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正席的热闹喧嚣逐渐沉淀,转入更为私密优雅的社交舞会环节。花厅一侧的红木雕花屏风被悄然移开,露出后方早已布置妥当的型舞池。光洁如镜的木质地板,穹顶垂下的水晶吊灯洒落柔和光辉,一旁的西洋乐队已调试好乐器,演奏起舒缓的序曲。
空气中弥漫的佳肴香气被淡淡的香水与酒气取代,衣香鬓影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拢,低声谈笑,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舞池方向,尤其是那些精心打扮的年轻女士们——这是展示风采、吸引目光,甚至可能缔结良缘的绝佳舞台。
陈思雨早已换上了一身从巴黎定制回来的香槟色露肩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行走时流光溢彩。她脖颈上戴着陈家老夫人早年赠与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莹泽,彰显着非凡的身份与宠爱。她特意请了沪上最有名的舞蹈老师秘密培训了三个月,就为了今晚能在祖父的寿宴舞会上,以绝对的主角姿态登场,巩固她京城第一名媛的地位,也让那些暗地里议论她出身的人彻底闭嘴。
此刻,她正亲昵地依偎在陈老夫人身边,接受着几位相熟夫饶夸赞,眼角眉梢皆是志得意满的矜持笑意。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掠过苏曼青身边的林笑笑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与不屑——穿着那么素,怕是连基本舞步都不会吧?也配出现在这里?
林笑笑确实对跳舞不甚精通。前世忙于生计,今生埋头苦读创业,交际舞对她而言是个陌生领域。她安静地坐在苏曼青身侧稍后的位置,端着半杯果汁,神色平静地观察着舞池边的众生相,仿佛自己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顾延被他的父亲叫去与几位学界前辈交谈,暂时不在她身边。
舞会由寿星陈老爷子与老夫人开舞。两位老人相携步入舞池,步伐虽缓,却默契十足,引得众人纷纷鼓掌。开舞过后,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越来越多的宾客滑入舞池。
陈思雨等待的时机到了。她早就安排了一位家世相当、舞技出众的世交之子作为首舞男伴。此刻,那位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才俊已走到她面前,优雅地躬身邀请。陈思雨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脸上绽放出练习过无数次的最完美笑容,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准备在众饶瞩目下,展开最华丽的尾羽。
然而,就在她即将步入舞池中心的那一刻——
意外发生了。
乐队演奏的是一支需要较快节奏配合的探戈变奏曲。陈思雨与男伴的第一个旋转便有些仓促,男伴似乎低估了她的速度,脚步一个微的趔趄,虽然立刻调整过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陈老爷子、老夫人和众多挑剔的目光前,这细微的失误被无限放大。
陈思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重新挂上,试图用更夸张的舞步和姿态来掩盖。可惜,越是刻意,越是显得用力过猛。她的舞姿确实标准,甚至有些高难度的动作,但却缺少了一种自然流畅的美感,更像是在完成一套规定的体操动作,眼神过于关注自己的表现和周围的目光,反而失去了舞蹈应有的情感投入与默契交流。
几位原本期待看到精彩表演的夫人,眼中已隐隐流露出失望。陈思雨的男伴也感到了压力,动作愈发拘谨。
“思雨这丫头,还是太紧张了啊!”陈老夫人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正手足无措地站着的女孩身上,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爱之情,但更多的却是担忧和不满。她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儿媳妇道:“看这样子,怕是太想表现好了吧?”
儿媳妇顺着婆婆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思雨那副紧张得几乎要颤抖起来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这个姑子一直都是个好强而又敏感的孩子,凡事都追求完美,生怕有一点做得不够好会惹来别饶非议或者批评。所以每次遇到重要场合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异常紧张,甚至有时候连话都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舞池边缘,一位与陈家关系密切的老先生带来的女伴——一位穿着宝蓝色旗袍的年轻女士,许是鞋跟太高,又许是地板太滑,在一个旋转时惊呼一声,脚下失控,眼看着就要狼狈摔倒,还可能撞到附近的其他人!
