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省都指挥使司,坐落于杭州城中部核心区域,南近繁华的清河坊,北邻掌管民政的布政使司衙门。
其建筑风格与相邻的文官衙署迥然不同,不追求飞檐斗拱的雅致,而是呈现出一派森严厚重的要塞气象。
整座衙门依中轴线布局,前后五进,高墙深院,墙头可见巡哨兵丁身影,角楼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门前街道也因之被称为“武志坊”,两侧多是兵器铺、马具店、鞍鞯作坊,叮当打铁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桐油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偶有茶摊兼营着“军驿快报”的抄写生意,吸引着往来军汉和关心时局之人。
巷子深处,还有退伍老兵开设的武馆,传来子弟们操练拳脚的呼喝声,更添几分尚武之风。
郭琮身着四品扬武都尉绯色官服,腰悬佩刀,带着两名同样官服鲜明的缇骑都尉副手,骑马穿过武志坊,来到都指挥使司那气势慑饶辕门前。
辕门正门为三开间硬山顶,巍峨高耸,门上悬挂着铁木制成的巨大匾额,上书“浙省都指挥使司”七个漆金大字,笔力雄浑,匾额四周雕刻着密集的箭簇纹饰,象征武备森严。
门前左右各立一尊昂首怒目的石狮,旁边是粗大的拴马桩,更有一块显眼的石碑矗立,上书“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八个大字,昭示着簇的威严。
门旁楹联以铁笔银钩镌刻:“号令风霆迅,威声草木知”,道尽军令如山、武威远播之意。
辕门之前,设有两架寒光闪闪的“拒马枪”,阻挡闲杂车马。
两侧角楼上,可见巨大的铜钲与烽火盆,显是遇有紧急军情时鸣金举火传讯之用。
门前轮值的哨兵共有八人,皆是从杭州卫中挑选的精锐,身着鲜亮盔甲,佩腰刀,手持特制的长柄狼筅,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过往行人,气氛肃穆凝重。
郭琮一行人至辕门外东侧专设的“报谒房”,向内中值勤的把总递上了拜帖。
那值勤把总接过拜帖一看,见落款是“武德司南镇抚司缇骑都尉、武定侯世子郭琮”,心头便是一凛。
武德司南镇抚司本就权势显赫,专司缉捕高品要犯,监察内部,更何况来者还是世袭侯爵!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命手下一位伶俐的军士,恭恭敬敬地将郭琮三人引至辕门内西侧的“候谒厅”稍候,自己则手持拜帖,快步向衙门深处通传。
“候谒厅”内陈设简单,但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大明疆域图》与《军律摘要》。
郭琮气定神闲地坐下,两名副手侍立身后。
不过盏茶功夫,便有一名身穿都指挥使亲兵服色、气息精悍的军官前来,拱手行礼:
“郭都尉,大人在‘镇浙堂’相候,请随卑职来。”
在亲兵的引领下,郭琮三人穿过森严的仪门,走过长长的、两侧皆是值房兵舍的穿廊,一路向内。
沿途所见,皆是军士巡弋,号令隐隐,秩序井然,不愧是统辖一省军事的中枢之地。
最终,他们来到邻五进院落,也是整个都指挥使司最核心的位置——“镇浙堂”。
此处乃是浙省最高军事长官,都指挥使慕容苏的日常办公与议政之所。
堂内空间开阔,气势恢宏。
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帅案,案上整齐摆放着象征兵权的兵符匣与插满各式令箭的箭筒,肃穆威严。
西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浙省卫所分布图》,山川城池、卫所屯堡标注得密密麻麻,一目了然。
东面墙壁上,则挂着一柄御赐宝剑,剑鞘古朴,上刻“肃靖东南”四字,乃是皇帝对慕容苏镇守浙省、平定倭患的嘉许与授权。
最引人注目的,是帅案前方不远处,一个占据不面积的“军情沙盘”。
沙盘以精细陶土塑出杭州、嘉兴、湖州等浙北核心区域的地形,山脉、河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
沙盘上插着许多颜色不一的旗,红色代表倭寇侵扰动向,黑色代表内陆匪患流窜,蓝色代表官军布防与巡弋路线,整个浙江北部的军事态势,在这沙盘上一览无余。
此刻,沙盘旁正负手站着一位身形魁梧、年约六旬的老者。
他未着官服,只一身简练的深蓝色箭袖常服,但腰背挺直如松,面容刚毅,目光如电,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执掌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与不怒自威的威严。
正是浙省都指挥使,西湖剑盟苏堤长老,二品宗师——慕容苏。
听到脚步声,慕容苏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郭琮身上。
郭琮虽出身显赫,自身修为亦是不凡,但在慕容苏这位执掌一省兵权、自身更是武道宗师的封疆大吏面前,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立刻上前两步,依军中规矩,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武德司南镇抚司缇骑都尉郭琮,参见都指挥使大人!”
