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老师德高望重,可如今苏荃已是仙门魁首,一派宗主亲自抬棺?传出去岂非贻笑大方!
“此事牵涉礼法,更关乎我茅山清誉,容我面禀师尊定夺。”苏荃起身时袍角一扬,“你且在偏殿静候。”
老道长连忙俯身:“掌教请便,贫道候着便是。”
紫霄卸下掌教之位后,便再未踏足主殿,只在后山一处幽静偏院安顿下来。
苏荃到时,院门虚掩,风过处,竹影摇曳,紫霄负手立于阶前,衣袂翻飞如云。
“师尊。”苏荃躬身一礼,“老师已驾鹤西去,遣人送来亲笔手书。”
一阵山风忽起,卷起苏荃手中信笺,直往殿内飘去。
紫霄抬手一接,信纸稳稳落于掌心,他低头细览,目光如炬,一掠而过。
“照办。”
话音未落,他五指微松,信纸竟似被无形之手托起,翩然旋舞,最后轻飘飘落回苏荃掌郑
“面子是活人争的,灵柩是逝者敬的。他是龙虎师,亦是你前辈,扶他一程灵,何辱之有?”
“弟子明白。”苏荃攥紧信纸,“师尊可还有吩咐?”
他心头一紧——紫霄向来言简意赅,今日这般耐性,反倒透着深意。
“此去龙虎山,步步须慎。”紫霄未正面作答,只沉声道,“性命为先,莫论输赢。”
苏荃浑身一凛,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师尊这话出口,便意味着龙虎山上暗流汹涌,凶险远超想象——连他如今修为,都可能陷身其中!
龙虎山,道家祖庭,洞福地,怎会藏此杀机?
他身影刚没入林径,身后殿门便无声合拢。
紫霄伫立原地,声音随风散开,淡而悠长:“你这老不死的,死了还要搅动风云,临终偏要布这一子死局。”
“若成,龙虎积下滔功德;纵使末法争龙败于茅山,将来灵气复涌,也照样能分一杯厚羹。”
“可若届时生出变故,致使龙虎山倾覆崩塌,你怕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难洗啊。”
收到紫霄真人回信后,苏荃在茅山迅速收拾停当,随即与那位来自龙虎山的老道士一同动身。
龙虎山封山七日,严禁外派弟子踏入半步,唯独苏荃是个例外——全凭那封墨迹未干的手谕。
等他赶到龙虎山脚下,才发觉这封禁比预想中更彻底:不单内门重地铁锁深闭,连山门外的道观、斋堂、藏经楼一并落了闸,断了人烟。
金碧辉煌的主殿大门紧闭如铁壁,所有年轻道士尽数遣散下山,云游四方,入世修校
只余下几位腿脚不便、白发苍苍的老道,在外门庭院里扫落叶、擦石阶、守着空荡荡的香炉,静待晨钟暮鼓。
内门更是万俱寂。行至师府前,唯见张维一人独立阶下。少年面庞褪尽稚气,眉宇间凝着沉静,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身披一袭玄底金纹的师法袍,宽袖垂落,身形挺拔如松,远远朝苏荃抱拳躬身:“尘渊掌教,有礼了。”
“张师!”苏荃亦郑重还礼。
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心头微动。
时光与重担,真能把人从青涩少年淬炼成擎脊梁——当年在诸葛家赌气噘嘴、甩袖瞪眼的毛孩,两年光阴,竟已扛得起整座龙虎山的山风与月霜。
“节哀。”见张维眼底浮着一层挥不去的黯色,苏荃声音放得极轻,“老师镇守龙虎千载有余,与我恩师同辈论交,对世人而言,早非血肉之躯,而是活在传里的真仙。”
“如今将师府托付于你,便是把龙虎山的命脉、信义与火种,全数交到了你手上。”
“多谢掌教。”张维颔首,语气低沉却稳。
那老道士将苏荃送至殿前,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偌大正殿,霎时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老师灵柩静静停在堂中,黑檀棺盖尚未合拢。棺前青铜八卦鼎燃着三支臂粗长香,火苗明明灭灭,青烟如丝如缕,缓缓漫过梁柱,在殿内织出一层薄雾般的肃穆。
苏荃理了理衣襟,接过张维递来的三炷香,深深一揖,再徐徐插入香炉,香灰簌簌而落。
“我想近前,再看老师最后一眼。”他望向那未掩的棺盖,低声开口。
“请。”张维侧身让路,步履沉稳地随他走近。
棺中铺着明黄锦绒,老人端卧其上,道袍齐整,面色温润如生,唇色微红,仿佛只是憩片刻,随时会睁开眼,笑吟吟问一句“谁来了”。
“尸不僵、肤不枯、气机绵长如呼吸……这才是真正登峰造极的道家修为啊!”
苏荃轻叹一声,张维默默点头。
他又凝神细看片刻,随后整衣敛容,朝着遗容恭恭敬敬行了一记全礼,转身欲退。
就在此刻——
“咦?这……”
棺内锦绒一角微微翘起,皱痕突兀。苏荃忙拱手致歉,伸手欲抚平。
指尖尚未触到绒面,余光却猛地钉在那一处褶皱之下——棺壁内侧,赫然烙着一枚金光隐现的符印!
师归葬,以符护魂,本是龙虎山千年古制。毕竟龙虎、茅山、阁皂并称三山符箓,下符道之宗,皆出此门。
可这枚金符……竟是镇尸用的“锁魄镇魂印”!
苏荃脸色骤沉,张维立刻凑近:“怎么?可是有异?”
他顺着视线一瞥,瞳孔猛然一缩:“这……这符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你亲手为老师入殓?”苏荃转头直视他。
“绝无此事!”张维急摇头,“是两位太上长老亲自主持入棺,我连棺边都没挨上。这口棺,还是师父生前亲手伐木、雕纹、封漆,一直锁在后殿密室之郑”
“直到灵堂布置妥当,两位长老才允我入殿,跪拜瞻仰,焚香叩首。”
“他们人呢?”苏荃眉头拧紧。
“走了。”张维语速加快,“灵堂设好不久,二人便一道离开。这事……我也知情。”
“老师临终前,曾召二位长老入府密谈,闭门整整两昼夜。事后我追问过,可无论师父,还是那两位长老,全都闭口不提,一个字都不肯漏。”
布置完灵堂,两位长老才匆匆寻来向我辞行,师尊临终前托付他们去办一件要事,短则十数日,长则数百载,让我莫问归期,只管稳住龙虎山上下诸事。
大殿里一时落针可闻。
苏荃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做,得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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