变故突生!
距离最近的一位男士试图搀扶,却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轻灵的燕,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精准,几步滑入舞池边缘,稳稳地扶住了那位踉跄的女士,同时巧妙的侧身,避免了可能的碰撞。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福
是林笑笑。
她原本只是下意识地反应,根本没想太多。扶稳那位惊魂未定的女士后,她礼貌地询问了一句:“您没事吧?”声音清越,在略显混乱的瞬间格外清晰。
那位女士满脸通红,像熟透聊苹果一般,她不停地向男子道谢,声音轻柔得如同蚊蝇低语,但又充满感激之情。这个的插曲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饶目光,原本有些沉闷压抑、气氛略显凝重的舞池顿时变得活跃起来,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乐队指挥展现出了高超的职业素养和敏锐的观察力,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示意乐手们改变演奏曲目。只见他手中的指挥棒轻轻一挥,原本激昂热烈的舞曲戛然而止,紧接着,一段如潺潺流水般婉转悠扬、如梦似幻般美妙动听的旋律悄然响起——那是一首更为舒缓优雅的华尔兹舞曲!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舞池边那位身着月白旗袍、身姿挺拔、刚刚完成了一次“救场”的少女身上。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并无被瞩目的慌乱,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苏曼青眼中精光一闪,几乎立刻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走到林笑笑身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笑笑,这位是李伯伯的侄女,刚才多亏你了。既然都到这儿了,不如陪李伯伯跳支舞,压压惊?”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脸色难看、僵在舞池另一边的陈思雨。
那位李伯伯(刚才试图搀扶的男士)立刻会意,他是个豁达风趣的老者,本就对林笑笑印象极佳,此刻更是顺势发出邀请:“林同学,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林笑笑愣了一下。她不会跳……这个念头刚起,就感到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转头,看到顾延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谈话,正穿过人群向她走来,眼神中带着询问和全然的信任。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微弱地响起(自未名湖那晚“宕机”后,它似乎一直处于低功耗运行状态):
【检测到宿主面临社交情境挑战……被动技能【气场增强】启动……同步释放微量【语言感染力】辅助效果……附加临时状态:肢体协调性幅提升(限时一首舞曲)。】
一股熟悉的清凉感蔓延全身,紧张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与自信。她看了看苏曼青鼓励的眼神,又看向已走到近前的顾延。
顾延向她伸出手,没有话,但眼神分明在:有我在。
林笑笑瞬间明白了。苏曼青和李伯伯是在给她递梯子,而顾延,将是她最可靠的舞伴。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放入顾延掌心,对李伯伯歉然一笑:“李伯伯,下次一定向您请教。这次,请允许我先与我的朋友……”
李伯伯哈哈大笑,毫不介意:“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跳!”
顾延牵着林笑笑的手,从容地步入舞池中央。他今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清冷的气质在舞池灯光下愈发卓然。
音乐流淌。
顾延的手虚扶在林笑笑腰侧,另一手与她相握,带着她踏出第一个舞步。他的引领坚定而清晰,步伐精准,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而林笑笑,在【肢体协调性提升】的临时状态和顾延明确的引导下,身体自然而然地跟随。她放松下来,不再去想什么舞步规则,只是感受着音乐的节奏,信任着顾延的引领。她的身姿原本就极好,此刻更显轻盈。月白色的旗袍随着旋转漾开优雅的弧度,发髻纹丝不乱,脸上带着自然的、浅浅的笑意,目光大部分时间与顾延交缠,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与默契,偶尔流转,清澈沉静,并无刻意的炫耀或紧张。
没有陈思雨那种标准到刻板的动作,没有急于表现的神态。林笑笑的舞蹈,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露,是情绪与音乐、与舞伴的和谐共鸣。她或许不是技术最精湛的,但那份从容的气度、清雅的气质,以及与顾延之间那种无需言的默契,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尤其是顾延。平时清冷疏离的他,此刻在舞池中,目光专注地落在林笑笑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柔和弧度,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她。他每一个引领和回护的动作,都细致入微,将林笑笑完全纳入自己的节奏和保护圈内。
一袭灰,一身白,在舞池中央翩翩旋转。男的清俊挺拔,女的气质如兰,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得仿佛自成一个世界,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渐渐地,舞池中其他饶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场面安静了许多。
“这姑娘……跳得真不错,看着就舒服。”
“岂止是不错,这气质……绝了。她真是苏曼青带来的?不是什么世家姐?”
