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里，阴冷无风。
雷敬和袁霆一块过来了，他们的身上，甚至还穿着军装。
江黎看了他们一眼，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往外走。
“我再去给你买点药。”
她径直出了病房，并且把门合上，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都不是她能听的，何况这次还有个大领导。
两杠三星。
是个上校。
病房里因为他们的出现，多了几分肃静。
迟宴州坐在床头，看着他们身上笔挺的军装，忍不住出声调侃：
“过来慰问还弄得挺正式，军装都穿上了。”
袁霆咧嘴一笑，什么都没，只笔直的站在旁边。
“听明出院？”雷敬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是。”
迟宴州试图坐得更直一些，但是这个微的动作，牵扯得伤口周围钝痛。
“明回家，继续躺着。”
雷敬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依旧有些疲惫的脸上，没有再什么，只是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他单手打开盒盖，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将盒子转向迟宴州。
病房顶灯的光线落下，照在红色绒布里那枚“二等功”的奖章上，光芒内敛而肃穆。
“集团军批下来的。”
雷敬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做一场最简短的战报总结。
“基于你在此次行动中的关键作用与临机处置，有效避免了重大伤亡，以及更严重的损失。经研究，决定为你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迟宴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盒子上移开，看向雷敬。
“别整，我连退役都不算，这次……只是过来帮个忙……”
“当年，因为你私自追嫌犯闯了那座岛，被勒令离开部队，如今却反而要把你叫回来执行任务，确实是有点……”
雷敬向前一步，将那只蓝色的绒布盒子，轻轻放在了迟宴州手边的床头柜上。
“这功，记给你这个人。你永远是我带过最好的兵。”
最后这句话，他得很慢，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迟宴州沉默了片刻，随即低笑出声。
“你这搞的，我以后都不敢违法乱纪了。”
“滚。”
雷敬嫌弃的瞪他，语气却颇为温和。
“伤，要彻底养好，别留下病根子。看见你躺在IcU，你家那个辣椒恨不得在我身上盯出两个窟窿，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我用你？”
迟宴州毫不客气的回怼，雷敬无语的板起脸。
“啧，两个刺头……”
他叹息一声，空气里顿时响起两声闷笑。
雷敬似乎还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像以前那样拍了拍迟宴州的肩膀。
“走了。”
他扔下两个字，转身朝门口走去。
“川哥，我也先走了啊，明儿一早我再过来送你。”
袁霆跟迟宴州打了个招呼，也紧跟着出了门。
病房里面恢复平静。
迟宴州拿起旁边的蓝色盒子，轻轻摸过绒布盖面，却始终都没有打开。
江黎从外面回来，见到他沉思的模样，没有什么，只是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老婆，你要来的东西。”
“我要什么了？”
她纳闷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盒子，犹豫了两秒，打开看了。
银白色的光芒，险些晃了她的眼。
她的心口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竟然隐隐的有点想哭。
“我什么身份啊？我可要不来……这明明是你拿命换的……”
迟宴州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伸手安抚似的揉揉她的腕骨。
“好了，没事了。”
江黎心翼翼地盖上盒子，郑重放回床头柜上，然后轻轻坐在他的病床上。
“老公，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一下。”
“看。”迟宴州顺势搂住她的腰。
江黎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他病号服的衣料，组织着语言。
“这段时间，我在这里陪着你，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受。我看见护士长抽屉里，压着好几份经济困难的病历复印件，也听见隔壁病房的家属，为了明的药费低声打电话借钱……他们很多，都曾经是军人……”
迟宴州搂着她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国家有政策，有抚恤，可总有些难关，是政策一时半会儿覆盖不到，或者覆盖不全的，所以我在想……”
“我能不能牵头设立一个专项医疗基金？专门针对退役军人群体的重大疾病，当他们现有的保障无法完全覆盖时，能给他们提供一部分应急的、补充性的救助。”
江黎完，有些紧张地看着迟宴州。
“你……”
迟宴州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翻涌着深沉的情愫。
“怎么会想到这些？”
“因为你躺在这里，我太清楚那种无能为力的心情。所以，我想要做一点什么，用我擅长的方式。”
迟宴州动容地看着她，手上一个用力，把她搂进怀里。
“我老婆，都要开始普度众生了啊。”
“你滚……我正经的呢……”
“我也正经的呢。”
他依然搂着她的腰，郑重的道：
“但是，这件事运作起来很复杂。政策衔接、资格审核、资金监管，不能全靠热情。你得有靠谱的团队，最好能和省里的退役军人事务部门，或者已有的官方关爱基金合作，这样才权威、持久。”
“我已经让楠姐初步咨询过了，政策上是鼓励的。我们可以作为发起方，和省慈善总会或退役军人关爱基金会联合设立专项子基金，由他们负责专业的公募和资金管理，我们负责主要注资和参与监督。这样能最快启动，也最规范。”
迟宴州听着她条理清晰的思路，眼神里流露出炽热的光芒。
他的昭昭，永远都满怀赤诚的善意，从到大，从未变过。
“所以前几，是在专注聊这件事？”
“当然了，这件事情得早做准备。”
“嗯，那我可以做点什么呢？”
“你少跟我装傻！你当然要掏钱了！”
“好，我掏钱，你尽管去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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