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凝望着苏荃,眸中泛起一丝追忆:“你修的是红尘仙道,大道本就扎根于人间烟火、悲欢爱憎——七情六欲不是障,而是根;斩三尸,等于自断道基,剜心剔骨。”
“所以你渡劫之时,非但不能清心寡欲,反而要披着满身执念闯雷海——那劫火焚身之烈,怕是连穹都要烧穿。”
“弟子无悔。”苏荃答得干脆利落,字字如钉入地。
云虚祖师那些人,他心里透亮:除了因香火供奉而对后辈尚存几分护持之情,再无半点活气。
不近女色,不恋珍馐,不染尘世,不眷人间;若非那一缕香火牵绊尚在,早便成了山巅一块万载不化的寒冰。
在苏荃眼里,那样的仙,不如不做。
“弟子有一事不解。”苏荃开口。
“可是想问,为何祖师们不直接诛灭三尸虫,偏要将它们封进内门禁地?”
紫霄早料到他会问这个,轻轻摇头:“并非不愿,实乃不能。”
“仙门有气运,这气运不止系于山门,更系于历代祖师,系于掌教一身。”
“祖师飞升为星君,自身便裹挟浩荡命,而这份命,会如春雨般悄然浸润宗门。”
“所以古往今来,除却几家突遭倾覆的,其余仙门纵经千年风霜、万载沉浮,始终鼎盛不衰——靠的就是这股气运绵延不绝。只要上界祖师根基稳固,香火便永不熄,气运便永不断。”
“可那三尸虫,本就是祖师神魂所化、道果所凝,灭三尸,便是削祖师本源,损宗门气数。”
“故而千百年来,诸位祖师只是一遍遍加固封印,把这三尸之魔死死压在禁地最深处,令其永不见光、永难作祟。”
苏荃听得频频颔首,也终于咂摸出紫霄带他来茨深意——
一则,是让他认清楚茅山真正的命门所在;
二则,是末法已至。
大道隐没,灵气枯竭,庭远遁,气运随之烟消云散。
下仙门,自此再无佑,须得赤手空拳,在这干涸的人间重布棋局,争抢龙脉气运。
于是,那些压了仙门成千上万年的禁地枷锁,终于可以亲手拆了!
苏荃心头一热,几乎按捺不住——若真能亲手镇伏这些三尸虫,该积下多少震古烁今的功德?
虽系统早已登峰造极,再难寸进,但纸人一道,仍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未证真人,直面封印中的三尸魔,不过是飞蛾扑火,连眨眼都来不及,便会被碾作齑粉。
最后这一关,终究还得紫霄亲自出手。
师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殿门外,数十位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肃立如松,手握拂尘,面色凝重如铁。
殿内空旷寂寥,唯余壁上祖师画像凛然生威,两座谱坛静静安放,坛上端坐两名道士。
老师盘膝而坐,面朝画像,一如往日晨课那般安详——双目微阖,气息平缓,仿佛只是憩片刻。
可坐在他身后的张维却清楚得很:师父已魂飞魄散,彻底走了。
尸身却不冷,温润如暖玉,面颊红润似含春,全无半分僵冷之态。
张维眼中泪光翻涌,身子却止不住地轻颤,只能强撑着跪坐姿势,连指尖都不敢多动一分。
海量记忆、浩瀚经文,如洪流冲刷他的魂魄;
滔修为,亦随血脉奔涌而至!
纵使老师十成道行只剩一二,尽数传予他,可这一丝残存之力,在即将来临的末法乱世里,已足够横压当世、震慑八荒!
这撕裂般的痛楚,持续了约莫半炷香光景。
张维终于缓过一口气,大口喘息着,顾不得脑中炸开的惊世秘辛,也顾不得抹去额角滚烫的汗珠,踉跄起身,一步一晃地挪到老师面前。
他望着那张熟悉又安详的脸,喉头一哽,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额头叩向青砖,声音嘶哑破碎:“徒……徒儿恭送师尊!”
再看不到那慈和目光,再听不到那带着宠溺与无奈的笑骂。
虽早几日便隐隐察觉,可当这一刻真正降临,张维只觉地骤暗、五内俱焚。
龙虎山三个字,从此沉甸甸地坠在他肩头,再无旁人可停
足足熬过了半炷香光景。
张维才慢慢撑起身子,硬生生把喉头翻涌的酸楚咽了回去,转身走向大殿深处,伸手拽动那口悬垂的青铜古钟。
当——当——当——
钟声浑厚绵长,自师大殿飞出,撞在龙虎山层层叠叠的峰峦之间,久久不散。
“恭送掌教!”
霎时间,山门内外,数百名身着阴阳八卦道袍的道士齐刷刷伏地叩首,朝向师府方向,声音如潮,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师府门外。
张维甫一踏出朱漆大门,十余位白发如雪的老道长便同时稽首,袍袖拂地:“拜见师!”
龙虎山掌教,向来尊称师。
张维目光扫过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吸进一口山间清冽之气,随即闭目凝神。
良久,他再度睁眼——眼底那层雾蒙蒙的悲恸、犹疑与仓皇,已然尽数褪尽,只余下沉甸甸的担当,与刀锋般的决断。
“昭告下玄门:老师已羽化登真。”
“师府即日起封山七日,七日后奉灵入殓,各派高功、掌教皆可遣使赴山致哀。”
“另……”
他自宽袖中取出一封素笺,纸角微卷,墨迹尚温:“此乃老师临终亲笔,烦请面呈茅山尘渊掌教。”
苏荃指尖捻着信封,眉心微蹙。
他抬眼打量眼前这位躬身垂首的老道长,静默片刻,终于开口:“你确信,这是老师亲笔?”
“千真万确。”老道长语调平缓,不疾不徐,“老师正是在师殿内坐化,新师亲口嘱托贫道,务必亲手交至尘渊掌教手郑”
“你拆看过?”苏荃话音陡然一沉。
“不敢!”老道长脊背一挺,声音却愈发恭敬,“两代师手泽,茅山掌教亲启之物,贫道岂敢越雷池半步?”
苏荃不再追问,将信轻轻搁在紫檀案上,食指一下一下轻叩桌面,神情渐趋凝重。
信里字句极简。
先是邀他赴龙虎山主祭,这本属常理——哪怕无此一纸,身为茅山掌教,他也必当亲至。
真正叫人怔住的,是后半段:
老师灵柩尚未入土,仍停于师府正堂;须待诸派代表行过三献礼,方可封棺下葬。
抬棺扶柩者,向来由至亲至信之人充任——张维自不必,几位太上长老也理所应当。
可老师亲笔点名,要苏荃执绋扶灵!
于礼不合,于体有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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