田全景图,导入平板。她把星图层叠加上去,逐一对齐坐标。
每一个星点,都落在梯田水渠的交汇处。北斗柄指向村口古井,参宿三星连成暗渠主线,弧矢星正对老槐树位置。
“完全重合。”她声音有点抖,“这不是巧合。先民是按星象布局整个村庄。”
陈队长站在一旁,久久没话。他拿起星图仔细看,又对照航海记录,发现这艘船的航线,正是宋代季风洋流的最佳路径。
“他们不是逃难。”他,“是带着文明南迁,再把经验带回来。这套系统,比我们想象的早了五百年。”
罗令站在甲板边缘,风吹着他的衣角。他看着打捞上来的三件文物,一件件看过。
族谱是他祖先写的,水尺是他修复过的样式,星图是他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
赵晓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现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他,“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发现了这个。”
“因为你一直相信那些别人不信的事。”她,“你也一直记得父亲的话。”
罗令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道旧伤疤,是时候爬老槐树留下的。他摸了摸胸口的残玉,它还是凉的。
夜里,他再次坐在老槐树下。
他握住残玉,闭上眼睛,想着那艘船,想着星图,想着族谱最后一句话。
玉没有发热。
但他感觉到了什么。
梦来了。
这次不是片段。他站在船上,是夜晚,海面平静。头顶星空清晰,北斗低垂。一个穿麻衣的男人正在甲板上刻尺子,嘴里念着口诀。他转身,面容模糊,但身形像极了罗令自己。
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姓赵,手里拿着星图。
两人一起把陶箱放进舱底。
“记住,”那人,“八百年后,会有人来找它。”
罗令想走近,脚却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
船慢慢沉下去,星光映在水面,像一条路。
第二清晨,王二狗冲进村委会。
他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文件,是考古队发来的初步鉴定报告。他指着其中一行,声音发颤:“你们看这里!这艘船的名字……登记名叫什么?”
赵晓曼接过文件,念出声:“‘青山号’。”
罗令站在窗边,没回头。
他听见这个名字,心里一下空了。
这个名字不在任何史料里。它是村民起的,是他们私下叫的。是他们对着地图喊了无数次的名字。
可它现在,出现在了国家档案的第一页。
赵晓曼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罗令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残玉。
它还是凉的。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喜欢那只猫站住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那只猫站住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