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奉方面的肯定答复后,会议筹备加速进校
十一月中旬的西安,正沐浴在一片清冷而明亮的冬日阳光之郑会议地点设在原皇城东北隅一处修葺一新的议事厅内。这里曾是前清的府库,如今青砖灰瓦被仔细地擦拭过,斑驳的斗拱飞檐下,朱漆立柱崭新如血,既透着千年古都的厚重底蕴,又焕发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勃勃生机。
厅内,一张巨大的椭圆形花梨木会议桌擦得鉴可照人。主位上,端坐着委员会主席戴戡。他今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玄色马褂,面容清癯,须发微霜,一双眼睛平和而澄澈,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静气,如同一座沉稳的山。
他的左侧,是林景云。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中山装,与满座的长衫马褂或军服戎装都不同,显得格外精神而现代。他神态从容,目光深邃,仿佛这满室的风云变幻,都在他眼底静静流淌。紧挨着他的,是川主刘湘的全权代表,一位名叫邓锡侯的精干将领,他腰杆笔直,正襟危坐,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人。再往下,则是贵州等地的代表。
戴戡的右侧,便是此次会议的东道主,西北军统帅冯玉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西北军军装,领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肩上未佩任何勋章,更显出一股百战余生的彪悍之气。他双手按在膝上,宽厚的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他身旁,是总工程师李仪祉,这位水利专家穿着一身卡其布的工程师工装,手上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泥痕,与周遭的军政要人格格不入,却无人敢有半分觑。
而在长桌的另一端,特意设置了几个客座。来自东北的特使,张学良的心腹重臣高纪毅,身着便装。他神情谨慎而专注,带着两名副官,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三个最冷静的观察员,不动声色地吸收着会场内的一切信息。
整个会场的气氛,凝重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热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亲手创造历史的兴奋感,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所带来的隐隐紧张。所有的记者都被严格限制在议事厅百步之外,唯有几名负责记录的文员,在角落里屏息凝神,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戴戡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叩了叩光洁的桌面。
“笃,笃。”
清脆的两声,让原本还有些微细语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他宏亮而沉稳的声音在雕梁画栋下回荡开来:
“诸位同仁,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今日,我西南西北联合发展委员会同仁,汇聚于这千年古都西安,共襄盛举。簇,乃华夏龙脉所在,亦是我等事业继往开来之新起点。首先,我谨代表委员会,向此次会议的东道主,我联媚擎玉柱之一——冯焕章将军,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冯玉祥闻言,立刻站起身,抱拳环视一周,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戴公过誉了!各位能来西安,是看得起我冯玉祥,是看得起我二十万西北军弟兄,更是看得起这片刚刚浇灌出一点新绿的黄土地!我西北,眼下别的还不敢,但定能让诸位吃得饱,住得暖,安安心心议好咱们自己的大事!”
他质朴而豪迈的话语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会场里那股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戴戡微笑着颔首,待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回想去年八月,委员会于广元初立,可谓百废待兴,前景未明。然一年有余,我四方同仁,同心同德,竟已做成了几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西北水利初成,饥饷解,百万生民得以喘息;西南工商渐兴,财税革新,府库日渐充盈;四省道路连通,供销成网,货殖流通。此乃在座诸位心血之凝聚,亦雄辩地证明,我等携手之力,可撼山河!”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在林景云和东北特使高纪毅的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
“然,下大势如潮,不进则退。今北疆之张司令,高瞻远瞩,以国事为重,愿派员前来观摩交流,此乃对我联盟之高度认可,亦是我等事业更上层楼之绝佳契机!故,本次会议,旨在承前启后,总结得失,更重要的,是要规划出……我联盟未来三年之发展宏图!”
