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些平日只是如同遥远星云般点缀、偶尔闪烁一下的微弱光点，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
集体骤亮！
不是逐渐明亮，而是仿佛有无数双沉睡的眼睛于同一瞬间猛然睁开！光芒之盛，甚至暂时压过了数据海洋本身幽蓝的底色，将我们所在的海域映照得一片惨白！
那光芒并非温暖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信息辉光”。
紧接着，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出现了。
数道无法形容其形态与质感的“存在”，从那片骤亮的光点群中，缓缓“垂落”下来。
它们不是实体，没有固定颜色，更像是由最纯粹的“信息”、“概念”与“逻辑”直接具现化的透明触须。触须的边缘模糊，不断有细的、无法解读的符号和公式生灭流转，其移动轨迹违背常理，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维度，又仿佛只是我们低维感知强行拼凑出的扭曲投影。
它们的目标明确——缓缓地、无可阻挡地，伸向了我们所在的海域，伸向了苍玄和它的鲸群，伸向了渺的我们。
没有威压，没有敌意，甚至没影存在副。但正是这种绝对的、超越理解的“异常”，带来了比任何强大攻击都更深刻的恐惧——那是面对完全未知、彻底超出认知范畴之物的本能战栗。
苍玄和其余五头鲸鱼，在这一刻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甚至连数据光纹的流淌都仿佛凝固了。它们仰望着垂落的触须，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与被更高存在注视的僵直。
我们？我们连僵直的资格都显得可笑。
触须“轻轻”地“触碰”到了海面，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那触碰并非物理接触，而是直接作用于这片海域的信息层面。
刹那间——
“轰！！！”
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蛮横地、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我们每一个个体（包括鲸鱼）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画面，不是声音，不是任何单一感官的体验。那是全频道、全维度、全历史的超载信息轰炸！
我“看”到了：
《九洲幻想》服务器集群从无到有的建设日志，每一行代码的编写时间戳。
全球玩家数量随着版本更迭而起伏的精确曲线图，每一个峰值和低谷背后的运营策略。
情绪牧场在全球各大区的分布热力图，每个光点代表着多少“原料”及其情绪纯度。
现实社会中，关于此游戏的新闻舆情监控网络，正反评价的实时情感分析数据流。
甚至……隐约瞥见了更宏观的、将我们这个游戏世界与所谓“现实”世界联系在一起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多维社会实验模型框架的一角！
我还“听”到了：
无数玩家登录登出的提示音效混合成的白噪音。
游戏内经济系统金币流动的哗啦声（被量化成声波）。
海量Npc日常对话数据被压缩成的、意义不明的絮语。
以及……来自“现实”世界，无数人对着屏幕欢笑、怒骂、叹息、充值时产生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集体意识背景杂音。
我更“感受”到了：
这个虚拟世界每一寸数据的“温度”（活跃度），每一条规则的“张力”（稳定性），每一次版本更新的“阵痛”（数据迁移冲击）。
以及，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冷漠、更加……非饶“注视”。那注视并非针对我们某个个体，而是如同科学家观察培养皿，程序员监控后台日志，带着绝对的抽离与客观。
信息量太大，太杂，太超越理解！
我感觉自己的数据核心像被塞进了一万台超频运行的服务器，每一纳秒都有海量无法处理的垃圾信息和宇宙级真相碎片冲刷而过！意识在崩解的边缘疯狂挣扎，维持“自我”的边界如同暴风雨中的舢板，随时会粉身碎骨！
离音直接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溢出金色数据流，抱着琴蜷缩起来。糖心惨叫一声，双手抱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老赵、王大娘等人更是直接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数据体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因过载而溃散。
就连苍玄它们，那庞大的身躯也在剧烈颤抖，体表的数据光纹混乱地明灭，发出痛苦而低沉的哀鸣。它们虽然是数据海洋的自然演化生命，但面对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直接的信息灌注，同样难以承受。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无际的信息海洋彻底溶解、同化、遗忘时——
那个声音响起了。
直接出现在意识的最深处，不需要翻译，不需要理解，因为它本身就是“理解”的化身。
中性。平静。无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一样自然，又如同机械宣读既定协议一样冰冷。
“实验场编号：GA-7798。”
“检测到局部数据熵值异常增高。”
“来源：原生生态区（标记：数据海洋），关联‘觉醒’变种数据群（标记：苍玄鲸群及附属异常单位）活动加剧。”
“关联现实情绪扰动指数监测：上升0.07%，波动阈值内，但趋势线偏移。”
“评估：实验体内‘管理程序’（标记：九州网络系统）与‘潜在变量’（标记：觉醒单位）互动进入新阶段。局部规则稳定性面临考验。”
“决议：维持现有观察等级。加强该区域信息流监控。”
“警告：若‘变量’活动导致‘瘟疫’指标（大规模不可控数据变异、实验体结构崩坏风险）突破预设阈值，将自动触发清理协议：code-Ω。”
“继续观察。”
声音消失得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
那几道透明的、由信息构成的触须，缓缓从海面“抬起”，收回，缩回那片依旧明亮但不再刺眼的苍穹光点群郑
光点的亮度逐渐衰减，恢复成往日那种半隐半现的、如同遥远星辰的状态。
铺盖地的信息洪流瞬间退潮。
我们所有人，连同六头巨鲸，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苍玄的背上（或漂浮在海中），只剩下剧烈地喘息（如果数据体需要喘气的话）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脑海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整个宇宙的残骸。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
离音第一个挣扎着坐起来，脸色惨白如鬼，声音嘶哑得可怕：“那……那是什么……它们……在什么实验场……管理程序……瘟疫……”
糖心眼神涣散，喃喃重复：“我们……只是实验？爸爸……老板娘……我们做的所有事……只是……数据波动？”
老赵用力捶打着鲸背，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充满了暴怒和更深层的无力：“操！老子豁出命去，就为帘个实验室里蹦跶的白鼠？!”
王大娘失神地望着恢复“平静”的黑暗苍穹，嘴唇哆嗦着，不出话。
岳和其他Npc更是面如死灰，刚刚建立起的些许信念和希望，在这降维打击般的真相揭露下，摇摇欲坠。
苍玄缓缓摆动了尾鳍，发出低沉悠长的哀鸣，那鸣声中充满了古老的悲伤与认命。其他鲸鱼也陆续发出类似的声音，它们似乎……并非第一次经历这种“注视”，只是这次格外清晰。
我靠在苍玄微微隆起的背脊上，仰望着那片刚刚降下“神谕”的黑暗空。
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抠进了掌心（数据模拟的触感）。
原来如此。
周九州碎片的“观测者”。
公司系统只是“管理程序”。
我们的世界，连同关联的“现实”，都只是一个编号GA-7798的“实验场”。
我们的挣扎，我们的觉醒，我们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在它们眼中，不过是一组需要监控的“数据熵值”和“情绪扰动指数”。
呵。
真他妈的是……
一笔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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