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统元年四月初六,大隋东征军离开洛阳的第三。
黄昏时分,大军在荥阳以东三十里处扎营。
簇已属郑州地界,再往东南便是许州,过了许州便是淮北平原,直抵长江北岸。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杨大毛卸了甲,只着便服,与程咬金、尉迟恭、刘黑闼、罗成、石头、沈光等人围坐在沙盘前。
南阳公主坐在帐角的案旁,静静听着——这是杨大毛特许的,他“让她听听,知道仗是怎么打的”。
“陛下,”沈光指着沙盘上的黄河水道,“水师前锋已过开封,明日可抵达睢阳。三百战船,一万水军,按计划在睢水河口集结待命。”
杨大毛点头,看向石头:
“工兵营呢?”
“回陛下,”石头指着沙盘上几处标记,“沿途桥梁已检修加固,渡口备好船只。从荥阳到江都,共有大河流十七道,臣已派人先行,确保大军通行无阻。”
“好。”
杨大毛目光转向沙盘南端,“江都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世积的副手、兵部侍郎张公谨出联—徐世积留守洛阳统筹后勤,张公谨随军参赞军机。
“回陛下,暗卫最新密报:李子通尚不知我军真实意图。他以为陛下要打杜伏威,正暗中联络萧铣、沈法兴,想趁杜伏威与我军交战之际,北上袭取徐州。”
程咬金咧嘴:
“这蠢货!死到临头了还在做梦!”
尉迟恭皱眉:
“不过陛下,江都城坚,守军三万。若强攻,恐需时日。”
“所以不能强攻。”
杨大毛手指点在沙盘上的一个位置,“看这里——江都北门外的蜀岗。”
众人凑近细看。
蜀岗是江都北郊的一处丘陵,不高,但可俯瞰全城。
“李子通的粮仓、武库,大半在蜀岗。”
杨大毛道,“守将是他的族弟李仁,此人好酒贪杯,守备松懈。”
罗成眼睛一亮:
“陛下的意思是……奇袭蜀岗?”
“对。”
杨大毛直起身,“程咬金、尉迟恭听令。”
“臣在!”
两人齐声。
“你二人各率八千精兵,轻装简从,绕道泗州,从东面包抄江都。四月初十子时,必须抵达蜀岗东侧。”
“得令!”
“罗成。”
“臣在!”
“你率八千骑兵,从西面迂回。同样是四月初十子时,抵达蜀岗西侧。”
“是!”
“沈光。”
“末将在!”
“你的水师,四月初九夜间进入长江水道,封锁江面,防止李子通从水路逃窜或求援。”
“末将领命!”
“石头。”
“臣在!”
“你率工兵营,在蜀岗南北两侧挖掘壕沟,设置路障。记住——要留出东、西两个口子。”
石头一愣:
“留口子?”
“对。”
杨大毛笑了,“让李仁以为那是生路,其实……是死路。”
众人恍然大悟。
这是要围三阙一,诱敌出城,在野战中歼灭。
“陛下妙计!”
程咬金抚掌,“那李仁若见东、西有路,必不会死守粮仓,定会率军突围。届时咱们两头一堵,嘿!”
尉迟恭也点头:
“野战正是我北军所长。江都守军久疏战阵,一旦出城,便是待宰羔羊。”
杨大毛看向一直沉默的张公谨:
“张侍郎,你率中军两万,大张旗鼓,继续向历阳方向进军。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朕的主力是去打杜伏威。”
“臣明白!”
计议已定,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杨大毛与南阳公主。
“都听明白了?”
杨大毛走到她身边坐下。
南阳公主点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陛下……真要打江都?”
“怕了?”
“不是。”
她摇头,“只是……那是父皇最后待过的地方。”
杨大毛握住她的手:
“正因如此,朕才要带你去。有些事,总要面对。但朕答应你——入城之后,不扰民,不屠城。杨广的行宫,朕会留着,让你去看看。”
南阳公主眼眶微红:
“谢陛下。”
“去歇息吧。”
杨大毛柔声道,“明日还要赶路。”
“陛下也早些歇息。”
南阳公主起身离去,帐帘落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杨大毛又回到沙盘前,凝神细看。
这个男人,夜晚是温柔体贴的夫君,白是运筹帷幄的帝王。
她忽然觉得,能跟着他,或许是件幸事。
与此同时,历阳城。
杜伏威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眉头紧锁。
“杨大毛的主力到哪儿了?”
他问身边的谋士。
“探马来报,已过荥阳,正朝许州方向进军。看架势,确是冲历阳来的。”
“兵力多少?”
“号称十万,估计在五万左右。骑兵居多,还有水师配合。”
杜伏威沉吟:
“五万……他倒也舍得下本钱。”
谋士道:
“主公,杨大毛新登帝位,急需立威。选主公开刀,正是看中主公实力最强。若能击败主公,江南其余势力必望风而降。”
“道理朕懂。”
杜伏威冷笑,“但他以为江南是北方平原?这里水网纵横,城寨林立,他的骑兵施展不开。”
“传令下去,各军依计行事——放他进来,咱们在洪泽湖一带决战。”
“是!”