“宏图”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两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饶心头都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刘湘的代表邓锡侯立刻接口,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川人特有的精明与坚韧:“戴公所言极是。联盟欲壮大,众望所归。然俗话,无规矩不成方圆。章程制度,亦需与时俱进。我方提议,本次会议的首要议题,便是审议新的组织章程,明确各方之权责,方能保障联盟行稳致远,不生内耗。”
他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抛出了四川方面最核心的关仟—权力再分配。
林景云此时方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不急不徐,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章程为骨,实业为肉,科技为血。无骨不立,无肉不丰,无血不活。我以为,联盟之未来,不在于细究骨骼之寸长,而在于能否将西南之技术、西北之资源、东北之工业,乃至未来更多同道之力量,真正融为一炉,铸成真正的国之重器。”
他没有直接回应章程的问题,而是将整个议题的格局瞬间拔高,从内部的权力划分,拉升到了整个联媚战略整合层面。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越过众人,落在了东北特使高纪毅的身上。
全场的焦点,瞬间汇聚于此。高纪毅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压力,他缓缓站起身,先是向主位的戴戡,再向左右的冯玉祥与林景云等人微微鞠躬,而后才用一口带着明显东北口音但字正腔圆的官话沉稳道:“卑职高纪毅,奉我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张少帅之命,特来观摩学习。林主席方才所言‘融为一炉’,深得我心。我东北,别无所长,唯有些许粗重的工业底子,和一颗保境安民、愿与诸位豪杰共御外侮的赤诚之心。少帅临行前嘱咐我,务必仔细聆听,认真学习。并热切期待,能与诸位,尤其是在……车轮如何才能滚滚不息,动力如何方可澎湃不绝等具体事务上,能有更深入的……探讨。”
他举重若轻,将林景云密电中的隐喻,在这样一个半公开的场合,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化为了明示。他直接点明了东北的核心诉求,也将这个巨大的“饵”,重新抛回了场内。
开场至此,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各方的立场、诉求、野心与顾虑,已在这几轮机锋毕露的言辞交锋中,展露无遗。一场真正决定未来中国数十年格局的深层次博弈,在这古都西安,正式拉开了序幕。会场内的空气,仿佛也因此变得更加稠密,更加灼热起来。
高纪毅的话音刚落,刘湘的代表邓锡侯便再次起身,将一份早已备好的书面提案,不轻不重地推向桌郑
“戴公,林主席,冯将军,诸位同仁。”他声音清晰,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既然要规划宏图,必先正名定分。联盟若要吸纳新成员,旧有的章程便已不合时宜。我方提议,新章程的核心,应明确‘三边平等,按资配额’之原则。即,西南、西北、东北三方,在最高决策委员会中,应享有平等的席位与投票权。但在具体的资源调配、项目主导与利益分配上,则必须考量各方在联盟中所投入的资金、物资、人力与技术之多寡,进行加权计算。”
这话一出,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这“按资配额”四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直指联盟最敏感的神经。它表面上公平,实则对地大物博、资源丰富的西北,以及拥有重工业基础的东北极为有利。而对于以技术输出和金融体系见长的云南,以及目前体量尚的贵州,则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冯玉祥浓眉一挑,蒲扇般的大手按在桌上,壮硕的身体微微前倾,瓮声瓮气地道:“按资配额?嘿,这个法有点意思!我西北别的不多,地下的煤炭、漫山遍野的牛羊管够!要是这么算,我西北出的‘资’,可不算!”他这话带着几分西北汉子的豪气,也带着几分对这个提议的真实兴趣。
林景云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然后呷了一口。那氤氲的茶香,似乎比眼前这场关于权力分配的争论更值得他玩味。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投向了主位的戴戡,又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位始终沉默,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东北特使高纪毅。
戴戡沉吟片刻,苍老而睿智的声音缓缓响起:“甫澄兄(刘湘)的代表所虑,合乎情理。联盟做大,亲兄弟亦要明算账。然,我等结盟之根本,在于同心同德,共渡时艰。若凡事皆用算盘珠子来拨,锱铢必较,恐失了合作的本义。老夫以为,事关联盟战略方向的重大事项,仍需各方协商一致,一票否决。至于日常事务与资源调配,或可采纳‘按资配额’之精神,设立一个‘贡献度权重建议’机制,其结果不作强制,仅供委员会决策时参考。诸位以为如何?”
老成谋国的戴戡,巧妙地用“协商一致”的底线,守住了联盟团结的基石,又用一个弹性的“权重建议”,给了川、冯等人一个可以争取的空间,瞬间化解了“按资配额”原则的刚性与对立。
这时,林景云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吸引了所有饶注意。他的声音平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戴公高见。章程是骨架,其目的,是让我们联盟这具身体能够更灵活、更有力地行动,而不是变成一副束缚自身的枷锁。我以为,诸位,我们当下的燃眉之急,并非是如何分割一块尚未存在的蛋糕,而是如何将面粉、鸡蛋、奶油都找来,并且学会如何将它烤制成一个足够大的蛋糕。”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邓锡侯、冯玉祥,最后落回高纪毅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骨架的细节,完全可以在我们共同劳作的实践中,一步步调整,直至最适合我们。比如,我们何不先议一议,未来三年,我们能共同创造出多少‘资’,能让多少百姓吃上饱饭,能让多少工厂开动起来,能造出多少抵御外侮的利器。等我们把这些都做成了,再回头看,这‘配’的问题,或许早已不是问题了。”
他这番话,四两拨千斤,根本不与邓锡侯在“规则”的泥潭里纠缠,而是再次将所有饶视野,从眼前的权力分配,强行拉回到了共同发展、创造增量的宏大叙事之上。
一时间,议事厅内鸦雀无声。邓锡侯张了张嘴,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冯玉祥粗犷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而高纪毅,那双一直保持着谨慎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混杂着赞赏与震撼的光芒。
林景云,用最平和的语气,出了最霸道的话,将整个会议的主导权,牢牢地攥回了自己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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