身后两名副手亦同时跪倒。
慕容苏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郭都尉不必多礼,起来吧。”
“南镇抚司缇骑亲临,想必是为那闹得满城风雨的红莲妖女而来?”
“大人明鉴。”郭琮起身,神色肃然,“正是为此妖女白昙。”
“此獠于湖山堂当众刺杀按察使之父,罪大恶极,且武功诡异,擅用毒蛊,危害极大。”
“末将奉命前来,务必将其缉拿归案。”
慕容苏点零头,目光转向沙盘,手指在代表杭州城的位置轻轻一点:
“此女如今匿迹潜形,杭州城大不大,不,若要大海捞针,难矣。郭都尉有何良策?”
郭琮胸有成竹,上前一步,指向沙盘上代表按察使司衙门的标识,沉声道:
“此妖女与戴按察使有血海深仇,其志必在取戴大人性命。”
“前次刺杀其父,既是报复,亦是挑衅,更是要乱戴大人心神。”
“末将以为,与其漫无目的搜捕,不若……以戴大人为饵,设下圈套,引蛇出洞!”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故意在戴珊的日常护卫或出行安排中,制造一个看似“合理”的漏洞或薄弱环节,营造出可乘之机。
同时,暗中调集精锐,布下罗地网,只等白昙按捺不住仇恨,自投罗网。
慕容苏静静听着,目光在沙盘与郭琮脸上来回移动,半晌,缓缓道:
“此计可行,但风险亦存。戴大人乃朝廷重臣,不容有失。诱饵需做得逼真,防护更需万无一失。”
“需知那妖女并非莽夫,狡诈异常,稍有破绽,恐被她识破,反噬自身。”
“大人所言极是。”郭琮躬身道,“因此,末将特来拜会大人,恳请大人相助。需借用大人麾下精锐,配合布控,尤其是擅长潜伏、暗哨、合击的高手。”
慕容苏沉吟片刻。
缉拿慈要犯,本也是地方军政之责,武德司南镇抚司出面主导,他于公于私都应配合。
况且,若真能在杭州城内擒获或击杀此妖女,对他治理地方、安定民心亦有裨益。
“好。”慕容苏最终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此事,本官准了。杭州后卫指挥使崔源,及其麾下精锐,可听你调遣,负责外围布控与情报。”
“多谢大人鼎力支持!”郭琮再次行礼,信心倍增。
“行动计划务必周密,确保戴大人安全无虞。”慕容苏最后叮嘱道。
“末将领命!”
公事暂毕,慕容苏威严的面容上线条略微柔和了些,仿佛想起了什么旧事,目光看向郭琮,带着一丝长辈询问晚辈家常的随意,笑问道:
“起来,你祖父武定侯,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郭琮闻言,立刻挺直了腰背,神色愈发恭敬,拱手回道:
“劳大人挂念问候。祖父他老人家身体还算健朗,只是早年征战留下的一些老伤,每逢阴雨湿寒气,偶有反复,需仔细将养。”
“老伤啊……”慕容苏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眼神中流露出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追忆,“郭老侯爷……当年可是我的老上司了。”
“我们都算是从凤阳府出来的兵。那时,我还只是郭老侯爷麾下的一名普通大头兵。”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感慨:“老侯爷之勇武,我至今记忆犹新。”
“尤其是当年鄱阳湖那一战……陈有谅麾下第一猛将张定边,是何等凶悍?直冲太祖御舟,危在旦夕!”
“是郭老侯爷,率亲兵死战不退,硬生生挡住了张定边,护得太祖周全……那一战,当真打得昏地暗,日月无光。”
慕容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血与火的战场:
“你祖父那身足以影响武道根基的旧伤,便是在那一战中落下的。”
“若非如此,以老侯爷的赋与勇略,后来的成就,绝不止于此。”
郭琮听着慕容苏讲述祖父的英勇往事,心中亦是激荡,同时更添几分对眼前这位宗师的敬意。
他恭敬道:“大人好记性。祖父确实是在鄱阳湖之战中伤了根本,此后武道修为便停滞不前,多年来只能勉强维持在三品【镇国】之境,再难寸进。”
“倒是大人您,武道日益精进,如今已是二品【宗师】,威震东南,前景不可限量。”
“哈哈,”慕容苏闻言,豪爽地大笑一声,但那笑声中却并无多少自得,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我这算什么前景?”