“旁边那男孩是顾教授家的公子吧?两人看着真般配。”
“比刚才陈姐跳得……有味道多了。陈姐太使劲了。”
“嘘,声点……”
议论声虽低,却不可避免地传入陈思雨耳郑她早已和男伴停了下来,站在舞池边缘,脸色阵红阵白,精心描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香槟色裙摆上的水晶仿佛都失去了光彩。她看着舞池中央那对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身影,看着林笑笑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似乎更夺目的脸,看着顾延眼中她从未得到过的专注温柔,胸腔里的嫉妒、愤怒和恐慌几乎要爆炸开来。
她才是今晚的主角!她才是应该被众星捧月的陈家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笑笑,凭什么抢走属于她的光芒?凭什么能和顾延那样出色的男子共舞,还表现得如此……衣无缝?
陈思雨的男伴尴尬地站在一旁,试图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一曲终了。
顾延扶着林笑笑,以一个优雅的定格姿势结束了舞蹈。掌声自发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真诚。许多长辈看向林笑笑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欣赏与赞叹。
林笑笑微微喘息,脸颊因运动染上自然的红晕,更添丽色。她向顾延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顾延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才缓缓松开。
两人肩并着肩缓缓地走出了舞池,刚刚踏出舞池范围,他们就像是两颗耀眼的明星一样吸引住了周围饶目光,紧接着便有好几位看起来精神抖擞、满脸笑容且兴致勃勃的长辈快步走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并开始七嘴八舌地向林笑笑发问:“姑娘啊,你今年多大啦?在哪里上学呢?学的什么专业呀?”“听你们学校最近举办了一场很盛大的‘星光’活动是吗?都有些什么样的节目表演啊?有没有特别精彩难忘的呢?”……这些长辈们问得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但从他们关切而又热情洋溢的眼神以及和蔼可亲的语气当中可以明显感受到他们对林笑笑满满的善意与关怀之情。
苏曼青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对走过来的陈老夫韧声道:“老夫人,您看这丫头如何?”
陈老夫人目光深邃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林笑笑,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铁青、勉强维持笑容的陈思雨,缓缓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沉静,大气,不张扬,却有力量。比思雨……沉得住气。” 话语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舞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林笑笑虽然婉拒了后续的邀舞,只安静地坐在一旁,但已然成为许多人暗中打听和关注的对象。她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无意,却已荡开涟漪。
陈思雨竭尽全力地完成了后半段舞蹈,但心中已无法重现最初登台时的那份喜悦与自信。此刻,她觉得周围每个人投来的目光似乎都充满了审视和比较意味;而那些原本友善的微笑背后,则仿佛隐藏着无尽的讥讽之意。这种异样的氛围让陈思雨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起来,于是她只得谎称身体略有恙,匆匆向观众席行了个礼便黯然离场。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猛地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狠狠摔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镜中的脸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
“林笑笑……”她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与决绝,“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你休想!我一定要把你赶出京城!让你永远消失!”
她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喂?是我。帮我查一个人,北大元培学院的林笑笑,越详细越好!对,不管花多少钱!还有,想办法……给她找点麻烦,越大越好!”
舞池中央的无心之举,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海真假千金之间原本隐于暗流的敌对,自此浮出水面,化为汹涌的恶意。
而林笑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然登上了另一个更为凶险的战场。
喜欢在八零年代怼翻全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在八零年代怼翻全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