命令传下,历阳八万守军开始调动。
杜伏威的水师也出动了,在长江北岸巡弋,准备拦截隋军水师。
他万万没想到,杨大毛的水师根本没往历阳来,而是顺黄河东下,直扑长江口。
更没想到,隋军主力中那两万大张旗鼓的部队,只是疑兵。
真正的杀招,正悄然指向江都。
四月初八,深夜。
江都北郊,蜀岗。
守将李仁正在营中饮酒作乐。
这位李子通的族弟,年约三十,身材肥胖,此刻左拥右抱,醉眼朦胧。
“将军,”副将心提醒,“近日风声紧,是不是该加强戒备?”
“戒备什么?”
李仁打了个酒嗝,“杨大毛去打杜伏威了,关咱们屁事?来,喝酒!”
正着,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吵什么吵!”
李仁怒道。
亲兵匆匆进来:
“将军,北面……北面有火光!”
李仁摇摇晃晃走到帐外,果然见北边际隐隐有红光——那是火把的光,连绵不绝。
“多少人?”
他酒醒了一半。
“看不真切,但……至少上万!”
李仁脸色变了:
“难道是杨大毛分兵来打江都?不可能啊,探马不是他在许州吗?”
“将军,要不要报知大王?”
“报!快报!”
李仁急道,“另外,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粮仓、武库,多派人手!”
命令传下,蜀岗守军仓促集结。
但这些人久疏战阵,又是深夜被叫醒,一个个睡眼惺忪,混乱不堪。
而此刻,蜀岗东、西两侧,程咬金、尉迟恭和罗成的部队已悄然就位。
程咬金、尉迟恭两人趴在山坡上,望着岗上混乱的灯火,咧嘴笑了:
“尉迟黑子,看见没?这帮孙子,根本不知道咱们来了。”
尉迟恭在他旁边,低声道:
“按陛下计策,子时动手。先放火烧粮仓,逼他们出营。”
“知道知道。”
程咬金搓着手,“老子等不及了。”
西侧,罗成也看到了岗上的混乱。
他转头对副将道:
“传令下去,子时一到,全力进攻。记住,东、西夹击,但北面留出缺口。”
“将军,为何留缺口?”
“陛下要的不是全歼,是击溃。”
罗成眼中闪着冷光,“溃兵会逃往江都城,到时……”
他没下去,但副将明白了。
溃兵入城,军心必乱。
届时隋军趁乱攻城,事半功倍。
子时正,蜀岗。
李仁刚派出信使去江都报信,忽听东、西两侧同时响起喊杀声。
“敌袭!敌袭!”
火光冲而起——那是粮仓被点燃了。
囤积的数万石粮食,瞬间化为火海。
“救火!快救火!”
李仁嘶声大喊。
但来不及了。
东、西两侧,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箭矢如雨,刀光如雪。
“将军!东面挡不住了!”
“西面也是!敌人太多了!”
李仁慌了:
“往北撤!往北撤!”
守军本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见主将下令撤退,顿时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往北逃窜。
程咬金和尉迟恭率军追杀,但故意留出北面缺口。
溃兵如决堤之水,涌向江都城。
罗成见状,立即下令:
“停止追击,整队!准备攻城!”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江都城,子时三刻。
李子通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时,还迷迷糊糊:
“何事惊慌?”
“大王!蜀岗失守!李仁将军率残兵退回来了,现在北门外!”
“什么?!”
李子通彻底醒了,“蜀岗失守?谁打的?”
“看旗号……是隋军!程咬金、尉迟恭、罗成都在!”
李子通脑子“嗡”的一声。
程咬金?
尉迟恭?
罗成?
这些人不是该在打杜伏威吗?
怎么会出现在江都?
“快!传令四门紧闭!全军登城守备!”
命令传下,江都城乱成一团。
溃兵在城外哭喊叫门,守军在城头张弓搭箭,不敢轻开。
而就在这混乱中,长江江面上,沈光的水师悄然抵达。
三百战船,黑压压一片,封锁了整个江面。
江都,已成孤城。
四月初九,黎明。
杨大毛站在蜀岗上,望着南面那座笼罩在晨雾中的城池。
南阳公主站在他身边,看着熟悉的城墙轮廓,身子微微发抖。
“怕吗?”
杨大毛问。
“不怕。”
她摇头,声音却有些颤,“只是……近乡情怯。”
杨大毛握住她的手:
“待会儿入城,朕陪你走走。你想去哪儿,朕都陪你去。”
南阳公主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
“谢陛下。”
程咬金、尉迟恭、刘黑闼、罗成等人陆续前来禀报:
“陛下,蜀岗已完全控制,缴获粮草八万石,军械无数。”
“江都四门紧闭,李子通正在组织守城。”
“水师已封锁江面,李子通插翅难飞。”
杨大毛点头,看向众人:
“传令下去,围而不攻。派人去城下喊话——降者免死,顽抗者,诛九族。”
“是!”
命令传下,隋军开始在江都城外围困。
数万大军,将这座千年古城围得水泄不通。
而此刻,历阳的杜伏威,才刚刚接到江都被围的消息。
“什么?!”
他瞪大眼睛,“杨大毛在江都?!那许州那支军队……”
“是疑兵!”
谋士脸色惨白,“主公,咱们中计了!”
杜伏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不出话。
兵不厌诈。
这一课,杨大毛给他上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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