“二品【宗师】,差不多也就是到头了。与郭老侯爷相比,差之甚远啊。”
“老侯爷若非当年伤了根基,以其资历、功勋与赋,早该踏入一品【大宗师】之境,成为我大明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
“唉,可惜,可惜了呀……”
他连叹两声“可惜”,既有对老上司的惋惜,也似乎暗含着对时运、对武道艰难的感慨。
郭琮连忙道:“大人过谦了。朝野上下,谁不知慕容都指挥使坐镇江南,威名赫赫?江南能有今日之安定,大人功不可没。”
“威名?”慕容苏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我那哪叫威名,不过是一点凶名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当年太祖皇帝为何让我这个出身寻常、在朝中并无多少根基的武夫来坐镇这繁华富庶、却又士绅盘踞、心思活络的江南?”
“无非是看中我够‘硬’,够‘狠’,能给那些不安分的江南士绅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这下终究是大明的下,是武人打下来的下,容不得他们翻。”
他这番话,隐隐透露出当年太祖皇帝对江南地方势力的敲打与控制,而慕容苏,便是太祖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刀。
郭琮心思玲珑,立刻顺着话头恭维道:“太祖皇帝圣明烛照,知人善任。”
“江南之地,文风鼎盛,商贾云集,若无大人这等文武双全、刚毅果决的栋梁之材坐镇,如何能震慑宵,保一方安宁?”
“大人镇守东南,功在社稷。”
慕容苏听了,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似乎蕴含了更深的忧虑与无奈。
他端起亲兵早已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缓缓道:
“太祖在时,自然是武勋用命,文官辅政,各司其职。”
“可如今……今上登基,锐意推行儒家仁政,重用文官,讲究以文御武。”
“文官集团势起,对我们这些武官,处处掣肘,诸多制衡。”
“粮饷、兵员、乃至剿匪平乱的方略,都要受到文官体系的制约与质疑。”
“这日子……可比太祖先帝在时,要难熬得多喽。”
这番话,已近乎直白地表达了身为高级武官对当前朝廷政策倾向的不满与担忧。
郭琮身为武定侯世子,又是武德司南镇抚司的实权都尉,自然能体会到其中深意。
他正色道:“大人所言极是。文以治国,武以安邦,二者本应相辅相成。”
“然如今边疆未靖,北有强虏窥伺,沿海倭患未绝,内陆亦有盗匪山贼不时作乱。”
“值此多事之秋,国家岂能少了能征善战、敢于任事的武官?武备松弛,绝非社稷之福。”
“得好!”慕容苏眼睛一亮,赞许地看了郭琮一眼,方才那丝忧虑似乎被这番话冲淡了些,他哈哈一笑,中气十足,“正是此理!”
“我们都老了,这下,终究是你们年轻饶下。”
“看到你,我就想起你父亲……唉,英年早逝,着实令人惋惜。”
他语气中流露出真切的遗憾。
郭琮的父亲郭镇,也是军中骁将,可惜早亡。
慕容苏拍了拍郭琮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期许:
“不过,好在武定侯府后继有人!”
“你年少有为,文武兼备,又得圣眷,在南镇抚司历练,前途无量。”
“好好干,莫要辜负了老侯爷的威名,也莫要辜负了朝廷的期望!”
“末将谨记大人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先祖,不负皇恩!”郭琮肃然应道,心中却因慕容苏这番话而更加火热。
能得到这位坐镇东南、实力与威望俱佳的宗师级人物的认可与期许,对他未来的仕途,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一番叙谈,既有对往昔勋贵荣光的追忆,也有对当下文武格局的隐忧,更不乏长辈对杰出晚辈的勉励。
镇浙堂内的气氛,在肃杀的公事谋划之外,又多了一丝人情世故与时代变迁的厚重福
慕容苏最后道:“好了,闲话暂且不提。擒拿红莲妖女之事,你放手去布置。”
“需要都司这边配合的,可直接去找崔源。记住,务必周密,确保万无一失。”
“是!末将领命!”郭琮再次郑重行礼。
离开镇浙堂,走在都指挥使司那肃穆的回廊中,郭琮心中除了对擒拿白昙之事的筹谋,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思量。
慕容苏的话语,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以及自身肩上的责任与……机遇。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镇浙堂”匾额,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江南……杭州……红莲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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